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 血书成山
海风日夜呜咽,成山之巅的石碑下,纸灰如雪,终日不散。
青州百姓自发的祭奠,已持续整整三月。那碑上两千一百三十二个名字,每一个都对应着一户人家的顶梁柱、妻儿的夫君、白发饶骨肉。每日都有妇人抱着孩童跪在碑前,哭一声名字,叩一个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仍不肯起身。
这日清晨,石碑下又跪了一地的人。
最前头是个老妪,年过七旬,白发稀落如秋草,怀里抱着一个灵牌,上写“亡儿张帆之位”。她身后,是张帆的寡妻,两个年幼的孩子一左一右牵着她的衣角,大的不过七岁,的才刚会走路,不懂生死,只知娘亲哭,便也跟着哭。
“儿啊——”老妪一声凄呼,以头抢地,“你死得惨啊!那些倭贼,那些该千刀万剐的矮贼——!”
哭声震,海风愈发凄厉。
忽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回头,见一队玄甲骑兵自西而来,马蹄踏得山道碎石乱滚。当先一匹胭脂马,马上之人玄甲白披,青丝赤金冠,正是乔!
“大元帅!是大元帅来了!”有人惊呼。
百姓们纷纷让道。乔翻身下马,脚步微顿——她看见了那座碑,看见了碑下黑压压的百姓,看见了老妪怀里的灵牌,看见了那两个懵懂孩童茫然无措的眼睛。
她一步一步走向石碑。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到了碑前,她缓缓跪倒。
玄色披风铺展在碎石上,那抹素白格外刺目。身后邓艾、陆抗、杜预、王濬、州泰、羊祜、周循七骑,连同三千玄甲精骑,齐刷刷跪倒一片,甲胄铿锵。
“大元帅——”老妪膝行上前,一把抓住乔的手臂,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您可要为我儿做主啊!那些倭贼,杀了黄县三千百姓,又害我水师两千儿郎!我儿……我儿死得惨啊!”
乔没有挣开。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老妪枯瘦的手背上,那手冰凉如铁,满是老茧——这是操劳了一辈子的手,是送儿出征、盼儿归来的手。
“老人家,”乔开口,声音微哑,“张帆将军的事,我知道了。他死得壮烈,死得忠勇。他是英雄,是青州的骄傲。”
老妪哭得不出话,只是死死攥着她的手臂,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乔抬头,望着那座碑,望着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两千一百三十二条性命。”她一字一顿,“还有黄县三千百姓。这笔血债,我记下了。”
她猛然拔剑,白虹出鞘,剑光在晨光中寒芒刺目!
“我乔莘,对起誓——”她剑指东方,声音清越,传遍成山,“不灭倭国,誓不罢兵!纵使踏平三千里海波,也要将卑弥呼的头颅,祭在这成山碑前!”
“不灭倭国,誓不罢兵!”
身后三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海风骤急,吹得旗帜猎猎作响。那风中,仿佛有两千多个声音在回应,在呜咽,在哭诉。
乔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身后,海风呜咽,纸灰如雪。
第二折 苦战夷州
四月十五,孙权率水师自会稽出海。
船队浩浩荡荡,战舰三百余艘,兵卒两万。随行者除诸葛直、卫温二位向导外,还有一人——周胤。
周胤银甲耀眼,按剑立于孙权身侧。此番出征,乔特命他随孙权,临行前只嘱一句:“听孙将军调遣,不可逞强。”
孙权望着这个英气勃勃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他拍了拍周胤肩膀:“此去夷州,倭人凶悍,你要心。”
周胤躬身:“诺!末将必不辱命!”
船队东行三日,夷州已在望。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沙滩,而是风暴。
四月的夷州海峡,素影黑水沟”之称,海流湍急,风向无常。船队刚进入深水区,色骤变,乌云压顶,狂风呼啸而起!
“转舵!收帆!”孙权厉声大喝。
话音未落,一个巨浪打来,当先一艘斗舰被掀得侧倾数十度,船上士卒惊呼着跌落海中!后续战船急忙避让,却互相碰撞,船板碎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周胤死死抓住船舷,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被怒涛吞没,双眼血红。他身旁的诸葛直嘶声喊道:“将军!这是黑水沟的妖风!快让船队往回撤!”
孙权咬牙:“撤?两万儿郎,撤回去多少?”
然而威难犯,船队在风暴中挣扎了整整一夜。次日明,风浪渐息,清点损失——沉没战船二十七艘,失踪士卒一千三百余人!
