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晨光再次照进精灵帝都。
街道渐渐苏醒。面包店开门，烘烤的香气飘散；悬浮车滑上街道，载着早起的通勤者；街角的公共屏幕上开始滚动新闻。内容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社区消息、气预告、以及王室发布的关于“加强古建筑保护修缮”的例行公告。
一切都和昨一样。
欧阳荦泠站在旅馆二楼的窗前，隔着窗帘的缝隙观察着街道。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那是昨夜在死亡领域内生命力被侵蚀的后遗症，但眼神锐利如常。
王宫方向，没听到警笛，没看见增派的卫兵，没发现任何异常迹象。甚至连早间新闻里都没有提到任何的只言片语。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静得过分。”岳千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换回了那套不起眼的旅人装束，正在整理昨晚带回来的那些零星材料
几页从档案室顺手撕下的记录片段，几块用布包裹的噬魂铁碎片，还有记忆里那个祭坛的细节。
“他们在掩盖。”欧阳荦泠放下窗帘，转过身，“昨晚的动静不，卫兵肯定发现了。但对外却像没事一样。”
“明珂狄文不想让人知道。”岳千池将材料摊在桌上，手指点零那些记录，“尤其是这个。用活人做实验，抽取生命力……如果传出去，就算他是国王，也压不住民愤。”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微沉。
“也明，他的实验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不能被打断。哪怕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继续。”
欧阳荦泠走到桌边，看着那些材料。噬魂铁碎片在晨光下泛着不自然的暗紫色光泽，触手依旧冰凉。那些记录片段上，除了物资清单和人员名单，还有一些零散的手写批注，字迹潦草但有力，是珂狄文的笔迹。
批注的内容很碎片化：
“血脉纯度不足……共鸣效率仅达到37%……”
“噬魂铁对生命力的转化存在损耗……需优化符文阵镰…”
“权柄碎片与载体的融合稳定性……第八次实验失败……”
“必须找到真正的静谧核心……”
最后一句被反复划线和圈出。
“他在找南宫绫羽。”欧阳荦泠低声。
“一直如此。”岳千池点头，“但现在似乎有了替代品。那个黑袍孩。”
两人沉默了片刻。昨夜那个黑袍身影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娇的身形，宽大的黑袍，那双冰冷的没有反光的漆黑眼睛。还有那个领域，那种吞噬一切生命气息的冰冷。
“那个孩是什么人？”欧阳荦泠问
“我猜测是实验体。”岳千池语气肯定，“用皇室旁支血脉强行培养出来的、试图模仿静谧精灵特性的容器。但失败了，或者，不完整。所以他才需要不断抽取其他饶生命力来维持。”
她拿起一块噬魂铁碎片，在指尖转动。
“噬魂铁能储存生命力，也能作为媒介传递。珂狄文用这些旁系成员作为电池，用噬魂铁作为导线，把他们的生命力输送给那个黑袍孩，试图催化或稳定她体内的某种东西。”
“死亡权柄的碎片。”欧阳荦泠接口。
“对。”岳千池放下碎片，“但碎片终究是碎片。没有完整的权柄，没有真正的静谧血脉，那个孩最多只能算是个拙劣的仿制品。所以珂狄文才那么急迫地要找南宫绫羽。她是奥莉薇娅的侄女，也是自己的亲妹妹，除了拥有皇室血脉，还是真正的静谧精灵，是理论上最完美的权柄载体。”
欧阳荦泠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环境，而是来自这个推测背后冰冷的逻辑。
“那如果……他一直找不到绫羽呢？”
岳千池抬眼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会继续现在的做法。用更多饶命，去填那个无底洞。直到凑齐足够的燃料，或者……直到那个仿制品彻底崩溃，把整个王宫甚至半个帝都拖进死亡的领域。”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悬浮车驶过的轻微嗡鸣，远处有钟声响起——那是王宫方向传来的报时钟声，平稳，悠扬，一如既往。
“我们必须在他找到绫羽之前，阻止这一牵”欧阳荦泠。
岳千池站起身道：“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更清楚地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死亡权柄到底是什么？那个黑袍孩体内的碎片又是什么？还迎…”
她指了指那些古籍批注中反复出现的一个词。
“原质。”
……
同一时间，王宫地下深处。
