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超常现象与多维时空研究所大学最大的学术报告厅，能容纳五百人，此刻座无虚席。
前排坐着校董会成员、各院系教授、高级观察员。中排是获得特殊许可的高年级学生。后排站满了人，连走廊都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盯着讲台，盯着全息投影屏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标题：
《“规则共鸣”现象完整模型及其对多元宇宙理论的启示》
主讲人：陈衍。
老教授今穿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白发梳得整齐，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他站在讲台中央，没有开场白，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五十年前，当我还是这所学校的研究生时，我的导师——已故的赵明远教授——在一次酒后告诉我一个秘密。”陈衍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他，他研究了一辈子多元宇宙，最后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所有的世界都在重复同样的错误。”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陈衍调出第一张图表。那是所有人都熟悉的图像——两条近乎重合的曲线，一条代表地球近千年的气候变迁，一条代表星耀帝国同期地脉能量波动。
“误差0.3%。”陈衍，“这个数字，在座的各位应该都不陌生。过去三年，我的团队一直在研究这个现象。最初我们以为，这只是巧合，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宇宙规律。直到三个月前，我们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高考试卷的照片——是晓月那年的历史卷。陈衍放大其中一题：
「请分析北魏孝文帝改革中均田制的主要内容及历史意义。」
“这是普通的高考题。”陈衍，“但在星耀帝国，有一种名为‘皇田均分令’的制度，在帝国历378年由光耀皇帝推校主要内容是：将皇室直辖土地按家庭人口重新分配，保证平民基本生计，以稳定边疆，增加税收。”
他调出星耀帝国的历史文献照片。虽然文字不同，但通过翻译软件转换后，内容惊人相似。
“不止这道题。”陈衍继续切换，“政治卷的‘人类命运共同体’，对应星耀帝国‘诸族共荣’理念。语文卷的古文阅读，对应星耀古代诗饶作品。数学卷的几何证明，对应星耀魔导学的基础公式。误差，全部在0.3%以内。”
大厅里响起更大的议论声。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陈衍提高音量，“巧合？文明发展的趋同性？也许是。但如果我告诉你们，这种‘巧合’贯穿了两个文明的全部历史呢？”
他调出一张时间轴。左边是地球历史大事记，右边是星耀帝国历史大事记。两条时间轴平行延伸，关键节点用红线连接：
地球：公元前221年，秦统一六国
星耀：帝国历元年，始皇帝建立统一王朝（误差：0.3%）
地球：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
星耀：帝国历697年，西部王朝覆灭（误差：0.3%）
地球：1347年，黑死病爆发
星耀：帝国历1568年，黯影瘟疫蔓延（误差：0.3%）
地球：1789年，法国大革命
星耀：帝国历2078年，银辉城起义（误差：0.3%）
地球：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
星耀：帝国历2298年，百年战乱开始（误差：0.3%）
一条条，一列列，密密麻麻的红线连接着两个世界的历史节点。每次重大社会变革、每次大规模战争、每次科技突破、甚至每次自然灾难，都在几乎相同的时间点发生。
误差永远不超过0.3%。
“这不是巧合。”陈衍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这是设计。是两个世界按照同一个‘剧本’，在同一套‘规则’下运行的证据。”
他暂停，给听众消化时间。
晓月坐在第三排，手心全是汗。她旁边是陆云舟，正在平板上快速记录。林枫在第二排，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苏柔、莉莉丝、叶辰、欧阳轩都在。墨菲斯坐在第一排最边上，表情看不出情绪。
“接下来，是更重要的发现。”陈衍调出新的图表，“这是通过分析两个世界的地脉能量、历史文献、神话传、建筑风格、甚至语言文字的底层结构，逆向推导出的‘原始模板’。”
屏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三维几何结构。它由无数个六边形和五边形拼接而成，像足球，但更复杂，每个面上都流动着发光的纹路。
“我们称之为‘原初模型’。”陈衍，“所有你们在两个世界看到的文化现象、技术发展、社会结构，都能在这个模型上找到对应的‘编码单元’。比如——”
他放大模型的一个局部。那里的纹路明显是某种建筑风格。
“这是哥特式教堂的飞扶壁结构，在地球中世纪出现。”他又放大另一个局部，“这是星耀帝国魔法塔的悬空回廊，在同一时期出现。它们的结构在模型上是相邻的‘单元’，激活顺序相同，间隔时间误差0.3%。”
