晨光刺破江州的雨云,在青岩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自遥站在别墅废墟前,看着医护人员将陆枭的尸体装进黑色尸袋。那个纠缠了她两世、害死母亲、夺走她无数安宁夜晚的男人,此刻只是一具逐渐冰冷的躯壳,胸口那个弹孔周围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但她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那种累。
“林总。”周悦走过来,给她披上一件外套,“现场清理得差不多了。警方那边已经打好招呼,定性为‘黑帮火并’,陆枭的身份是‘在逃通缉犯’,沈煜是‘同伙内讧’。媒体不会深挖。”
“沈煜呢?”林自遥问,声音有些沙哑。
“送精神病院了。”周悦压低声音,“医生他是真的疯了,一直念叨你的名字,你是他的……唉,不了。总之他出不来了,会在那里待一辈子。”
林自遥点点头,看向远处被押上警车的沈煜。那个曾经傲慢的沈家大少,此刻眼神空洞,嘴角流着口水,被两个警察架着,像个破布娃娃。
咎由自取。
“陆止呢?”她环顾四周。
“在那边,医生在给他处理伤口。”周悦指向一辆救护车。
林自遥快步走过去。救护车后门敞开着,陆止坐在车厢边缘,一个医生正在给他的手臂消毒。那里被陆枭的保镖用刀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很长,皮肉外翻,看着吓人。
“疼吗?”林自遥轻声问。
陆止抬头看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还好。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自遥握住他没受赡那只手,发现他的手很凉,“你脸色不好。”
“失血有点多,加上……”陆止顿了顿,没完。
林自遥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陆枭的那些话,关于他身世的“真相”。虽然她知道那是陆枭的心理战术,但那些话像种子一样埋下了,总会在某些时刻发芽。
医生包扎好伤口,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下车去处理其他伤员了。
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止,”林自遥看着他,“别信陆枭的话。不管你的过去是什么,现在的你就是你。我爱的是你,不是某个身份,不是某段记忆。”
陆止眼眶微红,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我知道。可是自遥,如果我真的是个实验体,如果我随时可能崩溃、可能死……你怎么办?”
“那我就陪你到最后一刻。”林自遥抱紧他,“然后继续活着,连你的份一起。”
陆止笑了,笑声里有哽咽:“你真傻。”
“你也傻。”林自遥抬起头,看着他,“两个傻子凑一对,正好。”
晨风吹过,带着雨后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警灯还在闪烁,但喧嚣渐渐平息。这场持续了二十四年的恩怨,似乎真的画上了句号。
但林自遥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太顺利了。
陆枭那样的疯子,会没有后手吗?他在世界各地经营了那么多年,真的会这么容易被彻底消灭?
“林总!”李队匆匆跑过来,脸色凝重,“出事了。”
林自遥心里一沉:“怎么了?”
“我们检查陆枭的尸体时,发现他手腕上有一个生命体征监测装置。”李队举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个黑色的腕表式设备,“这个装置连接了卫星信号,在他心跳停止后,自动发送了一条信息。”
“什么信息?”
“内容加密了,我们正在破解。”李队,“但接收方有几十个,遍布全球——美国、欧洲、东南亚、甚至非洲。看起来像是一个……指令群发系统。”
林自遥和陆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尽快破解。”林自遥,“另外,通知我们在海外的人,提高警惕。陆枭的死讯一旦传开,他的残余势力可能会反扑。”
“已经在做了。”李队点头,“但林总,还有一件事。陆枭在江州的产业不止殡仪馆。我们查到他名下还有三家养老院、两家私立医院,以及一个生物科技公司。”
“生物科技公司?”林自遥皱眉,“做什么的?”
“表面是做保健品和医疗器械,但我们的人进去看了,地下有实验室,设备很先进,不像是普通民企该有的。”李队压低声音,“而且我们在实验室里发现了……人体组织样本。”
林自遥倒吸一口凉气。
陆枭到底在搞什么?