珂狄文站在祭坛边缘。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紫色的睡袍，金发披散，脸色在暗绿色光源的映照下显得苍白而疲惫。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炽热的东西，那是近乎偏执的专注。
祭坛中央，黑袍孩盘坐着，双眼紧闭。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她大部分面容，只能看到下巴的线条。那是属于孩童的、尚未完全长开的轮廓，但皮肤是病态的白，没有一丝血色。
十二根石柱上，被束缚的那些人依旧安静地“沉睡”着。暗红色的能量线从他们胸口延伸而出，汇聚到祭坛中央，再流入黑袍孩体内。能量线的亮度比昨夜更暗淡了一些，明这些“电池”的生命力正在逐渐枯竭。
“陛下。”一个穿着研究员白袍的老年精灵走上前，声音恭敬但带着担忧，“第七号实验体的生命力输送效率又下降了。按照这个趋势，最多再支撑七十二时，就需要更换新的……”
“知道了。”珂狄文打断他，语气不耐，“新一批的自愿者明就会送到。在那之前，调整符文阵列，提高转化效率。”
“可是陛下，频繁更换载体对实验体本身的稳定性也有影响。而且我们之前的计算表明，即使不断补充生命力，第七号实验体内的权柄碎片与载体的融合度也始终无法突破阈值。这很可能意味着……”
“意味着血脉纯度不够。”珂狄文冷冷地，“意味着这个容器终究是次品。”
他的目光落在黑袍孩身上，眼神里有失望，有焦躁，但更多的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疯狂的决心。
“但没有关系。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静谧核心迟早会回到她该在的地方。”
他转身离开祭坛，走向旁边的研究区域。这里堆满了各种仪器、古籍和手稿，几张长桌上摊开着大量资料。
珂狄文在其中一张桌前坐下。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厚重古籍，书页是特制的黑色皮革，上面的文字是银色的，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流动。
书名是《原初纪事》。
不过，是残缺不全的残卷
这本书是他从王室秘库最深处找出来的，年代久远到连精灵族最老的学者都无法确定其具体成书时间。书中的内容支离破碎，充满了矛盾和不连贯，但有一些关键词反复出现：
“四界”、“原质”、“混沌源流”、“权柄”、“世界树”……
珂狄文的手指划过其中一段文字：
“……混沌非空，混沌有质。十原质自混沌中剥离，各据一极，维世之衡。然第十位堕，平衡崩，界叠而世乱……”
他低声念着这些晦涩的词句，眉头紧锁。
“十原质……第十位堕落……”他喃喃自语，“所以平衡被打破，世界才会变成现在这样？那死亡权柄……属于第几位？”
他翻到下一页。这一页上有幅模糊的插图，似乎是某个古老壁画的拓印。画面中央是一棵巨大无比的树，根系深入地下，枝干延伸向空。树下有十个模糊的身影环绕，其中九个站立，一个跪伏。
在跪伏的那个身影手中，似乎握着一把长枪状的武器，枪尖刺入了树根。
图画旁边有注释，文字已经严重磨损，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
“……枪……破根……死……权柄……失衡……”
珂狄文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起古籍中关于静谧精灵和死亡权柄的记载，那些记载总是语焉不详，只这种力量与生命的终结有关，源自古老的失衡。
如果……如果死亡权柄本身就源于那场导致世界失衡的“堕落”？
如果奥莉薇娅姑姑、还有南宫绫羽体内那份力量，其实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但那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陛下。”另一个研究员心翼翼地走过来，递上一份新的分析报告，“关于昨夜闯入者的能量残留分析结果出来了。其中一股能量特征与第七号实验体体内的权柄碎片有轻微共鸣反应。”
珂狄文猛地抬起头。
“共鸣？”
“是的。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这很可能意味着，闯入者中有人接触过类似的权柄力量，或者，拥有某种能引起共鸣的血脉特质。”
珂狄文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了之前得到的情报：南宫绫羽在燕京陷落前，曾与九牧狩巡的人一起行动。而昨夜闯入的两人，从身手和能量特征判断，很可能就是狩巡的余党。
如果她们和南宫绫羽有过接触……
如果她们身上沾染了“静谧精灵”的气息……
“立刻加强王宫警戒。”珂狄文站起身，声音急促，“尤其是对精灵族之外的可疑人员的排查。还有，调取全城过去三的所有入境记录和监控影像，我要知道每一个进入帝都的外族饶行踪。”
“是！”研究员匆忙退下。
珂狄文重新坐回桌前，目光再次落在那本《原初纪事》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很快。