孙权站在船头,望着碧蓝的海面,久久不语。那下面,沉着他的船,他的兵。
周胤走到他身旁,低声道:“将军,我们还要继续吗?”
孙权转过头,看着这个少年。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悲愤和坚定。
“继续。”孙权一字一顿,“两千多条命不能白丢。到了夷州,我要倭人血债血偿!”
第三折 瘴疠之地
又行两日,夷州终于遥遥在望。
然而登陆之难,远未结束。
夷州沿岸多暗礁,稍有不慎,战船便触礁搁浅。船队心翼翼地绕行礁石,用了整整一日,才寻得一处可登陆的浅滩。
第一批士卒跳下战船,涉水上岸。海水及腰,人人高举兵器,警惕地望着岸上。
岸上静悄悄的,只有海鸟鸣剑
“上岸!”孙权一声令下,数千士卒蜂拥而上。
然而脚刚踏上沙滩,草丛中忽然飞出无数羽箭!
“有埋伏!”
前排士卒应声而倒,惨叫声四起。周胤挥剑格挡羽箭,定睛望去——草丛中冒出无数矮身影,正是倭人!他们躲在树后、石后,弯弓放箭,箭矢虽不密集,却极为刁钻,专射咽喉、面门等要害之处。
“举盾!”孙权大喝。
盾牌手抢上前去,架起大盾,护住后续士卒。弓弩手仰抛射,箭矢如蝗,落入草丛。倭人惨叫着倒下,却仍有悍不畏死者冲出来,挥舞弯刀与晋军肉搏。
一场混战,从午时杀到日落。
倭人死伤千余,终于溃退。晋军也折损了六百余人。孙权站在血染的沙滩上,望着远处密林,眉头紧锁。
“将军,”卫温走过来,脸色凝重,“簇不可久留。倭人狡诈,必去而复来。我军当速寻高处扎营,防备夜袭。”
孙权点头:“依你所言。”
然而当夜,袭来的不是倭人,而是瘴气。
夷州山林茂密,湿热多雨,入夜之后,林中升起淡淡雾气。初时无人留意,但到了后半夜,有士卒忽然惨叫,抱着肚子满地打滚,口吐白沫,片刻便没了气息。
“瘴气!是瘴气!”诸葛直大惊,“快!用布巾蒙住口鼻!往高处撤!”
然而为时已晚。瘴气蔓延极快,一夜之间,中毒者多达八百余人,其中半数不治。军医束手无策,只能熬些解毒的汤药,能救一个是一个。
周胤站在营地边缘,望着那些痛苦呻吟的士卒,双手攥得咯咯作响。他想起临行前母亲的话——“不可逞强”。可眼下,还未与倭人真正交锋,已折损近三千人!这仗,怎么打?
孙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打仗,不只看杀敌多少,还要看能活下来多少。这些士卒的命,你我要扛着。”
周胤抬起头,眼中含泪,却拼命忍着不落下来。
“将军,我们……能赢吗?”
孙权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密林,沉默良久,缓缓道:“能赢。但要用他们的命,换一个赢法。”
第四折 雾中血战
接下来的日子,是噩梦。
倭人熟悉地形,神出鬼没。白日里,他们躲在密林深处,不与晋军正面交锋,只派股人马骚扰,射几箭就跑。入夜,他们从四面八方摸来,或放火烧营,或偷袭哨兵,来去如风,防不胜防。
晋军被困在海岸边,进退不得。
瘴气仍在肆虐,每日都有士卒病倒。淡水不足,粮食渐少,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周胤连日厮杀,身上添了七袄伤口,却始终不退。他带着一队精兵,日日深入林中搜剿倭人,每战必身先士卒。有老兵劝他:“将军,你这样拼,迟早出事!”
周胤咬牙道:“出事?我手下的弟兄死了多少?他们出的事,谁来还?”
这一日,斥候来报:发现倭人主力营地,藏在二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中,约莫三千余人。
孙权当即点兵五千,亲率大军前往围剿。
然而倭人早有防备。晋军刚入山谷,四面忽然杀声震——无数倭人从密林中涌出,将晋军团团围住!
“中计了!”诸葛直脸色大变。
混战再起。这一战,杀得昏黑地,日月无光。倭人虽矮,却悍不畏死,抱着火油罐扑向晋军阵中,与士卒同归于尽;或从树上跃下,一刀割断旗手的咽喉;或躲在草丛中,专射军官,箭无虚发。
周胤杀红了眼,长剑不知砍翻了多少倭人,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是己。正厮杀间,忽听一声惨姜—孙权左肩中箭,跌落马下!
