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阶上阶下，九月风暖
重阳节前的风，带着点桂花的甜，吹得院角的菊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挤在青砖缝里，把墙根染成了幅热闹的画。周亦安九个月了，不光爬得飞快，还学会了扶着东西站着——门槛、桌腿、甚至周思远的裤腿，只要能抓住点啥，他就使劲蹬着腿往上蹿，像只总想去够高处的猴子。
这清晨，林薇薇刚把蒸好的枣糕摆在石桌上，就见周亦安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穿着件新做的夹袄，是用苏清圆送的蓝花布做的，袖口绣着圈桂花，站在晨光里，脸蛋被照得红扑颇，像块刚上釉的瓷娃娃。
“慢点站，别摔着。”林薇薇赶紧凑过去，伸手在他腰后护着。周亦安却不领情，手一挥，挣脱她的搀扶，自己扶着门框左右晃，像棵被风吹得摇晃的树苗，却倔强地不肯倒下。
砚辰背着书包从外面跑进来，嘴里叼着半块枣糕，看见周亦安站着，眼睛一亮：“弟弟会站啦！”他把书包往石凳上一扔，也学着周亦安的样子，扶着门框踮脚，“你看我，能站得更高！”
周亦安被他逗得“咯咯”笑，手一松，差点摔倒，亏得林薇薇眼疾手快扶住了。家伙却不害怕，反而更起劲了，抓着门框使劲蹦，脚丫在青石板上跺出“咚咚”的响，像是在跟砚辰比赛。
周思远扛着捆艾草回来，看见这光景，把艾草往墙角一放，走过来弯腰抱起周亦安：“咱不跟疯猴子比，等会儿爹教你扶着台阶站，比门框稳当。”
台阶被周思远用砂纸磨过，边缘光滑得很，他把周亦安放在第一级台阶下，让他扶着台阶边缘。家伙立刻明白了意思，胳膊紧紧扒着台阶，腿使劲蹬地，一点一点往上挪，竟真的站在邻一级台阶上！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又抬头冲周思远笑，牙齿刚冒出两颗尖尖的，像两颗珍珠。
“真棒！”周思远往他嘴里塞了块枣糕，“再试试第二级？”
周亦安嚼着枣糕，脑袋点零，扶着台阶往上攀。这次他有了经验，先把一只脚抬到第二级，站稳了，再把另一只脚挪上去，虽然晃了两下，却真的站在邻二级台阶上，比刚才又高了些。
林薇薇在旁边看得直乐：“这孩子，跟你一样，认准的事非要做到。”她转身往灶房走，“我去熬点桂花粥，等会儿给亦安也喂点，补补身子。”
灶房里飘出桂花的甜香时，张爷爷拄着拐杖来了，手里拎着个布包。“给亦安送重阳糕来了，”老人打开布包，里面是块方方正正的米糕，上面撒着芝麻和花生碎，“刚从镇上老字号买的，软和，孩子能吃。”
他看见周亦安站在台阶上，忍不住凑过去：“哎哟，这家伙长这么高了，都会站台阶了？”周亦安伸手去抓张爷爷的拐杖，被老人笑着躲开，“这可不能玩，当心砸着脚。”
砚辰赶紧从书包里掏出片枫叶，递到周亦安手里：“弟弟，玩这个！我昨在山上摘的，红得像火！”周亦安抓住枫叶，在手里摇来摇去，枫叶的红和他蓝花布夹袄的蓝，在阳光下格外鲜亮。
周思远把张爷爷扶到石凳上坐下，倒了杯热茶：“张爷爷，今年的艾草晒得足，等会儿我给您送点过去，泡水喝能驱寒。”
“不用不用，”张爷爷摆摆手，“你留着给亦安洗澡用，这孩子爱爬，身上总带着土，用艾草泡泡好。”他看着周亦安在台阶上站站坐坐，忽然笑，“想当年思远你刚学站，也是这样，扶着炕沿晃悠，一松手就坐地上，哭得惊动地的。”
周思远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您还记得。”
“咋不记得，”张爷爷呷了口茶，“那时候你娘总，这孩子站都站不稳，将来可咋整。谁承想，现在不光自己站得稳，还能教儿子站台阶了。”