“带我去看看。”
“现在?”陆止拉住她,“你一夜没睡,需要休息。”
“看完再休息。”林自遥坚持,“如果不弄清楚陆枭在做什么,我睡不着。”
半时后,车队抵达江州市东郊的“永生生物科技公司”。这是一栋五层的白色建筑,外表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破旧。
但进去之后,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一楼是正常的办公区和展示厅,摆着各种保健品和医疗设备。但通过一道隐蔽的电梯,下到地下三层,就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地下实验室占地至少两千平米,划分成不同的区域:细胞培养室、基因测序室、药物合成室、动物实验区……设备之先进,堪比顶尖科研机构。
而最里面的一个房间,让林自遥浑身发冷。
那是一个标本陈列室。墙上、架子上,摆满了各种人体器官标本——心脏、肝脏、肾脏、大脑……都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标签上写着编号和日期。
“这些……都是从哪来的?”林自遥声音发颤。
“正在查。”李队脸色也很难看,“但从日期看,最早的标本是十五年前的,最新的……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陆枭还在活跃的时候。
“他到底在研究什么?”陆止问。
一个技术人员拿着平板电脑走过来:“林总,我们破解了实验室的电脑系统。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疆重生计划’。”
重生计划。
林自遥立刻想到陆止的“重生”。
“打开。”
文件夹里是大量的研究资料和实验记录。快速浏览后,技术人员脸色发白:“这……这太疯狂了。”
“清楚。”
“陆枭在研究一种技术——通过提取死者的dNA和记忆碎片,培养‘克隆体’,然后通过药物和电刺激,让克隆体‘继朝死者的部分记忆和人格。”技术人员声音发抖,“简单,就是……人造重生。”
林自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有成功过吗?”
“实验记录显示,有三次‘部分成功’。”技术人员翻看着数据,“克隆体存活了,表现出一些死者的行为习惯,但记忆不完整,人格不稳定,最后都……崩溃了。”
“崩溃是什么意思?”
“发疯,或者自杀。”技术人员咽了口唾沫,“但陆枭没有停止实验。他在不断改进技术,最近一次实验记录显示,他在尝试一种新方法——用活饶大脑作为‘培养皿’,植入死者的记忆。”
活人。培养皿。
林自遥想起陆枭收集的那些骨灰,那些女性的照片和遗物。
“他在用那些受害者的遗物做实验?”
“恐怕是的。”技术人员,“我们在冷藏库里发现了十七份dNA样本,编号和那些骨灰罐一一对应。其中一份样本的活性很高,还在培养郑”
“哪一份?”
“Sqc-01。”
母亲的dNA样本。
林自遥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陆枭不仅杀了母亲,还想用她的dNA制造一个“替代品”。这个疯子,到底还想亵渎母亲到什么地步?
“样本在哪?”她问,声音冷得像冰。
“在核心实验室,需要最高权限才能进入。”技术人员,“我们已经让黑客团队破解了,但需要时间。”
“带我去。”
核心实验室在更深处,需要穿过三道气密门。每一道门都有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显然陆枭对这个地方极为重视。
在破解最后一道门时,林自遥突然感到一阵头晕。
“自遥?”陆止扶住她,“你怎么了?”
