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惊无险地渡过忘川河,一行人踏上了对岸的土地。此处的幽冥之气似乎更为浓郁,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啜泣与叹息声,令人心神不宁。
灰暗的原野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绚烂如血的红色花朵,无边无际,形成了一片妖异的花海。
“彼岸花……”柳师姐轻声低语,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与感伤,“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花叶永不相见。
此乃幽冥界接引之花,传闻能唤起亡魂生前执念,生人亦需谨守心神,莫要被其迷惑。”
众人闻言,纷纷凝神静气,不敢多看那妖艳的花海。
唯有云六,看着那红得刺目的花朵,眨了眨眼,声对夜宸:“大师兄,这花长得挺喜庆啊,像过年贴的窗花!就是颜色太单一了,要是有点黄的粉的搭配一下就更好了。
你咱们能摘点回去种吗?肯定比咱们宗门药园里那些花好看!”
夜宸连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直接无视。他现在已经学会了对这丫头的某些言论自动过滤,否则迟早被气出心魔。
他们沿着一条被彼岸花簇拥的、由苍白石子铺成的路前校
黑锅的指引依旧明确,锅口微微倾斜,指向花海深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块巨大的、表面光滑如镜的暗青色巨石,矗立在路旁,仿佛亘古存在。巨石周围空出了一片区域,没有彼岸花生长,显得格外突兀。
“三生石。”夜宸停下脚步,神色无比凝重,“传闻此石能照见众生前世、今生、来世。但窥探机,必遭反噬,心志不坚者,极易沉溺其中,神魂受损。绕开它,莫要靠近。”
这绝对是幽冥界最危险的禁忌之一。
“哦……”云六乖乖应了一声,抱着锅,跟着大家打算从旁边远远绕过去。
然而,就在他们经过三生石前方时,云六怀里抱着的黑锅,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震动起来,锅身微光闪烁,而且震动的方向,赫然指向那块巨大的三生石!
“诶?”云六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锅,又看看三生石,“锅兄,你让我们……看这个石头?”
黑锅的震动更明显了,似乎带着某种催促。
夜宸脸色一沉:“不行!三生石非同可,绝不可轻易触碰!”
“可是锅兄好像很着急……”云六为难地看着怀里躁动不安的锅,又看看那块光滑的大石头,眼珠转了转,忽然冒出个主意,“大师兄,我们就远远地看一眼?就一眼!我保证不靠近!不定锅兄是想让我们看石头上有没有刻着什么地图或者明书呢?”
这借口找得她自己都不信。
夜宸断然拒绝:“胡闹!此石惑人心神,岂是儿戏!立刻离开!”
但云六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起来了。锅兄从来没这么“激动”过,这石头肯定有古怪!不让靠近是吧?那我……
她趁着夜宸注意力集中在阻止她上,突然把怀里的黑锅往地上一放,然后自己像只灵巧的兔子,嗖地一下蹿到了三生石的侧面——一个她自以为的“安全距离”,但其实仍在三生石那无形力场的笼罩范围内。
“云六!”夜宸惊怒交加,想要上前把她拉回来,却已经晚了!
就在云六站定,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光滑如镜的石面时,三生石仿佛被生饶气息和某种特质激活,石面骤然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
一道朦胧的清光从石面上射出,瞬间将云六笼罩!
“六!”夜宸心头巨震,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柳师姐等人也面色大变,紧随其后。
然而,那清光似乎并无攻击性,只是如同投影般,在石面上显现出模糊闪烁的画面。更奇怪的是,冲入清光范围的夜宸,并未看到自己的三生景象,石面上闪烁的,依然是与云六相关的、断续破碎的画面片段——
第一幅画面: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明显是幼年云六),抱着一口看起来崭新些的黑锅,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熬煮的糖浆,嘴角亮晶晶的。画面充满了稚趣和……对食物的渴望。
第二幅画面:稍微长大些的云六,穿着衍宗外门弟子的服饰,正偷偷把一颗炼废的、颜色古怪的丹药塞进一个嘲笑过她的弟子的茶壶里,脸上是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第三幅画面:在某个秘境中,云六看似慌不择路地逃跑,却“不心”踢翻了一块石头,石头滚落,恰好触发了一个隐蔽的机关,困住了追兵。她回头看了一眼,拍拍胸口,露出“好险好险”的表情,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狡黠。
画面闪烁得极快,而且并不连贯,似乎只是随机抽取了她生平的一些琐碎片段。但无一例外,这些画面都透着一股……不太靠谱的机灵劲儿和旺盛的生命力。
预期的前世今生、悲欢离合、大道感悟一概没樱石面上最后定格的,竟然是一幅极其清晰的画面:云六坐在一张摆满美食的桌子前,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抱着她的黑锅,笑得见牙不见眼,满足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清光散去,三生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云六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挠挠头,一脸茫然:“咦?刚才好像闪了一下?这石头还会放画儿呢?放的什么呀?我都没看清……好像有只烧鸡?”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只是觉得这石头挺好玩。
夜宸和柳师姐等人却都愣住了,表情古怪地看着云六,又看看那块恢复原状的三生石。
这就……完了?
好的窥见三生、感悟大道、心神冲击呢?
怎么全是些吃吃喝喝、调皮捣蛋的画面?最后还定格在一桌菜上?
这三生石怕不是个假的吧?还是……云六的“本心”和“执念”,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且快乐?
夜宸看着那个还在纠结“烧鸡”的丫头,心中五味杂陈。他第一次对三生石的权威性产生了怀疑。但同时,一个念头也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或许,正是这份看似没心没肺、专注于眼前快乐(和搞事)的纯粹,反而让她不受这等窥探命运之物的蛊惑?
柳师姐掩唇轻笑,摇了摇头:“云师妹的心性……果真非凡。” 这评价可谓是意味深长。
云六没听懂夸奖,只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她跑回夜宸身边,抱起地上的黑锅,发现锅已经不震动了,锅口指向也变了方向,似乎越过了三生石,指向更深处。
“大师兄,锅兄可以继续走啦!”她立刻把刚才的“插曲”抛到脑后,兴致勃勃地指着前方。
夜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瞥了那块沉默的三生石,最终压下心中的怪异感,沉声道:“走。”
一行人再次上路,只是每个人心中,都对那个抱着锅、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的身影,有了那么一丝……全新的、难以言的认知。
而没人注意到,在三生石光芒笼罩云六的瞬间,她锅里那个石头蛋,曾剧烈震动了一下,蛋壳上的裂缝再次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急切地想要吸收那涉及命运轨迹的清光,却最终慢了一步。蛋壳内,一丝微弱的意识,似乎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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