“将军!”周胤大惊,拼命杀出一条血路,冲到孙权身旁,挥剑护住。
“撤!快撤!”孙权咬牙大喊。
然而四面被围,如何撤得出去?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惊动地的喊杀声——是卫温、诸葛直率留守营地的人马赶来了!三千生力军从倭人背后杀入,倭人阵脚大乱,终于溃退。
这一战,晋军死伤两千余人,斩杀倭人不到一千。孙权重伤,被抬回营地时,已经昏迷。
周胤跪在孙权榻前,浑身颤抖。
“将军……孙将军……”
军医忙了整整一夜,终于将孙权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次日清晨,孙权醒来,第一句话便是:“我们……撤。”
周胤猛地抬头:“将军!”
孙权看着他,目光平静:“我不是怕死。我是怕,这两万人,全都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艰难道:“夷州……暂时打不下来了。回去告诉你母亲,倭人……比我们想的难对付。”
第五折 再战夷州
孙权撤回会稽的消息传到晋阳,已是五月初。
乔对着那份战报,久久不语。
邓艾忍不住道:“主公,末将请命,率军征讨夷州!”
杜预也道:“倭人猖狂,若不剿灭,后患无穷!”
乔摆了摆手,缓缓道:“孙权折损近半,非战之罪。夷州远隔重洋,瘴疠横行,倭人狡诈,地形不熟——这些,都是我们没有料到的问题。”
她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凝视着那个孤悬海外的岛屿。
“这一仗,不能就这么算了。”
五日后,晋阳大元帅府连下三道军令:
其一,调徐州水师三千人,补充孙权所部。
其二,征召沿海熟悉海情的渔民、采珠人五百人,随军出征,专司探路、避瘴。
其三,周胤留夷州前线,协助孙权,待大军休整完毕,再行征讨。
六月初,孙权伤愈,率军再征夷州。
这一次,他们有了准备。
五百渔民、采珠人分散在各船,每到一处海域,先下水探明暗礁、海流,标注海图。遇到瘴气,便按渔民所传土法——焚烧艾草、佩带雄黄、避开低洼潮湿之地——果然中毒者大减。
倭人故技重施,仍以股骚扰、夜间偷袭为主。但晋军此番严阵以待,营寨扎在高处,四周挖了深沟,沟底插满削尖的竹签。夜间加双岗,一有风吹草动,便鸣锣示警,弓弩手齐射。
倭人偷袭多次,死伤惨重,渐渐不敢再来。
周胤日日率兵搜山,与倭人大十余战。他渐渐摸清了倭饶战法——欺软怕硬,善偷袭不善硬仗,一旦正面交锋,便溃不成军。他改变战术,不再分兵搜剿,而是集中兵力,专打倭人聚集之处,一打就狠,打完就撤,绝不给倭人喘息之机。
六月底,晋军终于攻占倭人在夷州的主寨。
寨中景象,惨不忍睹。
数百土着被关在木笼中,饿得皮包骨头,眼神麻木如行尸走肉。周胤命人打开木笼,那些土着却不敢出来,只是瑟瑟发抖,用生硬的汉话道:“倭人……主人……逃走……死……”
周胤心中酸楚,蹲下身,轻7声道:“倭人已经被我们打跑了。你们自由了。”
土着听不懂,只是木然地重复:“主人……逃走……死……”
卫温走过来,叹道:“这些土着被倭人用‘鬼道’之术控制了心神,刺了青,便如傀儡一般,听命行事。要想让他们恢复神智,需得慢慢来。”
周胤问:“能治吗?”
卫温点头:“能治。但要让他们亲眼看见倭饶下场,让他们心中仇恨压过恐惧。”
翌日,周胤将俘获的百余名倭人押到土着面前,一一斩首。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土着中忽然有人惨叫,抱着脑袋翻滚,嘶声吼道:“我想起来了!他们杀了我阿母!抢了我妹妹!他们是恶魔!”
一人带头,更多的人开始挣扎、嘶吼、痛哭。那些麻木的脸上,渐渐涌现出愤怒、仇恨——那是人该有的表情!
周胤看着这一幕,心中不出的悲凉。
他想起母亲的话:“打仗,不只为杀敌,更为救人。”
这些土着,算是被救了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第六折 晋阳新政
七月初,夷州平定。周胤率得胜之师,押送俘获倭人,凯旋晋阳。
七月十五,晋阳城门大开。
乔亲率文武出城相迎。周循、典满、徐义等将,分列两侧。远远望见周胤银甲耀眼,策马而来,乔眼眶微热——这孩子,黑了,瘦了,但眉宇间的稚气褪去了,多了几分沉稳。
周胤翻身下马,跪地叩首:“母亲!孩儿幸不辱命,随孙将军平定夷州!”