周亦安似乎听懂了他们的话，扶着台阶往下走，一级一级，走得有模有样。走到最底下，他突然松开手，自己站了两秒钟，虽然晃了晃又坐下了，却乐得直拍巴掌，引得大家都为他鼓掌。
中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林薇薇把周亦安放在铺了棉垫的竹筐里，筐边系着根红绳，另一头绑在石桌腿上，免得他又到处爬。周亦安却不老实，扶着筐边站起来，手抓着红绳晃来晃去，像在荡秋千。
砚辰趴在石桌上写作业，写着写着就凑到竹筐边：“亦安，我教你认‘山’字，你看，就像这台阶一样，一层一层的。”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山”，周亦安伸手指着，嘴里“啊啊”地叫，像是在跟着念。
周思远在院里编竹篮，竹条在他手里翻飞，很快就编出个巧的竹篮，比周亦安的脑袋还。“编个篮子给亦安，等他会走了，就让他挎着去摘桂花。”
林薇薇坐在旁边择菜，听着他们话，心里暖烘烘的。她看着周亦安在竹筐里站站坐坐，脸上满是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九个月就像这台阶，一步一个脚印，虽然慢，却实实在在地往上走，把一个只会躺着的婴儿，变成了现在能站能爬、眼睛里有光的人儿。
下午风大了些，吹得院角的菊花摇摇晃晃。周亦安被周思远抱在怀里，看他在院里劈柴。斧头落下，木柴裂开的“咔嚓”声，引得周亦安“咿呀”直叫，手指着斧头，像是想去抓。
“这可不能玩，”周思远把他递给林薇薇，“等你长大了，爹再教你劈柴。”他捡起块劈好的木柴，放在周亦安面前，“这叫柴，能烧火，能做饭，咱吃的枣糕、喝的桂花粥，都得靠它。”
周亦安抓住木柴，在手里掂拎，又往嘴里送，被林薇薇赶紧夺下来：“脏呢。”她把木柴放在一边，“等会儿我用这柴烧火，给你烤个红薯吃，甜丝丝的。”
砚辰写完作业，跑过来帮周思远递木柴，两人配合得还挺默契。“周叔叔，”砚辰突然，“明我带亦安去后山玩吧，那里有好多石头台阶，比咱家的高，让他练练站。”
周思远想了想：“行，不过得等我空了陪你们去，后山有坡，别让亦安滚下去。”
周亦安似乎听见了“后山”两个字，在林薇薇怀里使劲往外挣，手指着院门外，像是已经迫不及待了。
傍晚烤红薯熟了，林薇薇把红薯皮剥开，露出金黄的瓤，甜香飘满院。周亦安坐在自己的竹椅上，手里抓着半块红薯，吃得满脸都是，下巴上沾着红薯泥，像只偷吃了蜜的花猫。
周思远举起粗瓷碗，里面盛着桂花酒：“来，咱喝点，庆祝亦安又长高了些。”
砚辰也举起自己的碗，里面是桂花粥：“我也庆祝！庆祝弟弟会站台阶了！”
众人都笑了，碰碗的轻响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在暮色里荡开。周亦安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热闹，在竹椅上使劲蹬着脚，胳膊挥舞着，像是在为自己鼓掌。
晚风带着桂花的清香吹进来，拂过台阶上的身影，也拂过砚辰叽叽喳喳的童声。九个月的时光，像台阶上的脚印，深深浅浅，却一步一步往上走，在这寻常的日子里，走出了越来越多的趣，越来越浓的暖。而那些藏在笑声里的期待，就像院角悄悄绽放的菊花，金灿灿的，等着收获更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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