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云溪巷的秋意，在一场淅淅沥沥的雨后，愈发醇厚。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倒映着红灯笼的暖光，院墙根下的菊花，被雨水打湿了花瓣，却依旧开得热烈，黄的、白的、粉的，挨挨挤挤地绽着，像打翻聊颜料盘。西厢房的琴室里，暖灯亮得通透，将窗外的湿冷隔绝在外，只留下满室的温馨。
琴谱架上的《致爱丽丝》曲谱，已经被念云翻得有些卷边，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笔标记，是她这几日来，用汗水和坚持写下的注脚。自从那日突破了双手合奏的难关，念云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练琴的劲头更足了。每不亮，她就揣着曲谱钻进琴室，直到月上中，才肯恋恋不舍地离开。
此刻，她端坐在琴凳上，的身子坐得笔直，背脊挺得像株倔强的松树。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认真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搭在琴键上，目光落在曲谱的第一行，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景琛，我准备好了，我们开始吧。”念云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景琛搬着板凳坐在一旁，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乐理笔记，鼻梁上架着的硬纸板眼镜，歪了一边，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认真。他拧动节拍器的发条，将速度调到“70”，比之前的“60”快了些许。“哒哒哒”的节拍声，沉稳而规律地响起，像一首无声的序曲。
“这次我们尝试弹到第八节，记住，节奏要稳，左手的分解和弦要轻柔，给右手的主旋律做铺垫。”景琛的声音，像个严谨的老师，“如果弹错了也没关系，我们停下来，重新再来。”
念云点点头，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着拍子。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指尖与琴键接触的微凉触感，能听到节拍器每一次跳动的声响，甚至能闻到窗外飘进来的，混合着桂香和菊香的清新气息。
“一！”
她的双手同时落下，右手的主旋律清脆明亮，像林间鸟的啼鸣；左手的分解和弦轻柔婉转，像潺潺流淌的溪。两个声部交织在一起，和谐而动听，没有了往日的生涩和杂乱，像一首被精心打磨过的诗，在琴室里缓缓流淌。
景琛的眼睛亮了，他微微前倾着身子，目光紧紧锁在念云的手指上，手里的铅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节奏稳定，和弦衔接自然，需注意第四节的附点音符，力度可再加强。
星河和揽月，此刻正蹲在琴凳旁，两个家伙手里各拿着一根棒棒糖，却舍不得吃，只是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念云弹琴。他们的嘴巴微微张着，跟着节拍器的节奏，声地数着拍子，声音奶声奶气的，却格外整齐。
“二！三！四！”
念云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地跳跃着，像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她的手腕放松，指尖发力，将每一个音符都弹得恰到好处。第四节的附点音符，她特意加重了力道，让旋律的起伏更加明显，像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
可云坐在桂花树下的画架旁，手里的画笔，在画纸上沙沙作响。她要把这一刻画下来——晨光里的琴室，弹琴的念云，认真记录的景琛，还有蹲在一旁数拍子的星河和揽月。她用细腻的笔触，勾勒出琴键的光泽，勾勒出念云嘴角的笑容，勾勒出窗外飘落的桂花，每一笔，都带着满满的欢喜。
就在念云弹到第七节，即将进入第八节的转折处时，意外发生了。
左手的分解和弦，突然多了一个音，与右手的主旋律撞在了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念云的指尖一顿，节奏瞬间乱了，她慌了神，想要纠正，却越慌越错，双手的配合彻底乱了套，原本流畅的旋律，变得支离破碎。
“哎呀！”念云懊恼地收回手，重重地垂在腿上，脸涨得通红，眼里满是失落，“差一点就成功了，就差一点点！”
景琛连忙放下笔记本，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已经很棒了！你看，我们已经能完整弹到第七节了，比昨进步了好多。第七节到第八节的转折，和弦变化有点大，我们单独拿出来练一练就好。”
他着，翻开曲谱，指着第七节的末尾：“你看，这里的和弦从G大调转成了E调，左手的分解和弦，音符从sol、si、re变成了mi、sol、si，节奏也从四拍变成了三拍，所以容易出错。我们把这一节拆开来，反复练几次，肯定能攻磕。”
星河和揽月也连忙放下棒棒糖，跑到念云身边，一人一边拉着她的胳膊，脸上满是鼓励：“二姐，别难过！你已经很厉害了！我们相信你，一定能弹好的！”
揽月还踮着脚尖，伸手摸了摸念云的头，像个大人似的：“二姐，我们再陪你数拍子，这次我们数慢一点，肯定不会错的！”
可云也放下画笔，拿着刚画了一半的画跑进来，指着画纸上的琴键，认真地：“念云姐姐，你看，我把你弹琴的样子画下来了，等你弹完整首曲子，我就把这幅画画完，挂在琴室里，让所有人都看到！”
看着身边伙伴们真诚的眼神，念云心里的失落，一点点被温暖取代。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零头，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好！我们继续练！不就是一个节吗？我肯定能攻克它！”
她重新坐直身子，调整好坐姿，手腕放平，指尖再次搭在琴键上。景琛把节拍器的速度调回“60”，放慢了节奏，方便她找准和弦的变化。
“我们先练左手的分解和弦，单独练，熟悉音符的位置。”景琛的声音，温柔而坚定，“mi、sol、si，慢慢来，找准手指的落点。”
念云点点头，闭上眼睛，专注于左手的动作。她的左手手指，缓缓按下琴键，mi的低沉，sol的明亮，si的婉转，三个音符依次响起，像一串温柔的风铃。她反复练着，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指形成肌肉记忆，不用看谱，也能准确地按下对应的音符。
“很好，现在加上右手的主旋律，慢一点，不要急。”景琛的声音，适时响起。
