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朔方林鹿磨刀霍霍,将目光投向河东与中原之际,作为下有数的门阀之一,且与朔方有着特殊姻亲关系的荥阳郑氏,其府邸深处,亦在进行着一场关乎家族未来命阅激烈权衡。
荥阳,地处中原腹心,四通八达。郑氏祖宅虽不及江南王氏清雅,不如河东杨氏厚重,却自有一股历经数百年风雨沉淀下的从容气度。然而,这份从容,在如今中原板荡、强邻环伺的局势下,也难免染上了几分焦灼。
宗主郑修远,亦是郑媛媛的生父,此刻正与族中几位核心耆老及嫡系子弟密议于祠堂旁的静室。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神色不一的凝重面孔。
“朔方林鹿,已遣韩偃再赴河东,威逼利诱,其东进之心,昭然若揭。”郑修远声音低沉,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我郑氏地处要冲,夹在洛阳陈王、可能东进的朔方、以及北方虎视眈眈的幽州韩峥之间,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一名族老忧心忡忡道:“宗主,媛媛虽为林鹿夫人,且已诞下子嗣,然林鹿出身寒微,行事霸道,其势力根基远在西北,能否在这中原立足,尚未可知。我郑氏若过早倾力相投,万一……恐招致灭顶之灾啊!” 此言代表了族中一部分较为保守的声音,他们对林鹿的草根出身和强势作风心存疑虑,更倾向于维持现状,或是在中原寻一“正统”依附。
另一位较为激进的子弟则反驳道:“叔公此言差矣!正因乱世,才需行非常之事!陈王赵珩虽胜,然惨胜如败,洛阳朝廷空有其表,内部倾轧,能支撑几时?秦王新败,更不足恃。观当今下,朔方兵锋最盛,林鹿雄才大略,更有妹这层关系在。此时不雪中送炭,更待何时?难道要等林鹿踏平河东,兵临城下,我等再去箪食壶浆吗?”
“可幽州韩峥亦非善类!其统一幽州,兵强马壮,若其南下,首当其冲便是我荥阳!”
“韩峥蛮横,岂是明主?且其与范阳卢氏勾结,岂容我郑氏分享权柄?相较之下,林鹿处尚有媛媛可以斡旋……”
众人争论不休,意见难以统一。郑修远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间的一串沉香木念珠。作为宗主,他必须权衡利弊,做出最符合家族利益的决定。郑氏屹立数百年,靠的不仅仅是财富和声望,更是关键时刻精准的政治站队。
“都静一静。”郑修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诸位所言,皆有道理。然我郑氏之策,未必只赢倾力相投’或‘固守待变’两条路。”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首先,媛媛那边,必须加强联系。她是我郑氏与朔方最重要的纽带。立刻挑选族中机敏可靠的晚辈,携带重礼,以探望媛媛及外甥、外甥女为名,前往朔方。一则加深情谊,二则……亲眼看看朔方如今真实景象,林鹿其人气度如何,麾下人才几何。此事,由文康(郑媛媛的兄长)亲自去办。”
郑文康起身领命:“是,父亲。”
“其次,”郑修远继续道,“洛阳那边,也不能彻底断了联系。赵珩虽困顿,毕竟占据大义名分(自称景帝),且高毅、崔胤等亦非庸才,未必没有喘息之机。可派一稳重之人,携带适量钱粮,以‘犒军’之名前往洛阳,表达我郑氏对‘朝廷’的‘敬意’,但不必过于亲近,保持若即若离即可。”
这是典型的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郑修远眼神变得锐利,“我郑氏立足之本,在于荥阳,在于这中原通衢之地!无论未来谁主沉浮,粮草、情报、乃至通往各地的商路,都是硬通货。传令下去,动用我郑氏所有资源,加紧收购囤积粮秣,疏通维护通往各方(尤其是朔方、洛阳、幽州)的商道。同时,各房名下的庄园、坞堡,需加紧整饬,招募训练壮丁,以备不测!”
他要将荥阳郑氏,打造成乱世中一个谁都不得不重视,且难以轻易吞下的战略节点。拥有足够的粮食、畅通的商路和一定的自保武力,无论将来是朔方、幽州还是其他势力掌控中原,都需要郑氏的配合。
“宗主高见!”众族老纷纷颔首,此策进可攻,退可守,确是老成谋国之道。
就在郑氏定下方略的同时,洛阳城内,刚刚经历大战、百废待心“景帝”赵珩,也在为如何稳定局势、应对四方威胁而殚精竭虑。他深知,郑氏这样的地头蛇,态度至关重要。
“陛下,荥阳郑氏派人送来钱粮犒军,言语恭敬,却未明确表态支持。”崔胤向赵珩禀报道。
赵珩揉了揉眉心,叹道:“这些世家门阀,个个滑不溜手!郑氏女嫁与林鹿,他们此刻定然观望。必须想办法,将郑氏拉拢过来,至少不能让他们倒向朔方!”
他看向崔胤:“崔先生,可有良策?”
崔胤沉吟道:“或可……许以高官显爵?郑修远年事已高,或对其子侄辈的前程更为看重。”
赵珩皱眉:“如今官职泛滥,一个虚衔,恐怕难以打动他们。”
“那……或可从郑氏的商业利益入手?”崔胤眼中精光一闪,“许其专营之权?或者,将部分官营的漕运、盐铁事务,交由郑氏代理?”
这是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但也意味着要让渡部分国家利益。
赵珩沉默片刻,权衡利弊,最终咬牙道:“可!只要郑氏愿真心助朕,些许利权,朕舍得!此事,便交由先生去谈!”
中原大地,暗流更加汹涌。荥阳郑氏的动向,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各方势力在簇的角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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