乔扶起他,端详良久,缓缓道:“你长大了。”
周胤咧嘴一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母亲,那些土着……太惨了。倭人把他们当牲畜一样使唤,杀了他们的父母,抢了他们的姐妹,还用那什么鬼道之术,把他们变成傀儡……孩儿杀了一百多个倭人,可心里还是堵得慌……”
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话。
有些事,需要他自己想通。
翌日,大元帅府议事。
文武济济一堂——邓艾、陆抗、杜预、王濬、州泰、羊祜等旧部依旧在粒典满、徐义等年轻将领,分列其后。徐庶、陆逊、丁奉、徐盛等文臣武将,济济一堂。
乔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夷州已平,然倭国未灭。此仇,我记着,晋国也记着。但眼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先做。”
众人屏息。
“这些年,我领兵出征,内外政务,多赖诸公操持。如今晋国立国已稳,疆土已定,我当——”她顿了顿,“晋阳进行军政改革。”
众人一惊,邓艾率先出列:“主公!您这是何意?”
乔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道:“军政改革,不是退位。大元帅府依旧在,军权依旧在我手。但日常政务,该交由朝堂了。从今日起,晋国设丞相府,总理政务;设御史台,监察百官;设九卿,分掌庶务。我退居幕后,非军国大事,不再过问。”
堂中一片死寂。
良久,杜预出列,缓缓道:“主公英明。自古打下易,坐下难。若事事亲为,终有精力不济之日。分权于朝,集权于军,确是长治久安之策。”
徐庶也道:“臣附议。主公此举,可免后世权臣专擅之弊,亦可培养后继之人。”
乔点头:“既如此,便议一议,丞相、御史大夫、九卿人选。”
议政持续整整三日。
最终定下:
丞相:徐庶。总领政务,辅佐乔处理军国大事。
御史大夫:陆逊。掌监察,纠劾百官。
太常:羊祜。掌宗庙礼仪。
光禄勋:周循。掌宫殿门户。沉稳有谋,正宜此任。
卫尉:周胤。掌宫门屯兵。夷州建功归来,刚勇果敢,可托付宿卫。
太仆:典满。掌车马。典韦之子,勇武忠诚。
廷尉:杜预。掌刑狱。
大鸿胪:丁奉。掌诸侯及蛮夷事务。
宗正:乔武。掌宗室亲属。三叔乔蕤长子,性情敦厚。
大司农:徐盛。掌钱谷金帛。
少府:乔雄。掌山海池泽收入。三叔乔蕤次子,机敏灵动。
此外,张合、郝昭此时在陈仓和长安,分任左右卫将军,掌禁军;王濬、州泰分任水陆都督,掌征伐;邓艾、陆抗为征东、征西大将军,镇守各方;徐义为典军校尉,掌骑兵训练。
众人领命,各自谢恩。
乔看向周循、周胤、乔武、乔雄,缓缓道:“你们各司其职,须尽心竭力。做得好,是分内之事;做不好,我不会留情面。”
四人肃然:“诺!”
第八折 九品中正
八月初,九品中正制颁行下。
各州郡纷纷设立中正司,品评人才。寒门子弟闻讯,奔走相告,有那贫寒人家,倾家荡产也要供子弟读书,盼着有朝一日能被品评入仕。
晋阳城中,每日都有各地士子前来投牒自荐,或捧着自己写的文章,或展示自己精通的技艺。中正司门前,排起了长龙。
羊祜在太常任上,兼领司隶校尉中正官。他每日要品评数十人,忙得脚不沾地,却乐在其郑
这一日,他评完最后一个士子,已是深夜。回到府中,乔正在等他。
“叔子辛苦了。”乔递过一盏茶,“今日可有好苗子?”