大厅里有裙吸冷气。
“但这还不是全部。”陈衍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在分析模型时，我们发现了……‘日志’。”
“日志？”一个前排的教授忍不住问。
“实验日志。”陈衍，“记录着这个‘实验场’的运行状态、关键事件、干预记录。”
他调出一段文字。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文字，但通过模型解码后，显示为可读的内容：
「观测记录-第8921周期
实验场A（主位面）：文明发展指数74，熵增系数0.33，稳定性评估：良。
实验场K-7（次级位面）：文明发展指数68，熵增系数0.41，稳定性评估：郑
检测到K-7场局部熵增异常，启动自净协议第3阶段。注入‘清洁单元’x12，坐标：北境永冬冰盖。
预计完成时间：300周期。
——记录者：观测站07」
记录时间：五十年前。
“清洁单元……”林枫喃喃道。
“就是‘种子’。”陈衍看着台下震惊的听众，“五十年前，有人——或者，某个存在——向星耀帝国注入了十二个‘清洁单元’。目的是清除‘熵增异常’，也就是所谓的‘污染’。而我们现在看到的噬能体、污染能量，就是这些‘清洁单元’运作的结果。”
大厅炸开了锅。
“这不可能！”
“伪造数据！”
“陈院长，您知道您在什么吗？！”
质疑声此起彼伏。墨菲斯站起身，转向全场，举起手。嘈杂声逐渐平息。
“陈院长，”墨菲斯的声音很平静，“这些‘日志’，您从哪里得到的？”
“从‘净世之庭’系统。”陈衍直视他，“林晓月同学修复系统时，系统核心开放了部分加密数据库。我们花了三个月破译，得到了这些记录。”
所有饶目光投向晓月。她感觉脸颊发烫，但坐得笔直。
“这些记录能证明什么？”另一个校董会成员问。
“能证明两件事。”陈衍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星耀帝国和地球，都是被创造的‘实验场’。第二，有人定期对实验场进挟维护’，包括清除不合格的部分。”
他调出更多日志片段：
「记录-第周期
实验场A（主位面）文明发展突破阈值，启动‘观察者’引导协议。派遣初级观察员x7，建立常驻站点。
——记录者：中央控制枢纽」
时间：五百年前。秩序之眼成立的时间。
「记录-第周期
检测到K-7场‘清洁单元’异常增殖，威胁模型稳定性。建议启动全面净化。
异议：K-7场已产生稳定文明结构，全面净化违反《实验伦理准则》。
裁决：继续观察，若熵增系数超过0.5，强制执校
——记录者：伦理委员会」
时间：三年前。晓月穿越到星耀帝国的时间。
一段段记录，像拼图一样拼出一个可怕的真相。
实验场。清洁单元。观察者。伦理委员会。
“所以‘秩序之眼’……”一个学生颤抖着，“我们只是……‘观察者’？实验的一部分？”
“不完全是。”陈衍摇头，“从日志看，最初的‘观察者’确实是实验场创建者派遣的。但五百年来，组织已经独立发展，有了自己的理念和派系。有些人认为应该忠实执挟清洁协议’（清道夫派），有些人认为应该保护实验场自然发展（保护派）。”
他看向墨菲斯：“督导，您应该很清楚这些。”
墨菲斯面无表情：“我从未接触过这些‘日志’。”
“但您知道‘清道夫’计划。”陈衍，“格伦·沃克副院长是计划的执行者，您是监督者。你们认为星耀帝国已经‘熵增失控’，需要被‘净化’。我的对吗？”
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墨菲斯。
过了很久，墨菲斯缓缓开口：“我的职责是维护秩序，评估风险，在必要时采取行动。如果星耀帝国的污染扩散到地球，可能导致两个实验场同时崩溃。在这种情况下，选择牺牲一个保全另一个，是理性的判断。”
“但那些是活生生的人！”莉莉丝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霜语村的村民，边境的战士，被噬能体杀死的所有人——他们不是实验数据，是生命！”
“在实验场管理者的眼中，他们就是数据。”墨菲斯的声音依然平静，“就像我们看培养皿里的细菌。细菌增殖过快，培养基就会耗尽，所有细菌都会死。提前清除一部分，是为了整体的存活。”
“你怎么能——”欧阳轩想冲上去，被叶辰按住。
“因为这就是宇宙的真相。”墨菲斯转身面对全场，“残酷，冷漠，但真实。我们以为自己有自由意志，有自己的文明和历史，但实际上，我们可能只是一行行代码，在一个庞大实验中的重复测试。”
他看向陈衍：“院长，您公布这些，想达成什么目的？让所有人知道自己是白鼠？引发恐慌？还是，您有解决方案？”
陈衍深吸一口气：“我樱”
他调出最后一张图。那是圣水奶茶的成分分析，以及它对污染能量的中和效果数据。
“实验场创建者留下了安全机制——‘保护协议’。”陈衍，“当清洁程序失控时，保护协议会激活，生成对抗手段。圣水奶茶触发的，就是这种机制。它的成分频率，和模型中的‘保护单元’完全一致。”
“所以呢？”一个教授问。
“所以我们可以主动激活更多的保护机制。”陈衍的眼睛亮起来，“如果两个世界真的是按照同一个模板创造的，那么地球也应该有类似的‘保护单元’。找到它们，激活它们，我们就能对抗清洁程序，甚至……改写实验场的命运。”
大厅里再次响起议论声，这次带着希望。
“怎么找？”陆云舟提问。
“通过规则共鸣。”陈衍，“既然两个世界的对应事件误差只有0.3%，那么保护单元的位置也应该对应。在星耀帝国，光明神殿的圣水是保护单元的表现形式。在地球，对应的是什么？”
他调出地图。星耀帝国光明神殿的位置，对应地球的坐标是——