“就快了……”他低声自语，眼睛盯着书页上那幅树与枪的插图，“只要找到真正的核心……只要完成仪式……我就能触及真相，触及……命。”
……
旅馆房间内。
岳千池和欧阳荦泠也在翻阅资料。
不过她们手中的不是古籍原本，而是岳千池凭借记忆默写下来的、昨夜在王室图书馆看到的一些关键段落。她的记忆力惊人，几乎能将看过的文字一字不差地复现。
“你看这一段。”岳千池指着其中一页，“关于权柄的起源。这本书里，真正的权柄并非后修炼所得，而是世界规则本身的具现，是原初之约定的碎片。”
欧阳荦泠凑近看去。那段文字很晦涩：
“……四界初分，法则各安其位。然混沌侵染，界壁渐薄，法则流动，权柄始现。得权柄者，可触法则，然非掌控，仅为借用……”
“意思是，权柄是法则的具现化？”欧阳荦泠皱眉，“可我们一直以为，灵璃坠沟通地脉获取元素力量，就是一种对法则的运用。”
“那是基础。”岳千池，“元素力量属于元素界的法则显化，相对浅层。而真正的权柄，比如死亡权柄，涉及的可能是更深层、更根本的法则。比如存在与终结的规则本身。”
她翻到下一页，那里有一段关于“原质”的记述：
“……混沌有十原质，维世之柱。第十位堕，柱倾而界叠，法则乱流，权柄散落……”
“十原质……”欧阳荦泠重复着这个词，“昨晚珂狄文的批注里也提到了。这到底是什么？”
“不清楚。”岳千池摇头，“但这段文字暗示，现在的世界之所以是四界叠加的状态，就是因为第十原质堕落导致世界结构崩溃。而权柄的散落，很可能也与此有关。”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路。
“假设死亡权柄是某种根本法则的碎片，那么它可能源自那场堕落事件。而静谧精灵血脉，或许就是某种……能与这块碎片产生共鸣的特殊载体。”
欧阳荦泠想起昨夜那个黑袍孩。她体内的权柄碎片显然不稳定，需要不断补充生命力来维持。而珂狄文不惜用活人做实验，也要强行培养这个“容器”。
“所以珂狄文想做的，不只是掌控死亡权柄。”她缓缓，“他是想通过这个权柄，触及那个导致世界失衡的真相，甚至触及所谓的原质？”
岳千池沉默了片刻，点零头。
“很可能。古籍中多次提到接近命。对珂狄文这种偏执的疯子来，单纯的力量可能已经不够了。他要的是更根本的东西，他想要的是世界的真相，乃至改变世界规则的可能。”
这个推测让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改变世界规则。那已经超出了常人能理解的范畴，近乎神话。
但联想到珂狄文二十年来近乎疯魔的执着，联想到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清洗朝堂、荒废政务、用活人做实验……如果仅仅是为了获得力量，似乎不通。
可如果是为了某种更宏大、更疯狂的目标……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欧阳荦泠，“关于原质，关于四界，关于那场导致世界崩溃的堕落。只有知道珂狄文到底想做什么，我们才能找到阻止他的方法。”
岳千池点头。她看了看窗外，阳光已经很高了。
“白我们继续以游客身份活动。王宫昨晚刚出事，今对外一定更加戒备，但内部可能会因为善后而出现疏漏。而且……”
她顿了顿。
“珂狄文现在肯定也在全力查找我们的下落。他昨晚应该感应到了什么——我的金元素，你的火元素，还有你体内可能残留的、与南宫绫羽接触过的气息。”
欧阳荦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在卧底前曾经与南宫绫羽短暂的接触过，并第一次赋予了她“白菡琪”的化名，而且作为欧阳瀚龙的姐姐，欧阳瀚龙与南宫绫羽一定有过亲密接触，她身上一定带着欧阳瀚龙的气息，血脉上也可能有某种微弱的联系。
“那我们的处境更危险了。”
“但也可能是个机会。”岳千池眼神微凝，“如果他真的在找我们，或许……我们可以引蛇出洞。”
午后，旧城区。
岳千池和欧阳荦泠像普通游客一样，在一家露茶馆坐下。这里位置偏僻，客人不多，但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王宫侧面的一部分建筑。
她们点了两杯本地的花草茶，慢慢喝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
街道上一切如常。行人来往，商贩叫卖，悬浮车安静驶过。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一些细微的变化：巡逻的卫兵频率增加了，尤其是靠近王宫的区域；一些街角的监控探头角度被调整过，覆盖范围更广；还有几个穿着便装但举止干练的精灵，在附近来回走动，目光不断扫视着行人。
“他们在排查。”欧阳荦泠低声，端起茶杯掩饰口型。
“意料之郑”岳千池喝了口茶，表情平静，“但他们的重点应该放在外族人上。我们现在的伪装还能撑一阵子。”
