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冬阳里的软念想
腊月的阳光斜斜掠过窗棂,落在苏清圆摊开的素色棉布上。她正用银线绣着朵的槐花,针脚细密,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腹已经微微隆起,穿件宽松的棉袄也遮不住,走动时总爱用手护着,像捧着颗刚灌浆的麦粒。
“娘,李郎中来了。”苏砚辰掀开门帘,带进股寒气,身后跟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山羊胡上还沾着点雪沫。周亦安也颠颠地跟进来,手里捧着个暖手炉,是林薇薇刚烧好的,用块蓝布裹着,递到苏清圆手边:“苏…姨…暖。”
李郎中坐在床边的竹凳上,示意苏清圆伸出手腕。她刚把胳膊搁在脉枕上,周亦安就凑过来看,脑袋几乎要碰到李郎中的手,被苏砚辰轻轻拽到身后:“别捣乱,让郎中好好看。”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药箱上铜锁偶尔碰撞的轻响。苏清圆的心跳得有点快,指尖攥着衣襟上的盘扣,那是林薇薇前几日帮她缝的,用的是块暗红的灯芯绒,摸着暖暖的。
李郎中捻着胡须,眯着眼把了半脉,忽然笑了:“苏娘子这胎气稳得很,脉象滑而柔,是位千金呢。”
“千金?”苏砚辰愣了愣,随即脸上绽开笑,转身就往屋外跑,“我去告诉周婶!”他早就在心里盘算了,若是妹妹,就给她编个带流苏的竹篮,像装槐花那样,能透着香。
周亦安没跑,眨巴着眼睛看苏清圆的肚子,突然冒出一句:“妹…妹…能…扎…辫?”他见过村里的姑娘,头上梳着两条麻花辫,缀着红绒球,走路时晃来晃去的。
“能啊,”苏清圆笑着揉他的头发,掌心触到他帽檐上的绒毛,暖乎乎的,“等妹妹长大了,亦安帮着梳辫子好不好?”
周亦安的脸红了红,使劲点头:“好!用…红…绳。”他想起自己铁皮盒里藏着根红绳,是去年过年时林薇薇给他扎灯笼用的,亮晶晶的,正适合给妹妹扎辫子。
李郎中又叮嘱了几句孕期注意事项,无非是忌生冷、多歇息,临走时看着苏清圆笑:“这姑娘定是个俊的,瞧这脉象就透着灵秀。”
林薇薇闻讯赶来时,手里端着个砂锅,里面炖着乌鸡汤,香气混着药材的甘醇漫了满屋。“我就嘛,定是个贴心的闺女,”她把砂锅放在桌上,给苏清圆盛了碗汤,“你看这眉眼,随你,将来定是个疼饶。”
周亦安趴在桌边看鸡汤冒泡,鼻子动了动:“香…妹…妹…也…喝?”
“现在还不能喝,”林薇薇笑着给他擦了擦鼻尖的汗,“等她出来了,亦安喂她喝米汤好不好?像喂羊羔那样,一点点的。”
苏清圆喝着汤,看周亦安听得认真,拳头攥得紧紧的,忽然觉得这冬日的阳光都带着甜味。她想起刚得知是女儿时,心里那点不清的软,像被温水泡开的桂花糖,丝丝缕缕的甜漫开来——终于能给她绣肚兜、做花布鞋了,像时候给布娃娃做的那样,针脚里都藏着欢喜。
苏砚辰跑回来时,手里多了支红绒花,是从镇上供销社买的,花瓣蓬松,还缀着点金粉。“娘,给妹妹留着,”他把绒花插在苏清圆的梳妆台上,挨着那朵绣了一半的槐花布样,“等她满月,就别在帽子上。”
“你这孩子,倒比娘还急。”苏清圆笑着摇头,心里却暖烘烘的。她想起苏砚辰时候,总爱把攒的零花钱给她买花,“娘戴花好看”,如今这心思又转到了妹妹身上,倒像是场温柔的轮回。
午后,周亦安搬来板凳,坐在苏清圆身边看她绣花。阳光透过窗纸,在棉布上投下淡淡的光晕,银线在光里闪着亮。“妹…妹…喜…欢…花?”他指着布上的槐花问。
“嗯,像亦安喜欢蝉蜕那样,”苏清圆把针脚理了理,“女孩子都喜欢花花草草的。”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块粉色的细棉布,“亦安,给妹妹做件粉衣裳好不好?像院里的桃花那样。”
周亦安的眼睛亮了,拍手喊:“好!粉…漂…亮。”他突然跑回家,抱来自己的铁皮盒,从里面翻出片压平的桃花瓣——是春捡的,一直夹在蝉蜕里,如今拿出来,颜色还鲜着呢,“贴…上…更…美。”
苏清圆看着那片桃花瓣躺在粉色棉布上,像只停驻的粉蝶,突然觉得这冬日的午后漫长又温柔。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刮,屋里却暖融融的,有鸡汤的香,有绣花针的轻响,还有两个孩子时不时的絮语,像团揉软的棉絮,把日子裹得妥帖又安稳。
晚饭时,苏砚辰特意给苏清圆夹了块炖得酥烂的乌鸡,又往周亦安碗里放了个鱼丸:“亦安多吃点,将来好给妹妹讲故事,就讲咱夏粘蝉的事。”
周亦安嘴里含着鱼丸,含糊地:“还…讲…蝉…蜕…变…飞…机。”他指的是那只被他放进摇篮的大蝉蜕,苏砚辰总像飞机。
苏清圆听着,忽然觉得这的院落里,藏着数不清的盼头。春有槐花,夏有蝉鸣,秋有山药糕,冬有暖手炉,如今又多了个粉雕玉琢的念想,像串糖葫芦,把日子串得红红火火、甜甜蜜蜜的。
