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毒仙之觉
苏婉缓缓站直身躯。
不再是方才那个需要庇护、泪眼婆娑的柔弱女子。她周身的气息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原本因穴道被封而滞涩的经脉，此刻如同决堤的江河，一股幽深、晦暗、却又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力量，在她体内轰然爆发。
那不是她自身修炼的清正真气，而是潜伏在她体内，与她纠缠、折磨她，却也赋予她在这毒林生存能力的——万毒本源！
她主动放弃了所有抵抗，不再试图保持灵台清明，反而以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敞开了自己的身心，去拥抱、去引导那股几乎将她吞噬的奇毒。置之死地，而后生！
“嗡——”
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空气中弥漫的七彩毒瘴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疯狂地向她汇聚，在她周身旋转、压缩，形成了一道凝若实质的暗紫色屏障。她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几道妖异而瑰丽的紫色纹路，如同藤蔓般从眼角蔓延至鬓边，为她清丽的容颜平添了几分邪魅与威严。
她的眼眸，不再是空洞的墨黑，也不是属于苏婉的清澈，而是化作了两潭深不见底的幽紫，其中仿佛有无数毒虫虚影幻生幻灭，冰冷、淡漠，俯瞰众生。
她抬起手，指尖无需凝聚，自然便萦绕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那受创暴怒的紫金巨蜈，以及它驱使的万千毒虫，在这股骤然降临的、同源却更高等的威压面前，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巨蜈头顶那惨白的肉瘤搏动得更加急促，发出的嘶鸣中，除了暴怒，更多了一丝本能的……忌惮！
苏婉，或者，此刻苏醒的“毒仙”，目光扫过那汹涌的虫潮，最终落在那条庞大的紫金巨蜈身上。她朱唇轻启，吐出的声音空灵而冰冷，不带丝毫人类情感：
“聒噪。”
她只是轻轻一挥手。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紫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自她袖中激射而出，无视空间的距离，瞬间便触及了冲在最前方的虫潮。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道暗紫流光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甲壳、滑腻的鳞片，还是剧毒的绒毛，所有触及的毒虫，都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化为飞灰，簌簌落下。仿佛它们存在的本质，都被那抹幽光瞬间“毒北、分解。
清理出一片空白地带后，暗紫流光去势不减，直射紫金巨蜈！
巨蜈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盘踞，紫金色的甲壳光芒大盛，试图硬抗。同时，它张口喷出一股浓郁如实质的墨绿色毒息，这是它积攒了无数岁月的本命毒元，足以腐蚀金石，消融罡气。
然而——
暗紫流光如同热刀切入牛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足以让寻常修士瞬间毙命的墨绿毒息，精准地击打在巨蜈头顶那簇搏动的惨白色肉瘤上！
“噗嗤！”
如同熟透的果子被捏碎。
那簇作为蛊母核心、散发操控波动的肉瘤，应声而碎！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浆液四溅开来。
“嗷——！！！”
紫金巨蜈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嚎叫，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翻滚，将周围的古木和地面砸得一片狼藉。它头顶的伤口处，暗紫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侵蚀着它紫金色的甲壳，所过之处，甲壳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脆弱。
失去了蛊母的统御，残存的毒虫瞬间陷入混乱，不再攻击，而是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互相撕咬，顷刻间便自相残杀，死伤殆尽。
方才还如同末日降临的虫潮危机，竟在“毒仙”苏婉这轻描淡写的两击之下，冰消瓦解！
做完这一切，苏婉周身的暗紫色屏障缓缓收敛，她脸上的妖异纹路也渐渐淡去。她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那双幽深的紫眸中，冰冷与淡漠缓缓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重新浮现的、属于她自己的茫然。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不远处倒在地上的萧辰。
他气息微弱，胸前伤口依旧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唇边残留着刺目的血迹。方才她爆发出的力量，似乎也影响到了他，让他本就沉重的伤势更加恶化。
苏婉眼中的冰冷彻底融化，只剩下无边的心疼与慌乱。她踉跄着平萧辰身边，颤抖着手，想要触碰他，却又怕自己身上残留的毒力会伤害到他。
“师兄……师兄……”她轻声呼唤，声音里带着哭腔，与方才那冰冷空灵的“毒仙”判若两人。
萧辰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剧痛和毒素如同附骨之蛆，不断吞噬着他的生机。然而，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无助与恐惧，如同一点微光，穿透了沉重的黑暗，努力想要将他拉回现实。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张布满泪痕、写满焦急的俏脸，依稀是婉儿的样子，却又似乎有哪里不同。
他扯动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却只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鲜血涌出。
“别…哭……”他气若游丝，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没事了……”
看到他醒来，苏婉的泪水更是决堤。她手忙脚乱地想要为他止血，却发现他身上的伤口沾染了多种剧毒，寻常金疮药根本无用，甚至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应。而她自己，虽然暂时掌控了那恐怖的毒力，但对于疗伤救人，却束手无策。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拥有了足以瞬间毁灭蛊母的力量，却救不了眼前这个为她付出一切的人。
就在这时，她目光一凝，落在了不远处，那因为蛊母死亡而开始缓缓消散的瘴气旋涡中心。那里，在被腐蚀得一片狼藉的地面上，生长着几株不起眼的、叶片呈现出心形、脉络却如同血丝般殷红的草。
它们在如此剧毒的环境中，不仅没有枯萎，反而显得生机勃勃，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清灵气息，与周围的死寂腐败格格不入。
苏婉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被触动了。一段被遗忘的、属于药王谷古老典籍的记忆碎片，骤然浮现——
“赤脉幽兰，伴极毒之物而生，汲万毒精华，反哺地清灵……乃解毒圣药，可化百毒，续断脉……”
绝境之中，希望之花，往往开放在最危险的深渊之旁。
苏婉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她心翼翼地扶住萧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目光坚定地望向那几株在废墟中摇曳的赤色草。
“师兄，坚持住……我一定会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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