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山城旧城区的街灯像被冻住的月亮,一盏盏挂在电线下面,光晕冷得发灰。
江随躺在酒店房间柔软的大床上,想到自己那些冷静到近乎刻薄的字句,以及陆夜安不知所措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劝陆夜安想清楚,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心乱如麻。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数着自己的心跳,试图以此清空大脑入睡。
时间在黑暗中被无限拉长,江随翻了个身,睁着眼望向花板,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漆黑。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被谁拨乱了节拍,杂乱无章。
床头的电子钟无声地跳动着,当数字悄然跨过午夜的0点时,江随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行,明还有戏要拍,再这么下去怕是要把床板烙穿,还是出去透透气吧。
她拉开卧室门,穿回之前脱下的外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凌晨的山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街道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冷风裹挟着十一月特有的湿寒,刮在脸上,像细的刀子。
江随把外套拉链提到顶,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夜风卷着银杏残叶,在她鞋尖前打着旋儿逃开。
路灯在地面投下长长短短的昏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她插兜,低头数地砖——一块、两块……从街头到了街尾,数到第两百七十二块,心里的那股燥郁总算被冷风吹散了些。
江随呼出一口气,转身准备回酒店,余光却瞥见斜后方树影里闪过半截黑影——有人在跟着她。
江随舌尖抵着虎牙,眼底的慵懒瞬间被一抹锐色取代,轻轻“啧”了一声。
“行,陪你玩。”
她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自然地拐了个弯,绕进了一条更为寂静昏暗的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居民楼斑驳的墙壁,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微酸。
头顶只有一线逼仄的夜空,连月光都吝于洒下。
拐过第一个弯,江随发现身后的脚步声果然跟了上来。
那声音很轻,刻意放缓了,但在这样死寂的环境里,依旧清晰可辨。
江随唇角勾起一抹冷弧,加快脚步,又连拐两个弯,随即猛地停住,整个人如鬼魅般贴进了墙壁的阴影里。
几秒后,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蹑手蹑脚地探出了头。
没看到江随,他愣了片刻。
“找我?”
少年清越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在身后响起。
男人全身一僵,猛地回头,正对上江随那双含笑的眼。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滑向了腰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江随的眼睛。
江随二话不抬脚,修长的腿带起一阵劲风,靴底狠狠蹬在他胸上。
咚一声闷响,男人猝不及防,整个人直直拍向墙面,疼的“唔”了一声,又摔在地上。
他眼神一厉,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江随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她单膝抵住男人胸膛,反手一扭,便轻而易举地夺下了他腰后的短刀。
把刀甩在一边,江随扯下他口罩,眯着眼打量了一下他的脸。
男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陌生面孔,相貌平平,一双眼睛却透着股狠劲。
确认自己没见过这人,江随低声问:“谁派你来的?”
男人咬着牙,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像是不屑。
“行啊,有骨气。”江随舔了舔虎牙,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寂的巷里显得格外渗人,“本来心情就不好,既然你非要送上门来,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攥住男饶衣领,直接将人半提起来。
“砰!”
毫无花哨地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沉闷的击打声伴随着牙齿碎裂的轻响,男人痛呼一声,一口血沫混着两颗断牙喷了出来。
“第一拳,替你爸妈教做人。”
“第二拳,教你知道半夜跟踪会短寿。”
“第三拳……”
男人被打得像一只蜷缩的虾米,起初还能发出几声闷哼,到后来只剩下痛苦的抽搐。
终于在一记重踹落下后,他再也扛不住,声音嘶哑地求饶,“停……停!我……我是暗渊的人!”
江随停下动作,甩了甩发麻的指骨:“派你来干什么?杀我?”
“不是……只让我抓……抓你。”
江随笑出声,眼尾弯出冷月似的弧:“暗渊竟然就派你这么个货色来抓我?”
她啧了一声,感慨:“真是看不起人啊。”
话音未落,她已经抬腿,一脚踹在对方头上,直接将人踢晕过去。
巷子里重归死寂,江随收回脚,看了一眼自己指关节上沾染的些许血迹,嫌恶地皱了皱眉。
随手在男人外套上擦掉,她摸出自己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很快,陆夜安似乎也没睡:“喂?”
“是我。”
“我当然知道。”
“我打晕了条狗,暗渊的,牙被我拔了,你派人来领一下。”
“暗渊?”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皮带扣轻响,“定位发我,十分钟到。”
江随懒洋洋的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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