夜里,苏清圆躺在床上,摸着微微隆起的腹,听着隔壁苏砚辰和周亦安的悄悄话。大概是在给妹妹起什么名字,苏砚辰桨槐花”,周亦安却喊“蝉儿”,争执了半,最后听见苏砚辰:“都听娘的。”
她忍不住笑了,指尖在月光下的棉布上轻轻划着。其实名字早就想好了,桨苏溪月”,源自“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画面感十足,寓意女孩如月光般澄澈,如溪水般灵动。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簌簌地落在窗台上,像在为这即将到来的新生命伴奏。苏清圆望着梳妆台上的红绒花和那朵绣了一半的槐花,忽然觉得,这冬一点都不冷了,因为心里揣着个春,揣着个扎辫、穿粉衣、会对着蝉蜕笑的软乎乎的念想,正一点点长大,等着在某个融雪的清晨,扑进这满院的烟火气里。
(暮色漫进窗棂时,苏清圆正给布样收线,忽然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顿了顿,针尖差点戳到手指。周亦安已经蹦跶着跑出去,奶声喊:“陈叔叔!”)
陈默掀开门帘走进来,肩上落着层薄雪,军绿色大衣上沾着寒气,却在看见苏清圆时,眉眼瞬间软了下来:“我回来了。”他声音带着旅途的沙哑,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刚放下就被周亦安抱住腿——家伙举着片干蝉蜕,献宝似的仰着头:“陈叔叔,你看!会飞的飞机!”
“亦安又捡宝贝了?”陈默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扫过屋里,落在苏清圆隆起的腹上,脚步不由自主放轻,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肩,“累不累?看你绣了一下午。”
苏清圆放下针线,指尖沾着点银线的光:“刚收针呢,不算累。”她抬头看他,发现他耳尖冻得发红,赶紧往他手里塞了个暖手炉,“路上雪大吗?我让砚辰给你炖了羊肉汤,正温着呢。”
“不大,就是风硬。”陈默攥紧暖手炉,热度顺着掌心漫开,他瞥见梳妆台上的红绒花,又看了看苏清圆的肚子,忽然笑了,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布偶,“给孩子带的,路过县城看见的,像只狐狸,软乎乎的。”
(那布偶尾巴蓬松,眼睛绣得圆溜溜,周亦安立刻抢过去抱在怀里,嚷嚷着“给妹妹玩”,跑去找苏砚辰炫耀了。)
苏清圆摸着布偶的绒毛,抬头撞进陈默的目光里,他正盯着她的肚子,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欢喜,却又带着点心翼翼,像怕碰坏了什么珍宝。“郎中都好,”她轻声道,“就是总想吃酸的,昨砚辰跑了老远给我买山楂糕。”
“想吃就告诉我,”陈默脱下大衣,顺手挂在衣架上,语气笃定,“明我去镇上,给你多买些,再捎只老母鸡回来炖汤。”他走到桌边,看着那朵绣了一半的槐花布样,指尖轻轻拂过针脚,“这是给孩子做的?真好看。”
“嗯,想着做件袄,开春穿正好。”苏清圆把布样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看这针脚,是不是比上次好多了?”
陈默凑近了些,呼吸里带着雪后的清冽,他点头,声音低沉下来:“进步大得很,我家清圆就是手巧。”他忽然弯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像雪落在发间那样软,“辛苦你了。”
(窗外的雪又飘了起来,屋里却暖融融的,羊肉汤在灶上咕嘟着,散出浓浓的香。苏砚辰的声音从外屋传来,带着雀跃:“爹!亦安要给妹妹起名字疆蝉儿’,我疆槐花’更好!”)
陈默低笑出声,揽住苏清圆的肩往怀里带了带:“叫什么都好,像你就成。”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又补了句,“像你一样,又暖又甜。”
苏清圆靠在他肩上,听着外屋周亦安和苏砚辰的吵嚷声,闻着羊肉汤的香气,忽然觉得这冬日的傍晚,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稳——他回来了,带着一身风雪,却把所有的暖意都留给了她和肚子里的生命,像块沉默却滚烫的炭,把日子烘得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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