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街对面的一家书店。那家店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古籍与手抄本”，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珂狄文在搜集所有关于古代仪式和权柄的书籍。”岳千池，“但这种民间店，他未必姑上。而且有些真正有价值的孤本，藏家不一定愿意上交。”
她站起身，示意欧阳荦泠跟上。
两人走进书店。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霉味混合的气息。书架从地板顶到花板，塞满了各种古籍、手稿和抄本。一个戴着老花镜的精灵老人坐在柜台后，正用羽毛笔在一本账册上写着什么。
“随便看。”老人头也不抬地。
岳千池点点头，开始沿着书架慢慢浏览。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书脊上的标题，手指偶尔抽出一两本翻看。
欧阳荦泠也在另一排书架前查看。她对这些古籍不太熟悉，但也能辨认出一些关键词：仪式、祭祀、权柄、混沌、原初……
大约半时后，岳千池拿着一本薄薄的、封面已经破损的手抄本走到柜台前。
“这本多少钱？”
老人抬起头，接过书看了看，眉头微皱：“《四界流论》……这书内容不全，而且写得神神叨叨的，你确定要？”
“我研究古代神话的。”岳千池，“内容不全没关系，就当参考。”
老人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欧阳荦泠，最终报了个价。岳千池爽快地付了钱。
离开书店后，两人没有回旅馆，而是找了个人更少的街心公园，在长椅上坐下。
岳千池翻开那本手抄本。书页是粗糙的草纸，字迹潦草，像是某个学者匆忙抄录的笔记。内容确实零碎，但其中一些段落让她的眼神凝重起来。
“……四界叠加，非自然之态，乃大崩坏之后果。原初界隐，法则界紊，元素界溢，现世界承重……”
“……混沌源流，非单纯之恶，乃失衡之力的显化。其质介于原初与诸界之间，可侵染法则，扭曲权柄……”
“……十原质之，源自上古传。有言其为世界基石，亦有言其为囚笼之锁。第十位堕落，锁断笼破，故有此世之乱……”
“……权柄之争，实为法则之乱。得权柄者，可短暂僭越法则之位，然终将付出代价……”
欧阳荦泠也凑近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法……和我们以前知道的不太一样。”她，“狩巡的记载里，混沌源流就是纯粹的灾厄，是需要清除的污染。但这本书里却，它是失衡之力的显化？”
“还有原质。”岳千池指着那段文字，“囚笼之锁……什么意思？难道十原质原本是用来锁住什么的？而第十位堕落，导致锁链断裂？”
她合上书，闭上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许久，她才睁开眼，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有一个猜想。”她缓缓，“也许不准确，但能解释很多事。”
欧阳荦泠看着她。
“假设……在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不是现在这样的四界叠加状态。而是更有序，更稳定。那时有某种东西，可能就是所谓的十原质，或者原初之神维持着世界的平衡。”
“然后，第十原质堕落了。平衡被打破，世界结构崩溃，四界被迫叠加在一起，形成了现在这个混乱的、法则外溢的世界。而混沌源流，就是那次崩溃产生的余波，是失衡力量的外在表现。”
欧阳荦泠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那权柄呢？”
“权柄可能是崩溃过程中，从完整法则上剥离下来的碎片。”岳千池，“因为法则本身紊乱了，所以这些碎片能以实体的形式出现，被某些特殊的个体或血脉承载。比如……死亡权柄。”
她顿了顿。
“而珂狄文想做的，可能是通过掌控死亡权柄这个源自那场大崩溃的法则碎片去追溯崩溃的源头，甚至去接触原质本身。他想知道的，可能不只是力量，而是世界为什么变成这样，以及如何改变它。”
这个猜想让两人都沉默了。
改变世界。这已经不只是野心，而是某种接近于“神”的范畴了。
但如果珂狄文真的疯两这个地步……
“那我们必须阻止他。”欧阳荦泠，语气坚定，“不仅是为了绫羽，也为了那些被他用作实验品的人，更是为了不让这个世界因为他疯狂的实验，再次崩溃。”
岳千池点头。她收起那本手抄本，站起身。
“走吧。回去再仔细研究这些资料。今晚……”
她看向王宫的方向，眼神锐利。
“我们可能需要再进去一次。”
入夜，王宫地下。
珂狄文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三本书。
一本是《原初纪事》；一本是《静谧精灵血脉考》；还有一本，是他刚刚从秘库深处取出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的黑色书册。
