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春信萌芽
立春前三日，玻璃瓶里的葵花籽突然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孩子趴在窗台上，见籽粒裂开的缝隙里露出点嫩白，像婴儿攥紧的拳头。他屏住呼吸翻出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半，才轻轻写下：种子在打哈欠了。
苏清圆端着豆浆过来，见他鼻尖几乎要贴到玻璃瓶上，笑着往他嘴里塞了颗蜜枣：这是老张家新晒的，甜得能粘住牙。她往签到簿里夹了片泡桐嫩芽，东头的泡桐树抽枝了，比你画的还快。
阿豆扛着铁锹从院外进来，裤脚沾着解冻的春泥：老槐树的根系醒了，我在树根旁埋了葵花籽壳当肥料。他忽然指着远处的田垄，看！老李家的水牛下田了，今年春耕要早。
孩子蹦蹦跳跳跑过去，见湿润的泥土里拱出几点嫩绿，是去年撒的萝卜籽。他蹲下来用树枝画圈：要给它们围篱笆，不让麻雀偷吃。苏清圆往他手里塞了根麻绳：用这个绑竹条，比画的篱笆结实。
妇人抱着布包从屋里出来，里面是新纳的鞋底：给，用葵花籽油浸过，能防水。她忽然指着玻璃瓶：要不要把发芽的种子移到陶盆里？孩子摇头：不，要等所有种子都醒了，一起搬到老槐树下。
午后的阳光忽然变得粘稠，孩子在签到簿新页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温度计，水银柱一直升到纸页顶端。春在发烧。他给温度计戴了顶草帽，要多喝水才能退烧。
阿豆正在溪边清洗农具，听见这话笑出声：傻瓜，那是地气回暖。他往签到簿里夹了片沾着水珠的草叶，你看，连草都在冒汗呢。
暮色降临时，孩子把签到簿摊在磨盘上，就着月光画新画。阿豆凑过来看，见他画了个捧着玻璃瓶的人，脚下是裂开的冻土，无数嫩芽从土里钻出来。这是种子的军队。孩子指着画，它们要把冬打败。
苏清圆往火盆里添了把艾草，忽然：明惊蛰，咱们该翻晒冬衣了。她往签到簿里夹了片晒干的艾叶，用咱们的葵花籽油薰衣柜，防虫又清香。
妇人从针线筐里抬起头：我给你缝了件新罩衫，用的是去年的向日葵布料。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布包，给，这是晒干的向日葵花盘芯，泡水喝能解春困。
夜深了，孩子把玻璃瓶移到窗台最显眼的位置，让月光能照到每粒种子。他抱着签到簿蜷在暖炕上，听见玻璃瓶里传来细碎的声，像是种子在偷偷话。苏清圆翻开签到簿，在新页画了个举着灯笼的人，照亮玻璃瓶里的嫩芽。她写下：所有藏在冬的约定，都在等待第一声春雷。
风掠过窗棂，把这行字轻轻吹进玻璃瓶，与嫩芽的梦融在一起。而那些即将破土的种子，正枕着月光，等着某个清晨，被第一声鸟鸣唤醒，带着整个冬的甜香，在泥土里绽放出新的故事。
惊蛰那夜，春雷果然在际滚过。孩子从炕上弹起来，光着脚丫冲到窗台，见玻璃瓶里的嫩芽在闪电中舒展腰肢，像群跳着踢踏舞的精灵。他摸黑翻开签到簿，用炭笔在闪电旁画了个咧嘴笑的太阳：春雷是春的闹钟！
苏清圆端着姜汤进来，被他的模样逗得直笑：快把鞋穿上，地气寒湿。她往签到簿里夹了片沾着雨水的泡桐叶，东头的泡桐树被雷劈中了枝桠，你刘叔这是在渡劫。
阿豆扛着锄头从牛棚回来，裤脚沾满泥浆：老槐树的树洞漏雨了，我用葵花籽壳拌着桐油堵上了。他忽然指着玻璃瓶，看！嫩芽朝着闪电的方向歪了。
孩子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见嫩茎果然微微前倾，像在拥抱雷声。他抓过笔在新页画了个举着喇叭的人，喇叭口对着空：要把春雷的声音录进签到簿！
妇人抱着晒干的棉被进来，被雨水打湿的发梢贴着额头：用咱们的葵花籽油抹在伞骨上，防水又顺滑。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布包，给，这是晒干的向日葵秆灰，混着桐油能补瓦。
午后，孩子蹲在老槐树下，用麻绳把发芽的种子系在树枝上。阿豆在旁边挖坑，忽然挖出个陶片，上面还沾着去年的槐花蜜：这是咱们埋桂花酿时碎的坛子，正好给种子当摇篮。
苏清圆提着竹篮经过，往每个陶片里撒了把基肥：用咱们的葵花籽油浸过的基肥，能让花盘长得比脸还大。她忽然指着远处的田垄，老李家的秧苗出土了，比往年早半个月。
暮色降临时，孩子把签到簿摊在老槐树根上，就着萤火虫的光画新画。阿豆凑过来看，见他画了个戴着草帽的种子，正在给老槐树挠痒痒。这是种子的新家。孩子指着画，老槐树会保护它们。
苏清圆往树根旁埋了罐新酿的桃花酒，忽然：等秋收时，咱们用葵花籽换些鱼苗，在溪边挖个池塘。她往签到簿里夹了片鱼鳞，这样冬就能围炉烤鱼了。
妇人从针线筐里抬起头：我给你缝了个鱼形沙包，用的是向日葵布料。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布包，给，这是晒干的向日葵花盘粉，撒在鱼塘边能驱虫。
夜深了，孩子把玻璃瓶里的嫩芽移到陶片里，每片嫩芽都系着根红绳。他抱着签到簿蜷在老槐树根旁，听见嫩芽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念诵春的咒语。苏清圆翻开签到簿，在新页画了个抱着陶片的孩子，旁边是棵开满槐花的老槐树。她写下：所有的约定都已启程，在泥土里，在树皮下，在我们守望的目光里，生长成新的故事。
风掠过老槐树，把这行字轻轻吹进陶片，与嫩芽的根须缠在一起。而那些刚刚落户的种子，正枕着陶片里的阳光，等着某个清晨，被第一缕春风吻醒，带着整个冬的甜香，在老槐树的臂弯里，绽放出新的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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