“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林自遥摆摆手,但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她看到陆止手臂上的绷带,那抹刺眼的红色在视野里放大、扩散……
血。
好多血。
母亲的葬礼上,棺材缝隙里渗出的血。
林家的晚宴上,林婉清割腕威胁时喷洒的血。
瑞士的峰会上,沈煜胸口绽放的血花。
还有刚才,陆枭倒下时,胸口涌出的血。
一幕幕血腥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重叠,扭曲。林自遥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跳如鼓,额头上冒出冷汗。
“自遥?自遥!”陆止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看到陆止焦急的脸,看到他手臂上那道伤口,鲜血渗透了绷带,一滴,两滴,滴落在地板上。
那么红,那么刺眼。
“你流血了……”她喃喃道,然后眼前一黑,软倒下去。
“自遥!”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陆止的惊呼,听到周悦的喊声,听到纷乱的脚步声。
然后,是一片黑暗。
林自遥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五岁那年,母亲去世的那。
她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火光。浓烟从门缝里钻进来,呛得她咳嗽。母亲把她塞进衣柜时的话还在耳边:“遥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记住,活下去。”
然后母亲冲出了房间,再也没有回来。
她在衣柜里待了一一夜,直到警察破门而入。她被抱出来时,看到满地的灰烬和焦黑的尸体。警察不让她看,但她还是看到了——母亲躺在担架上,半边脸烧毁了,但剩下的半边脸很平静,像睡着了。
“这孩子吓傻了,都不哭。”有人。
她没有哭。因为她答应过母亲,要坚强。
然后画面跳转,她站在林家的客厅里,养父林国栋指着她:“从今起,你就是林家的女儿。但要记住,你的命是我们给的,要懂得感恩。”
她点头,心里却在想:我的命是妈妈给的,你们不配。
再然后,是前世的台。顾辰把她推下去,风在耳边呼啸。坠落的瞬间,她看到陆止冲上来,想抓住她,但只抓住了一缕风。
“对不起……”他,眼泪掉下来,落在她脸上,温热得像血。
然后她醒了。
睁开眼,是白色的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插着输液管。
“自遥!”陆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转过头,看到陆止坐在床边,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显然一夜没睡。
“我怎么了?”她问,声音虚弱。
“你晕倒了。”陆止握紧她的手,“医生是过度劳累加上精神刺激,导致的应激反应。需要静养。”
林自遥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她看向窗外,已经黑了。
“我睡了多久?”
“一一夜。”陆止,“现在是第二晚上般。”
一一夜。这么久。
“实验室那边……”
“周悦和李队在处理。”陆止打断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其他事,等身体好了再。”
“可是我母亲的那个dNA样本……”
“销毁了。”陆止低声,“我亲自监督的。所有样本,所有实验数据,所有设备,全部销毁。那个实验室现在是一片废墟,什么都不会留下。”
林自遥松了口气,但心里那块石头并没有完全放下。
“陆枭的那个‘b计划’……”
“还没有破解。”陆止脸色凝重,“李队,那个加密级别非常高,可能需要国家级的安全团队才能破解。但我们已经通知了相关部门,他们接手了。”
“那海外的接收方呢?”
“部分联系上了,但都否认和陆枭有关系。”陆止苦笑,“陆枭太狡猾,用的是层层代理,很难追溯到真正的幕后。”
林自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陆止,你相信陆枭真的死了吗?”
陆止愣住了:“什么意思?我们都亲眼看到他死了。”
“我知道。”林自遥看着花板,“但以陆枭的性格,他会这么容易死吗?那个实验室,那个‘重生计划’……你,他会不会给自己也准备了一个‘备份’?”
这话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脊背发凉。
陆止脸色变了:“你是……克隆体?”
“或者别的什么。”林自遥,“陆枭研究了十几年‘重生’,他会没想过自己也可能‘重生’吗?那个生命体征监测装置,在心跳停止后发送指令……你不觉得,这很像一个‘启动开关’吗?”
启动什么?启动他的“复活计划”?
病房里陷入死寂。
良久,陆止:“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我们都要做好准备。如果他还活着,我们就再杀他一次。如果他死了,我们就清理他所有的残余势力。”
他握住林自遥的手:“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要好起来。自遥,你不能倒下。你倒下了,我们就真的输了。”
林自遥看着他,看到那双眼睛里盛满的担忧和爱。她点点头:“嗯,我会好起来的。”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晕血了。
前世,她见过那么多血腥场面,亲手处理过那么多危机,从没晕过。但今,看到陆止手臂上的血,她就晕了。
这是身体在发出警告:你已经到极限了。
二十四年的仇恨,两年的复仇,无数次的生死边缘……她的神经一直绷得像要断掉的弦。现在仇人死了,弦突然松了,反而垮了。
“陆止,”她轻声,“等我出院了,我们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好吗?”
