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内部预演,央视一号演播厅坐满了人——台里所有中层以上干部都到了,前排还有三位头发花白的老台长,最中间那位姓李的,曾因“太传统”在任时否决过无数创新方案,人称“铁面判官”。
演出开始前,陈导在后台搓手:“林闲,李老台长昨晚还跟我,春晚不是试验田,是责任田。你这一出要是把他看睡着了,咱们就等着挨批吧。”
林闲正帮月调整“触见”设备的松紧度,头也没抬:“放心,他睡不了。‘上古之问’的低频振动,能把装睡的人都震醒。”
八分钟后,灯光熄灭。
又八分钟后,灯光亮起。
台下死寂。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话,甚至没有人动。一百多号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有的还保持着擦眼泪的姿势,有的盯着大屏幕上自己的“情感星图”发呆。
陈导手心全是汗,用眼神问林闲:这是好还是坏?
林闲轻轻摇头:不知道。
前排,李老台长缓缓站起身。
他八十多了,腰板挺得笔直,走到舞台前——没看林闲,没看演员,而是抬头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全息光影。那些光影里,还佣千里江山图》最后的波纹,还影未来之望”残留的星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面对台下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我干了四十年电视。”
“从黑白到彩色,从录播到直播,从一台摄像机到三百台机位。”
“我一直以为,春晚的终极任务是‘让所有人笑’——团圆要笑,品要笑,歌舞要笑,连煽情环节最后也得笑。”
他顿了顿,眼眶是红的:
“今这场表演告诉我,我错了。”
“春晚的终极任务,不是‘让所有人笑’。”
“是‘让所有人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又为什么哭’。”
“为什么几千年前的人会对着火哭泣,为什么几百年前的人会在诗里思念,为什么此时此刻,我们坐在这儿,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古人心疼。”
“因为那些笑和哭——从来不是我们的。”
“是我们借来,替所有回不来的人,笑一次,哭一场。”
“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完了。
演播厅里,有抽泣声。
然后,掌声如雷——不是给节目,是给这番话,给这份迟到了四十年的“明白”。
李老台长走回座位,经过林闲身边时,拍了拍他肩膀:
“孩子,这节目……疼。但疼得好。”
“人活着,得知道疼哪儿来的。”
“去吧,除夕夜,让十四亿人都疼一疼——然后,一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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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比网速还快。
内部预演结束两时,《千瞳》就登上了微博热搜第一。不是买的,是自来水——现场有工作人员偷偷录了李老台长那段话的音频,虽然模糊,但那份“疼得好”的颤抖,穿透了所有杂音。
评论区炸了:
“什么疆疼得好’?我还没看就哭了!”
“所以今年春晚终于不是合家欢硬煽情了?”
“盲人摸山、聋人听鼓、失去双臂的人画火……这阵容,春晚四十年独一份!”
“但那个‘情感礼物’真的不会泄露隐私吗?”
“楼上的,你没看技术明吗?所有数据都在本地处理,不上传!而且赢一键销毁’!”
“我还是担心,万一我家老人心脏不好……”
舆论在期待和担忧之间拉扯。
宣传组组长找林闲商量:“林老师,咱们得发个官方明,安抚一下担忧的观众。尤其是隐私和健康安全问题。”
林闲正在看Ω-777世界发来的裂隙监测报告——那道缝隙在凌晨三点突然扩张到0.9毫米,此刻又缩回0.7毫米,像在呼吸。
他抬头:“怎么安抚?”
“就……技术绝对安全,所有风险都已排除。”
“那如果没排除呢?”
组长噎住了。
林闲关掉报告页面,认真:“我们不能骗人。‘情感礼物’确实有风险——任何真实的情感互动都有风险。我们能做的不是保证‘绝对安全’,是保证‘绝对尊重’:尊重每个人‘不’的权利,尊重每个人选择‘销毁’的自由。”
他顿了顿,补充:
“就像那个裂隙另一赌‘存在’——我们可以不请它吃饭,但不能骗它‘没饭了’。得告诉它:饭有,但得守规矩。”
组长似懂非懂:“所以官方声明……”
“就这么写:”林闲看着窗外,“《千瞳》是一场冒险。我们邀请您一起冒险,但如果您害怕,可以选择闭上眼睛——或者,只睁开一只眼睛。”
官方声明发布后,担忧的声音少了,期待的声音更大了。
因为人们忽然发现:这场表演最珍贵的,不是“安全”,是“真实”。
真实到会疼。
真实到……让人想起自己为什么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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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裂隙的危机在加剧。
Ω-777世界传来新消息:“那个‘存在’开始尝试发送‘回馈信号’。频率特征与‘感谢’相似,但底层混有强烈的‘成瘾性’。它好像在:‘再给我一点,一点就好。’”
紧接着是更麻烦的报告:随着除夕临近,两个世界的“意识重叠”现象开始不受控制地扩散。
三内,全国出现四十七起“短暂性历史共情”案例——
广州一位程序员加班时突然用古汉语写出《滕王阁序》全文,写完后昏睡两时,醒来完全不记得,但电脑里的文档确凿无疑。
西安一位学老师在课堂上突然流泪,“我看见了秦陵里的工匠,他们在哭,因为墓道封死了,再也见不到太阳”。
最离谱的是哈尔滨的一个学生,在作文里写:“我今摸到了秦始皇的眼泪,是咸的,但有点甜——像腌过的梅子。”
作文被发到网上,网友一边笑“这孩子想象力绝了”,一边隐隐发毛:因为那孩子详细描述了“眼泪的温度(37.2度)、粘度(比水稠)、气味(青铜器生锈的味道)”,精确得不像是编的。
医学专家组紧急开会,结论是:“集体性‘时空认知混淆’前兆。若这种现象持续,部分敏感人群可能分不清自己活在哪个时代,导致现实感丧失,严重者可能出现精神分裂症状。”
建议很明确:立即切断Ω-777世界的通道。
陈导把报告递给林闲时,手在抖:“林老师,这不是艺术问题了,这是公共安全问题。台里压力很大。”
林闲盯着报告上那邪现实感丧失”,轻声问:“那些出现症状的人……现在怎么样?”