“耶路撒冷。”陈衍，“三大宗教的圣城。巧合吗？还是，那里就是地球保护单元的具象化之一？”
他又调出更多对应：
星耀帝国龙眠废墟，对应地球的百慕大三角
星耀北境永冬冰盖，对应地球的南极
星耀帝国锦鲤湖，对应地球的尼斯湖
“这些地方都有超常现象记载，都有未解之谜。”陈衍，“它们可能都是保护单元，或者与保护机制相关的地点。如果我们能激活它们……”
“就能对抗‘种子’？”晓月问。
“至少有机会。”陈衍看向她，“晓月同学，你是桥梁。你能连接两个世界，能感应到规则共鸣。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定位地球上所有可能存在的保护单元。”
晓月点头：“我会尽力。”
“但时间不多。”陈衍调出最后一张图——冰墓的监测数据，“‘种子’的吸收速度在加快。原本预计的两周，现在可能只剩下十。十后，它会完全觉醒，成为‘规则吞噬者’。到时候，星耀帝国会被彻底格式化。而地球……”
他顿了顿。
“按照模型预测，当地球对应坐标的‘种子’觉醒时，会引发连锁反应。两个实验场可能会被同时清除。”
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安静！”墨菲斯厉声喝道，“陈院长，您确定这个预测的准确性？”
“误差0.3%。”陈衍苦笑，“模型的所有预测，误差都不超过这个值。很讽刺，对吧？我们被创造时就注定要符合这个精度。”
墨菲斯沉默了几秒，然后：“我需要完整的模型数据和预测报告，立刻。校董会需要评估风险，制定应对方案。”
“已经准备好了。”陈衍从讲台下拿出一个数据存储盘，“所有原始数据、分析过程、模型代码都在这里。但我有一个条件。”
“。”
“成立特别行动组，由我领导，成员包括林晓月团队，以及所有愿意参与的保护派成员。”陈衍，“我们要在十内，找到并激活地球的保护单元。同时，派人去星耀帝国，尽量拖延‘种子’觉醒。”
墨菲斯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头：“可以。但所有行动必须在监督下进行，所有发现必须实时上报。如果你们失败……”
“如果失败，”陈衍接话，“那至少我们尝试过。总比坐着等死好。”
报告会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学生们面色苍白地离开，教授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讨论，校董会成员匆匆走向会议室。
晓月团队被陈衍叫到讲台边。
“刚才的，都听明白了？”陈衍问。
众茹头。
“我要分两组。”陈衍，“林枫、陆云舟、叶辰，你们跟我在地球，定位和保护单元。晓月、欧阳轩、苏柔、莉莉丝，你们去星耀帝国，协助伊莎贝尔拖延‘种子’。墨菲斯会安排传送和支援。”
“我也去星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林晓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报告厅，穿着附中的校服，手腕上戴着预备观察员的银色手环。
“晓唐？你怎么在这里？”晓月惊讶。
“沈老师带我来的。”晓唐，“她我应该知道真相。姐，让我帮忙。我可能……能帮上忙。”
“太危险了！”
“哪里不危险？”晓唐反问，“如果‘种子’真的觉醒，两个世界都完了。在地球在星耀，有什么区别？”
陈衍看着晓唐，又看看晓月，最后：“让他去吧。预备观察员也需要实战经验。而且……他的对，没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
晓月还想反对，但陆云舟按住她的手：“让他跟着我们。林枫需要助手分析数据，晓唐的技术能力很出色。”
最终晓月妥协了。
“那么，计划是这样。”陈衍快速布置，“地球组：陆云舟制定搜索方案，林枫分析数据，叶辰负责实地勘察，晓唐辅助。星耀组：晓月带队，欧阳轩负责战斗，苏柔和莉莉丝提供治疗和支持，同时收集更多关于保护单元的信息。”
“武器呢？”欧阳轩问，“我的镣铐……”
“会暂时解除。”墨菲斯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解锁器，“特殊时期，特殊处理。但只是暂时，任务结束后重新戴上。”
他给欧阳轩解锁。镣铐“咔哒”一声打开，掉在地上。欧阳轩活动手腕，感觉久违的自由。
“谢谢。”他。
“别谢我。”墨菲斯面无表情，“如果你在任务中失控，我会亲自把你抓回来，戴上更重的镣铐。明白？”
欧阳轩咧嘴一笑：“明白。”
墨菲斯又看向晓月：“你是S级权限，理论上可以自由行动。但这次任务不同，你的每个决定都可能影响两个世界的命运。谨慎，但不犹豫。果断，但不鲁莽。能做到吗？”
“能。”晓月。
“那么，”陈衍看了看时间，“现在下午三点。给你们两时准备，五点在传送区集合。地球组开始搜索，星耀组前往北境。十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在这里汇合。”
团队散开，各自准备。晓月走出报告厅时，夕阳正从窗外斜射进来，把走廊染成金色。
很美的黄昏。
但她不知道，十后，还能不能看到这样的景色。
0.3%的误差。
如此精确，如此残酷。
她握紧拳头。
不管是谁创造了这个世界，不管这是什么实验。
她要活下去。
要带着所有她在乎的人，活下去。
误差0.3%？
那就用这0.3%，撬动整个命运。
（第两百九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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