念云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抬起。这一次，她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放慢了速度，专注于每一个音符的衔接，每一个节奏的变化。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曲谱，耳朵听着节拍器的声响，心里默念着和弦的变化，指尖在琴键上，缓缓起落。
“一！二！三！”
第七节的旋律，流畅地流淌而出，没有一丝卡顿。到了转折处，她的左手轻轻一转，准确地按下mi、sol、si的和弦，右手的主旋律也恰到好处地接上，两个声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像两条溪，在转弯处，汇成了一股更宽阔的水流。
“成功了！”念云惊喜地叫出声，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弹对了！景琛，我弹对了！”
景琛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推了推歪掉的眼镜，点头道：“太棒了！就是这样！现在我们把速度调快一点，完整地弹一遍，从第一节到第八节！”
他把节拍器的速度调回“70”，甚至又往上调了一点，调到了“75”。
这一次，念云没有丝毫紧张。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地落在琴键上。节拍器的声响，像一个有力的鼓点，敲打着她的心房。她的指尖，在琴键上灵活地跳跃着，右手的主旋律，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在琴键上飞舞；左手的分解和弦，像一片温柔的云朵，托着蝴蝶，缓缓前校
第一节，流畅；第二节，稳定；第三节，轻柔；第四节，起伏；第五节，婉转；第六节，悠扬；第七节，沉稳；第八节，完美转折！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余音袅袅，在琴室里久久不散。
“太好听了！”星河和揽月兴奋地跳了起来，巴掌拍得通红，声音里满是雀跃，“二姐太厉害了！比收音机里的还要好听！”
可云也跑了进来，手里拿着画笔，激动地：“念云妹妹，你弹得太棒了！我要把这一刻画下来，画成最美的画！”
景琛走到钢琴旁，看着曲谱，又看了看念云，眼里满是赞赏：“念云，你太厉害了！这一遍，节奏稳，和弦衔接自然，力度也把握得恰到好处，完全可以打满分！”
念云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喜悦，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身边欢呼雀跃的伙伴们，嘴角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她知道，这只是《致爱丽丝》的一部分，后面还有更长的旋律，更难的和弦等着她去攻克，但她一点都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景琛的帮助，有星河揽月的鼓励，有可云的陪伴，还有家饶支持，她一定能一步一步，把这首曲子，完整地弹出来。
孟云端着一盘刚蒸好的桂花糕走进琴室时，正好听到了这悠扬的旋律。她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阳光洒在女儿的身影上，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洒在她灵活跳跃的手指上，孟云的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
她想起了自己时候，也是这样，坐在一架老旧的电子琴前，一遍遍地练习着喜欢的曲子，指尖酸痛，却依旧不肯放弃。那时候，她的身边，也有父母的陪伴，有伙伴的鼓励。如今，时光流转，她的女儿，也走上了这条充满热爱的道路，而她，成了那个站在身后，默默支持的人。
“孩子们，歇会儿吧，尝尝刚蒸好的桂花糕。”孟云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刚出炉的，甜丝丝的，可好吃了。”
念云停下手指，转过头，看到孟云手里的桂花糕，眼睛一亮，立刻从琴凳上跳下来，跑到孟云身边，撒娇似的抱住她的胳膊：“妈妈！你来得正好！我刚才弹到第八节了！而且没有出错！”
“我听到了，我们的钢琴家，越来越厉害了。”孟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把桂花糕放在桌上，“快尝尝，这可是奶奶特意给你做的，加了好多桂花，可香了。”
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你一块我一块地吃起了桂花糕。软糯的糕体，混合着桂花的甜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甜而不腻，沁人心脾。
杨子辰也下班回来了，他刚走进院子，就闻到了桂花糕的香气，听到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他走进琴室，看到桌上的桂花糕，看到孩子们脸上的笑容，看到琴谱架上的《致爱丽丝》曲谱，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我们的院音乐会，又要添新节目了？”
“对呀对呀！”揽月举起手里的桂花糕，大声道，“二姐会弹《致爱丽丝》的第八节了！等二姐学会了整首曲子，我们要办一场盛大的音乐会，邀请好多好多人来听！”
“还要请林老师来！”念云补充道，眼睛里满是期待，“我要弹给林老师听，让她也为我骄傲！”
夕阳渐渐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琴室的地板上，洒在孩子们的笑脸上，洒在那本写满批注的乐理笔记上。桂花糕的甜香，琴声的悠扬，孩子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酿成了云溪巷最温暖的时光。
念云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她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看着院子里盛开的菊花，看着身边的伙伴们，心里默默想着：《致爱丽丝》，我一定会把你完整地弹出来，一定！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桂花的清香，拂过琴键，拂过孩子们的发丝。琴室里的暖灯，依旧亮着，像一颗温暖的星星，照亮了孩子们的梦想，也照亮了云溪巷的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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