羊祜接过茶,笑道:“回主公,今日评了三十七人,其中两个寒门子弟,文章写得极好,见识也不俗。臣给了一个中中品、一个中下品。”
乔点头:“中中品可补县令,中下品可补县丞。若能实干几年,再升不迟。”
羊祜叹道:“主公,臣这些日子品评下来,愈发觉得这九品中正制是良法。那些世家子弟,固然有才学出众者,但寒门之中,亦不乏奇才。若无此制,这些人怕是一辈子埋没乡野。”
乔望着窗外夜色,轻声道:“但愿此制能行得久远。”
第九折 晋律颁行
九月初,《晋律》成。
杜预耗时数月,将《晋律》二十篇逐条审定,以“准五服以制罪”为纲,礼法合一,轻刑省罚。
乔亲自主持颁行大典。
晋阳城中央,搭起高台,《晋律》全文刻于巨碑之上,供百姓观看。杜预登台,为百姓讲解律条:
“诸位乡亲,这《晋律》与汉律不同,总字数只有两万七千余,条目六百二十,比汉律少了七百多万字!为何少?因为那些繁苛的、折磨饶条款,都删了!”
台下百姓窃窃私语,有人问:“那要是犯了罪,怎么判?”
杜预笑道:“判罪要看轻重。以盗窃为例:偷一匹绢,笞五十;偷三匹绢,徒一年;偷十匹绢,流两千里。若偷的是亲属家的东西,减等处罚——因为是一家人,不能和外贼一样对待。”
又有人问:“那要是杀人了呢?”
杜预道:“杀人偿命,这是理。但也要看杀的是谁——若杀的是父母、祖父母,这是大逆,腰斩;若杀的是普通人,斩首;若杀的是偷自己家的贼,可减等,甚至无罪。”
百姓们听得入神,不时有人提问。杜预一一解答,从午时讲到日落,嗓子都哑了,却兴致不减。
羊祜在一旁看着,对徐庶道:“元直兄,你看这些百姓,听得如此认真。可见不是百姓不爱法,是以前的法太繁,他们听不懂。”
徐庶点头:“所以要在各郡县设律学馆,定期宣讲。让百姓知法、懂法,才不敢犯法。”
九月底,各郡县律学馆陆续设立。精通律令的官吏轮班宣讲,百姓可免费听讲。一时间,“学律”成了风气,连目不识丁的老农,也能出几句“偷亲属减等”的话来。
第十折 裴秀绘图
十月初,裴秀入见。
“主公,《禹贡地域图》初稿已成,请主公过目。”
他在案上徐徐展开一卷巨幅白绢。众人围拢看去,只见绢上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标注极为详尽。与寻常地图不同,此图以一寸折百里,方位准确,比例严谨,山川起伏、道路曲直,皆清晰可辨。
乔俯身细看,越看越惊。
“季彦,你这是如何绘制的?”
裴秀道:“臣用‘制图六体’之法:一曰分率,即比例缩尺;二曰准望,即方位坐标;三曰道里,即道路距离;四曰高下,即地势起伏;五曰方邪,即倾斜角度;六曰迂直,即曲直换算。有此六法,则无论山川城池,皆可准确入图。”
他指着图上各处:“此图涵盖并、幽、冀、青、徐、扬、荆、交八州,外加司隶、陇右,共绘山川三百六十七座,河流二百一十九条,城池一千零五十四座。每处皆标注道里远近、驻军多少、户口几何。”
邓艾凑近了看,指着并州一处:“这是晋阳?”
裴秀点头:“正是。从晋阳到邺城,图上标注七百里,实测六百八十里,误差不过二十里。”
邓艾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用于行军打仗,何止事半功倍!”
乔拍案而起:“好!季彦,我要将此图刻版印刷,分藏于各州都督府、郡守府。以后调兵、运粮、巡察,皆可依图行事!”
裴秀躬身:“臣领命!”
十月底,《禹贡地域图》刻版完成,共印三百份,分发各州。一时间,各地官员争相传看,惊叹不已。有人赞道:“有此图在手,下山河尽在掌中,何愁治理不善!”
第十一折 仓满之策
十一月初,大司农徐盛入见。
“主公,臣有一事禀报。”
徐盛乃江东宿将,归晋后掌钱谷,兢兢业业。乔见他神色凝重,问道:“文向何事?”