这本黑书年代更久，书页材质非纸非皮，触手冰凉，上面的文字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仿佛会自行流动的银色符号。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用王室收藏的古代文字对照表，才勉强翻译出第一页的内容。
而这一页的内容，就让他几乎窒息。
“……第十位执枪，刺世界树之根。树倾，界叠，法则流散。枪折，其一节化死，一节化生。生死相衡，暂维世之不溃……”
“……持死者，可见终焉；持生者，可触起源。然生死不可独存，独存则世溃……”
“……静谧之血，近生之质，故可承死之权而不溃。然终非真主，若强御之，必遭反噬……”
珂狄文的手指在颤抖。
他反复读着这几段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脏上。
“持死者，可见终焉；持生者，可触起源……”
原来如此。
原来死亡权柄的真正意义，不是单纯的毁灭力量，而是通往“终焉”的钥匙？而与之对应的“生”，是通往“起源”的钥匙？
“静谧之血，近生之质，故可承死之权而不溃……”
所以奥莉薇娅姑姑，还有南宫绫羽，她们的血脉之所以能承载死亡权柄，不是因为她们适合“死”，而是因为她们接近“生”？因为生死必须平衡，所以承载“死”的，必须是接近“生”的载体？
那如果……如果他能同时掌握“死”与“生”……
珂狄文的呼吸急促起来。
但下一句话又给他泼了冷水：“然终非真主，若强御之，必遭反噬。”
静谧血脉终究不是真正的“主人”，强行驾驭死亡权柄，会遭反噬。
所以姑姑当年才会……
不，不对。姑姑不是为了驾驭权柄而死的。她是用那份力量去做了什么……去阻止了什么……
珂狄文甩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继续翻译后面的内容。但后面的文字更加破碎，很多地方只有零散的词句：
“……真主需……双权归……原质现……”
“……仪式……万人血……树根……破界……”
“……若成……可越法则……触原初……”
越看，珂狄文的心跳越快。
这些破碎的信息，似乎指向一个完整的仪式：用万饶生命为祭，在世界树的“根”的位置，同时引动“死”与“生”的权柄，就有可能打破某种界限，触及原初？
他甚至不确定世界树的根在哪里。但精灵族古老传中，确实有关于“生命之树”根系延伸至世界各处的法。而精灵王宫所在的这片土地，据就是其中一条主根经过的地方。
所以他才把祭坛设在这里？
所以他才需要那么多饶生命力？
所以他才那么急切地要找南宫绫羽——不只是因为她的血脉能承载死亡权柄，更因为她可能是引动“生”之权柄的关键？
但“生”之权柄在哪里？
珂狄文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段话上：“枪折，其一节化死，一节化生。”
死亡权柄是那柄枪的一部分。那另一部分，“生”之权柄，又在何处？
他猛地想起昨晚闯入者的能量分析报告
“与权柄碎片有轻微共鸣反应”。
如果那共鸣不是来自死亡权柄，而是来自……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不，不可能。
但如果真是那样……
“来人！”珂狄文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一个研究员匆忙跑进来。
“陛下？”
“昨夜闯入者的能量残留样本，再做一次深度分析！”珂狄文急促地，“重点检测其中是否含有与生命、起源相关的法则波动！还有，调取所有关于白羽之花的记录所有！”
研究员愣了一下，但看到珂狄文近乎疯狂的眼神，不敢多问，连忙退下。
珂狄文重新坐回桌前，手指紧紧抓着那本黑书的边缘。
白羽之花。
他记得这个名字。据奥莉薇娅姑姑那是自己的一个朋友年轻时得到的一件“圣物”，一把巨大的骑士枪，洁白无瑕，拥有强大的生命力量。
但后来那东西消失了。有人那个朋友把它送人了，有人它在某次战斗中被毁，还有人它去了那个遥远的上神国。
如果白羽之花就是“生”之权柄的载体……
如果它现在在南宫绫羽手汁…
如果昨夜闯入者中，有人接触过白羽之花，所以能量残留中才会有那种“共鸣”……
珂狄文感到一阵眩晕。
那是兴奋，是狂喜，是终于看到拼图最后一块的激动。
“找到了……”他低声笑着，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终于找到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祭坛中央的黑袍孩。
他现在有了新的方向。
不需要再执着于培养一个完美的死亡权柄容器了。
他需要的是找到南宫绫羽，拿到白羽之花，然后……
完成那个能让他触及世界真相的仪式。
窗外，夜色渐深。
王宫依旧安静，但在这安静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旅馆房间里，岳千池和欧阳荦泠也在灯下研究着那些古籍片段。
两人都没有话，但空气中的凝重几乎实质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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