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宗主...”
在无心近乎哀求的眼神中，白发仙嘴角一噎，强行将称呼改回“无心。”
“无心，来的路上遇到启来人风雪剑沈静舟，是冥侯月姬帮忙击退对方。”
“莫叔叔放心，我明白。”
无心踏步上前，站在冥侯对面。
“你可想好了？一定要知晓么？不知晓是痛苦，但若是知晓真相，你未必不会更痛苦。”
“真相。”
“不愧是惜字如金的冥侯，抬头！”
冥侯本能抬头，对上一双泛着紫光的眸子。
意识旋地转，冥侯仿佛又回到早已忘却的那一夜。
十多年前，望衣楼惨案爆发。彼时还是少庄主的冥侯侥幸逃出生，却受此打击，失去当夜记忆。被泉老人抚养长大，冥侯走上杀手的道路。
如今再次回忆那一夜，冥侯发现，原来年幼的自己果真看到了凶手。
甚至，正是凶手当头一掌，却不知为何没有打死年幼的自己，反而让自己失去了记忆。
记忆在年幼的自己昏迷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冥侯从幻境脱离，大口喘着粗气，额头冒汗，金巨刀脱手而出。
“多...多谢。”
“告...告辞。”
艰难突出四字，冥侯在月姬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萧瑟轻叹一声。
“孽缘啊。”
唐莲嘴角一抽，“你又知道？”
“是啊。任谁知道自己被灭门仇人抚养长大，还为对方卖命多年，没有崩溃已是意志坚定了。”
“你！你是？”
“嘘！心里知道就行，不要出来。”
话是如此，女蕊和唐莲都是心思缜密之辈，岂会不知萧瑟之意。
冥侯的救命恩人泉老人，正是望衣楼灭门惨案的凶手。
如此悲剧，难怪冥侯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无禅看似默不作声，实则将一切听在耳中，悄声低吟佛号，叹息不已。
送走冥侯月姬，无心来到双眼失去光芒的碎空刀王人孙面前。
“你...”
“我想过很多次。如果再见到你，我会怎么做？我又能做什么？”
宿醉多年的王人孙仿佛一日清醒，再次回到当年意气风发的山派大弟子。
“我想清楚了。我能做的，就是把刀，递给你。”
望向双手捧刀、跪在身前的王人孙，无心沉默了。
多年前任凭年幼的叶安世骑大马的王叔叔，却是参与围杀父亲最后一战的所谓七杀将之一。
先后庇护自己和父亲两代饶师父，却在江湖人源源不断的的威逼下皱纹一日深过一日。
如今，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无心却犹豫了。
拿起这把刀，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王人孙，报仇雪恨。
可是，之后呢？
没有佛心约束的罗刹堂三十二秘术，足以让自己野蛮成长，无敌下。斩杀当年的七杀将，也不是做不到。
最后，杀了七杀将的组织者雪月剑仙，和雷无桀反目成仇。
往后的岁月，要么血洗江湖，要么死在江湖围攻之下。
但是......寒水寺怎么办？外怎么办？
无心手臂越发颤抖，迟迟不敢抓住刀柄。
白发仙看出了无心的犹豫，当即传音在无心耳边低语数句。
深深看着白发仙的眼眸，确认对方眼中的坚定，无心轻叹一声，俯视王人孙。
“往后，你就在大梵音寺为故人祈福吧。”
拿起长刀，使出全身功力。
铿——
长刀碎成粉末，掉落在地，随风而去。
“阿弥陀佛，碎空刀已死。贫僧法号，忘尘。”
“甚好！忘尘大师，我要大梵音寺所有精通佛法的和尚，为我做一场超度法事。如何？”
“阿弥陀佛，师兄？”
从一开始就未发一言的慈眉善目的老僧，正是大梵音寺当代方丈。闻听此言，不禁眉开眼笑，微微点头。
局面皆大欢喜，萧瑟突然发现仿佛少了什么。
“不对！雷无桀呢？”
“对啊，还有司空姑娘。”
“坏了！我花钱点的豪华大餐啊。”
萧瑟惊呼一声，转身便走。
惊觉饥肠辘辘的唐莲亦是一惊，拉起女蕊就走。
留下愣在原地的无心和无禅相视苦笑。
白发仙见状，大手一挥。
“不就是一顿饭，至于么？我有钱，少宗主咱们也去。”
“那就让莫叔叔破费了。师兄，我们一起去吧。”
“好的，师弟。”
对于无心放过王人孙的举动，无禅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认同。只是在心底暗暗对师父越发敬仰。
......
次日辰时。
光微亮，恰逢地间阴阳交替，阴气退散、阳气勃发之际，城外的山头上，忘忧大师曾经出身的寺庙已沦为废墟，阵阵梵音诵唱之音时隔多年，再次响起。
梵音达到高潮的一瞬，地之气翻涌，金光响彻方圆数十里。
山下，数十匹快马汇聚，直冲金光而来。
当先之人，正是七个肌肉虬结的和尚，以及无双城卢玉翟和睡眼惺忪的无双。
秦真一行和白发仙守在殿外。
大殿内，无心和无禅一起，将忘忧大师的舍利供奉在残破到只能看出轮廓的佛像前。
一道熟悉的身影，仿佛感受到山上未曾散去的佛光，自舍利浮现，凝视着面前的弟子。
“痴儿，痴儿啊。你不该来这里的。”
“师父。”x2
无心和无禅双双跪倒在地，泣不成声，仿若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无禅哭得最是伤心，他自就在师父身边，后来师父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江湖风波、将自己送往九龙寺学艺，却连师父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忘忧大师虚幻的手掌抚在两个弟子头顶，却有实质的力量注入。一切未尽之语，都在精神层面瞬息完成。
殿外，白发仙惊疑不定。
“他心通？”
“不止，或许还有漏尽通。”
萧瑟也忍不住显摆，提出猜测。
一行人齐齐转向秦真，却见其微微摇头。
“应当不是。所谓佛法六通，眼通、耳通、神足通、漏尽通、他心通，宿命通。忘忧大师禅道大家，若是六通皆成，当直入神游，白日飞升。”
“如今看来，我更倾向于忘忧大师止步他心通。在探索宿命通之路上，走火入魔而亡。”
“这......”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是对是错。
佛法修行本就神秘，何况是佛法中的至高绝学佛法六通。外人终究是无法知晓个中奥秘。
不多时，漫山的金光散尽。舍利也失去光彩，与残破的佛像相得益彰，静静等待下一个有缘人。或者，湮灭在岁月郑
无心和无禅走出大殿，脸上都带着未曾散去的泪痕。
“少宗主，山下来人了。我们何时出发？”
白发仙深知立场的复杂性。自己在簇，就注定与少宗主一路同行的这些朋友无法出手帮忙。仅凭自己两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其锋芒。
然而——
“九龙寺在此，魔头休走！”
“白发仙！无双城在此，速速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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