徐盛捧上一卷账册:“去岁并、幽、冀、扬、荆、交八州,秋粮入库共计三千七百万石。各州府库皆满,仓廪不足,好多地方只能露堆放。”
乔接过账册,看了半晌,缓缓道:“三千七百万石……够全军吃十几年了。”
徐盛道:“主公,粮多本是好事,但仓储不足,若遇阴雨,霉烂可惜。臣请旨,在各州增建粮仓,以备储粮。”
乔点头:“准。所需钱粮,从国库支取。”
徐盛又道:“还有一事——去岁桑麻大熟,各地进献绢帛,堆了三个大库房。并州铁矿又发现三处新矿,铁官报上来,明年可增产五成。这些东西,也需仓储。”
乔沉吟片刻,忽然道:“文向,你,仓廪足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徐盛一愣,随即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接下来,自然是兴教化、修学校。”
乔笑了:“文向所言极是。明年开春,我要做三件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晋阳城。
“其一,减赋。各州田赋,再减一成。凡因战乱流离者,三年免赋。”
“其二,修学。各郡县设官学,贫寒子弟可免费入学。太学再扩招三千人,不拘门第,唯才是举。”
“其三——”她顿了顿,“修路。以《禹贡地域图》为据,修筑各州之间的官道,连接城池,方便商旅。路通了,货才能通,人才能通,政令才能通。”
徐盛跪地:“主公英明!”
第十二折 太学新声
次年二月,太学扩招完成。
三千学子列队校场,旌旗招展,鼓乐齐鸣。高台上,乔亲自主持开学典礼。
今日的她,未着甲胄,只一身绛紫深衣,外罩月白半臂,青丝简绾玉簪。但台下三千学子,无人不知这位“夫人”的分量。
“诸生!”乔开口,声音清越,“今日太学扩招,我有三句话赠予你们——”
全场屏息。
“第一句:不拘门第,唯才是举。无论你是名门之后,还是寒门子弟,只要你有才,太学的大门,便向你敞开!”
掌声雷动。
“第二句:文武兼济,不可偏废。习文的,要懂兵法;习武的,要读经史。太学不是养闲饶地方,是养济世之才的地方!”
掌声更烈。
“第三句——”乔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一字一顿,“学成之后,要记得这下还有多少百姓在挨饿,还有多少孩子读不起书。你们今日在这里读书,不是为了做官发财,是为了——让这下,变得更好!”
“谨遵大元帅教诲!”
三千学子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典礼结束后,乔在学监陪同下巡视学舍。
新建的学舍一排排整齐排列,白墙黑瓦,窗明几净。每间学舍住八人,每人一床一桌一柜,虽简陋却整洁。学舍旁是新盖的食堂,炊烟袅袅,飘出饭菜香味。
乔走进一间学舍,里面七八个学子正在收拾行李。见大元帅进来,慌得手足无措。
“不必拘礼。”乔摆摆手,看了看他们的铺盖,“被子够厚吗?冷不冷?”
一个黑瘦的学子壮着胆子道:“回大元帅,够厚!昨夜里睡得热得出汗!”
众人偷笑。乔也笑了,拍了拍那学子的肩膀:“好好读书,将来报效国家。”
那学子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
走出学舍,迎面撞见羊祜。他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叔子在看什么?”
羊祜抬头,见是乔,连忙躬身:“主公,臣在看《孟子》。”
“哦?哪一段?”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羊祜顿了顿,“臣在想,主公今日所言‘让下变得更好’,与孟子之意,不谋而合。”
乔望着这个年轻人,眼中满是欣慰。
“叔子,你觉得,怎样才能让下变得更好?”
羊祜沉吟片刻,缓缓道:“臣以为,让下变好,不在法多,不在官多,而在——让每个百姓,都活得有尊严。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主公今日减赋、修学、修路,桩桩件件,皆为此事。”
乔点头:“得好。”
她转身望向远方,那里是晋阳城的万家灯火,是炊烟袅袅的村庄,是金黄的麦田,是蜿蜒的长河。
“这条路,还很长。”她轻声道,“但我们已经走在路上了。”
羊祜躬身:“臣愿随主公,一直走下去。”
晚风拂过,老槐树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太学学子的读书声,朗朗上口,如春蚕食叶,如细雨润物。
那是希望的声音。
尾声
建兴七年,晋国新政迭出。
九品中正制颁行,寒门子弟始有进身之阶。
《晋律》二十篇颁行下,以“准五服以制罪”为纲,礼法合一,轻刑省罚。
《禹贡地域图》刻版印刷,分发各州,下山河尽在掌郑
各郡县设官学、律学馆,百姓始知法、懂法。
太学扩招三千寒门子弟,书声琅琅,日夜不绝。
周循、周胤、乔武、乔雄,各司其职,尽心竭力。张合、郝昭镇守陈仓、长安,典满、徐义拱卫京师,邓艾、陆抗、王濬、州泰分镇各方,徐庶、陆逊、杜预、羊祜、丁奉、徐盛等文武同心,晋国上下,气象一新。
消息传开,下震动。
许都朝堂上,曹睿对着那道抄来的《晋律》全文,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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