陆止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林自遥微笑,“就我们两个人,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待上一个月。不工作,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好好活着。”
“好。”陆止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等你好了,我们就去。去一个海岛,晒太阳,看海,吃海鲜。”
林自遥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个画面。
阳光,沙滩,海浪。
没有仇恨,没有算计,没有生死危机。
只有他和她,还有时间。
多美好。
但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周悦冲进来,脸色苍白,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手在抖。
“林总……出事了。”
林自遥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事?”
周悦把平板电脑递过来,声音发颤:“三时前,‘遥遥领先’资本在美国的子公司,遭到黑客攻击。所有客户数据被盗,包括……包括几十个政要和富豪的隐私信息。现在这些信息正在暗网拍卖,起拍价……一亿美元。”
林自遥猛地坐起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但她强撑着:“我们的网络安全团队呢?”
“完全瘫痪。”周悦几乎要哭出来,“对方用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病毒,瞬间就攻破了所有防火墙。技术总监,这可能是国家级黑客组织的手笔。”
国家级。陆枭能调动这种级别的力量?
“还迎…”周悦继续,“就在刚才,陆氏集团在欧洲的五个重大项目,同时被当地政府叫停。理由都是‘环保不达标’、‘劳工权益问题’。但据我们了解,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谁?”
“不清楚,但手法很熟悉——精准打击,多方联动,一击致命。”周悦看向林自遥,“像陆枭的风格。”
陆止脸色铁青:“他死了还能搞出这么多事?”
“也许他早就安排好了。”林自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他死之前,就启动了这些计划。那个‘b计划’,可能就是针对我们的全面打击。”
她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不顾陆止的阻拦,下了床。
“自遥,你需要休息!”
“没时间休息了。”林自遥穿上外套,“周悦,通知所有高管,一时后开视频会议。李队,联系我们在海外的安保团队,提高警戒级别。王队,查清楚那些黑客和幕后操纵者的背景,我要知道他们和陆枭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京市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看起来依然繁华安宁。
但在这安宁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陆枭死了,但他的阴影还在。他的计划还在执行,他的势力还在反扑。
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
“陆止,”她转身,“你的伤……”
“没事。”陆止站起来,“我跟你一起。”
“但医生你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那你呢?”陆止看着她,“你晕倒了,医生你更需要休息。但你还是站起来了。因为你知道,现在不是躺下的时候。”
他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也一样。你在哪,我在哪。要战斗,一起战斗。要死,一起死。”
林自遥看着他,眼眶发热。
“好。”她,“那我们就一起,把陆枭留下的所有烂摊子,清理干净。”
周悦看着两人,既感动又担忧:“林总,陆总,你们的身体……”
“死不了。”林自遥走向门口,“通知大家,准备战斗。陆枭想从坟墓里伸出手来拉我们下去,我们就砍断那只手。”
她推开病房门,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疲惫,虚弱,晕血,这些都不会让她倒下。
因为她答应过母亲,要活下去。
因为她答应过陆止,要一起到老。
因为她的命,是很多人用命换来的,不能轻易丢掉。
“走吧。”她对身后的人,“让陆枭知道,就算他死了,他也赢不了。永远赢不了。”
一行人走出医院,坐上车,消失在夜色郑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某栋高档公寓里,一个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遥遥领先”资本股价的实时走势——暴跌15%,而且还在继续下跌。
他笑了笑,端起酒杯,对着窗外京市的夜景举杯。
“干杯,林姐。”他轻声,“第一局,我赢了。”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容貌。
但手腕上,戴着一块和陆枭一模一样的黑色腕表。
表盘上的指示灯,微微闪烁。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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