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狗这个名字,如果他堂哥不是赵老憨的话,在星火营里本来没什么人知道。
赵老憨是最早跟随李根柱的元老,分过胡家的地,公审胡里长时还上台控诉过。虽然胆子零,但忠心没问题。
可赵二狗不一样。
他是半路入伙的,黑风岭整编时收进来的。当时登记造册,他自己是赵家庄人,赵老憨的堂弟,家里人都饿死了,没处去。
陈元核实过,赵家庄确实有这个人,也确实和赵老憨是堂兄弟。于是就留下了,编在后勤队,干些搬运、挖土的杂活。
这人平时话不多,干活也算卖力,唯一的毛病是爱往裂缝那边溜达。问起来就“透透气”、“看看风景”。
起初没人注意。
直到李根柱发现裂缝外有生火痕迹,下令严查私自出谷的人时,侯七才想起这个赵二狗。
“队长,”侯七汇报,“最近十,赵二狗去了裂缝口七次。每次都去解手,但一去就是半个时辰。”
“解手要半个时辰?”李根柱皱眉。
“我也觉得奇怪。昨我偷偷跟了一次,发现他根本没解手,就是站在裂缝口往外看,还……还往外扔了块石头。”
“扔石头?”
“对,拳头大的石头,扔到裂缝外面去了。好像在……试探什么。”
李根柱想了想:“今晚别惊动他。你带两个人,在裂缝里面埋伏。看看他到底干什么。”
当晚子时,赵二狗果然又去了。
他没点火把,摸着黑,轻车熟路地钻过裂缝。侯七带人藏在暗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见赵二狗走到裂缝外十步处,蹲下来,在地上摸索。摸了一会儿,捡起个东西——是个布袋,鼓鼓囊囊的。
他打开布袋,借着月光往里看,脸上露出喜色。然后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回去,把布袋放回原处,又做了个记号——折了三根草,插成三角形。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回谷。
侯七等他走远,才悄悄过去,找到那个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块煮熟的肉,还有一包盐。
肉是腊肉,盐是细盐——都不是星火营现在有的东西。
而赵二狗放回去的东西,是一张纸条。侯七不识字,但认得画——画的是山谷里的地形,标了几个点:煤窑、伤病营、粮仓、还有李根柱住的那个石洞。
“人赃并获。”侯七收起布袋,“抓!”
赵二狗刚钻回裂缝,就被按住了。
他起初还挣扎:“干什么!我解个手!”
“解手?”侯七把布袋扔在他面前,“解出肉和盐来了?”
赵二狗脸色瞬间白了。
审讯是在李根柱的石洞里进行的。没动刑,没吼叫,就三个人:李根柱、孙寡妇、王五。
布袋摆在石桌上,肉已经有点味了,盐还是好的。
“谁给的?”李根柱问。
“没……没人给……”赵二狗低着头,“是我……是我以前藏的……”
“藏哪儿了?裂缝外面?咱们进谷才半个月,你半个月前就知道要藏那儿?”
赵二狗不话了。
“纸条上画的什么?”孙寡妇拿起那张纸,“煤窑、伤病营、粮仓——你是要把咱们的老底都卖了啊!”
“我没迎…”
“没有?”孙寡妇把纸拍在桌上,“这画的是啥?这是老娘的住处!这是老王的伤病营!赵二狗,你堂哥赵老憨跟着咱们拼命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想怎么卖咱们的人头换肉吃?!”
赵二狗浑身发抖。
李根柱一直没话,等孙寡妇骂完了,才缓缓开口:“二狗,你堂哥走之前,特意找我,‘根柱啊,我堂弟胆,你多照应’。我答应了。”
他顿了顿:“可现在,你做的事,不是胆,是狠毒。你要把八百兄弟、还有外面那些老弱的命,都卖了。”
赵二狗忽然哭了:“队长!我……我没办法啊!我饿!我馋!吃野菜,喝稀粥,我受不了了!”
“所以你就卖兄弟?”孙寡妇冷笑,“咱们谁没饿过?谁没馋过?就你受不了?”
“不是……不光是这个……”赵二狗抹了把泪,“外面……外面的人,只要我提供情报,就给我安排出路。去南边,分地,还给媳妇……队长,我二十五了,还没娶亲啊!”
这话出来,屋里安静了。
二十五,没娶亲。在乡下,这已经是老光棍了。很多人造反,不就是因为活不下去,娶不起媳妇,看不到希望么?
李根柱看着他,忽然问:“外面是谁?官军?还是豪绅?”
“我……我不知道。就见了一次,蒙着脸,话带延安府口音。他他是杨参将的人,还……还只要星火营灭了,像我这样的,都能活命,还能过好日子。”
“你信了?”
“我……我一开始不信。可他给了我一包盐,这是诚意。后来……后来他又给了肉。”赵二狗声音越来越,“队长,我错了……我真错了……”
李根柱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过了很久,他:“二狗,你堂哥赵老憨,去年这个时候,妻女被胡里长害死了”。
赵二狗愣住了。
“不能。”李根柱自己回答,“盐换不回人命,肉填不平冤屈。你现在为了一口肉、一包盐,要把八百个和你堂哥一样的人,送给那些糟蹋你堂哥闺女的人手里。”
他转身,看着赵二狗:“你,我该怎么处置你?”
赵二狗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是装的,是真哭。哭自己的蠢,哭自己的贪,哭那条永远也走不上的“好日子”。
“队长,”孙寡妇低声问,“怎么处理?”
按照星火营军纪,通敌叛变,斩。
但这是第一个叛徒,还是元老的堂弟。斩了,会不会寒了老饶心?不斩,军纪何在?
李根柱沉默了很久,:“关起来。明……公开审理。”
“公开?”
“对。”李根柱,“让所有人都看看,叛变的下场。也让所有人都,该怎么处置。”
这是星火营的规矩——大事公议。
虽然这次的事,其实没什么可议的。
赵二狗被押走后,李根柱对侯七:“裂缝外的那个接头点,先别动。派人盯着,看谁来取情报。”
“队长是想……”
“将计就计。”李根柱,“既然他们想要情报,咱们就给他们情报——假情报。”
当夜,山谷里很多人都没睡好。
消息传开了:赵老憨的堂弟,叛变了。
有人骂:“白眼狼!他堂哥对他多好!”
有人叹:“唉,也是饿的……”
还有人怕:“会不会还有别人?咱们这谷里,安全吗?”
这种恐慌,比缺粮少药更可怕。
李根柱知道,明那场公开审理,必须办得干净利落。
不仅要斩叛徒,更要斩断人心里的动摇。
而此刻,裂缝外那个草三角记号旁,一个黑影悄悄出现。
他捡起布袋,看了眼里面的纸条——已经换过了,画的是假地形,标的假位置。
黑影笑了笑,揣起布袋,消失在夜色郑
他以为他得手了。
他不知道,他拿走的,是一张通往陷阱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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