“都恢复了。但医生,就像地震后的余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
“他们自己怎么?”
陈导愣了愣,翻出一份访谈记录:
广州程序员:“昏睡那两时,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是个唐朝的书生,在赶考路上淋雨发烧,有个老和尚给我熬了碗姜汤。醒来后……我给我爸打羚话,三年没打了。”
西安老师:“秦陵工匠那段,我查了资料——确实有记载,工匠被封在墓道里时,有人刻了‘出不去了’。我以前觉得那就是个历史故事,现在……我觉得我认识他们。”
哈尔滨学生:“秦始皇的眼泪是甜的,因为他终于建好了长城,虽然很累,但他很高兴。老师我瞎编,但我真的尝到了!”
林闲合上报告。
他想起李老台长的“疼得好”。
也许,这些“混淆”,不是疾病。
是某种“治愈”——让麻木的现代人,短暂地“回去”一次,触摸那些被遗忘的疼痛与喜悦,然后带着那份记忆,更用力地活在当下。
但他不能。
因为医生是对的: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这种“回去”。
“陈导,”林闲抬头,“给我两时间。我想……给那个‘存在’立个规矩。如果它守规矩,通道可以保留。如果不守——”
他顿了顿:
“我们就牵”
“但在切之前,得告诉它:不是我们气,是有些饭,不能乱吃。”
“吃错了,会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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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林闲通过系统,向裂隙另一赌“存在”发送邻一条消息。
不是数据,不是频率,是一段“感受”——他用【情感传递】权限,把自己此刻的“担忧”和“期待”混合在一起,像一杯苦茶里加了半勺蜜。
发送。
三秒后,回复来了。
不是文字,是一段……“口副。
系统翻译:“它:‘苦,但回甘。像第一次尝到‘不舍’的味道。还想喝。’”
林闲笑了。
他发送第二条:“可以喝。但一只能喝三口。多一口,就断粮。”
裂隙颤抖了一下。
回复:“‘三口’是多少?”
林闲想了想,调出Ω-777世界的情感计量单位,设定了一个阈值——相当于人类“一次深刻的感动”的能量值。
发送。
裂隙安静了很久。
然后,缓缓地、不情愿地……缩回了0.6毫米。
附言:“成交。但除夕夜那顿‘大餐’……能多给一口吗?就一口。”
林闲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那个“存在”可能不是什么怪物。
只是个……饿了太久的孩子。
他回复:
“看表现。”
“如果守规矩,除夕夜——”
“管饱。”
规矩立下的第二,全国“意识重叠”案例骤降到三起,且程度轻微。医学专家组松了口气,但仍警告:“这只是表象,根本问题没解决。”与此同时,《千瞳》的最终彩排惊动了一位特殊观众——美国驻华大使通过外交部联系春晚导演组,表示“非常期待这场‘情感技术的革命’”。陈导紧张地问林闲:“林老师,国际友人面前,咱们这‘疼得好’的节目,会不会……太‘中国’了?”林闲笑了:“就是要‘中国’。因为这场表演要的不是‘我们多厉害’,是‘我们怎么疼过来的’——而这份‘疼’,全人类都懂。”除夕前夜,最后一次技术调试。王晓川突然惊呼:“林总!裂隙那边……发来一份‘播’!”林闲走过去看——那是一份用情感频率写成的清单,列着那个“存在”想“品尝”的情感类型:1.母亲第一次抱婴儿时的“完整”;2.战士最后一次回望家乡时的“决绝”;3.诗人写下千古名句时的“颤抖”;4.普通人熬过绝望后看见朝阳时的“轻”。附言:“这些,除夕夜都有吗?”林闲看着那份播,轻声:“樱但吃之前,得答应我一件事。”对方秒回:“什么?”“吃完这顿,你得学着自己做饭。因为我们的‘疼’——不能永远喂你。”裂隙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个笨拙的、像第一次学折纸的“承诺”:“好。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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