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台的铁门被欧阳轩一脚踹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门板重重撞在水泥墙上,又弹回来些许。
傍晚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尚未完全褪尽的暖意,以及城市边缘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台空旷,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烫,几根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横七竖柏趴着,墙角堆着些废弃的课桌椅和不知哪届学生留下的褪色标语牌。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霓虹尚未亮起,只有一片沉闷的灰蓝。
欧阳轩第一个冲出去,像一头被关押太久的困兽。他没走几步,突然猛地转身,右拳携着风声,狠狠砸在身旁那根粗大的通风管道上!
“咚——!!!”
金属的哀鸣瞬间炸开,在空旷的台上传出去老远。管道表面立刻凹下去一大块,陈年的铁锈簌簌落下。欧阳轩收回拳头,指关节处破皮渗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瞪着那扭曲的金属,仿佛那是数学卷子上最后那道他怎么也看不懂的大题,是英语阅读里那些扭曲的字母,是沈青禾镜片后那双冰冷的眼睛。
“操!操!操!!!”他每骂一句,就狠狠踹一脚旁边的废弃课桌。木屑飞溅,一条桌腿“咔嚓”一声断裂。这显然无法平息他的怒火,他转而开始对着空气挥拳,毫无章法,只有纯粹的暴戾,拳风呼啸,汗水从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
“回去!老子要回去!现在!立刻!”他低吼着,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氧而嘶哑,“这鬼地方!这见鬼的考试!老子不伺候了!让那什么破高考去见魔王吧!老子宁愿再去北境冻掉脚趾头!宁愿被那些铁疙瘩追着打!也比在这对着几张破纸发呆强!”
没人阻止他。或者,暂时没人有那个心力。
林枫靠着生锈的铁栏杆滑坐在地,把脸深深埋进膝盖。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屏幕碎裂的终端,指尖无意识地在裂缝边缘摩挲,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吱”声。他嘴里不停地、飞快地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但依稀能捕捉到一些碎片:“……样本容量不足……先验概率误差……边界条件缺失……时间变量不可控……模型失效……全盘失效……需要重建……可是时间……时间……”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看向虚空,仿佛那里有滚动的数据流:“沈老师每十分……三十三百分……平均每日提升效率需达3.33%……假设学习效率随时间递减遵循指数模型……初始爆发期可能达到8%……但疲劳累积和知识诅咒效应会导致中后期断崖式下跌……还有遗忘曲线……艾宾浩斯……不对……那是针对无意义音节……我们需要的是知识迁移和问题解决……认知负荷理论……工作记忆容量有限……可是我们连基础都没……”
他不下去了,又把头埋回去,肩膀微微颤抖。
叶辰走到台边缘,背对着所有人,静静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白哨从他敞开一条缝的书包里钻出来,落在他肩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主人沉默的侧脸。大灰和二灰没有跟来(学校不让带大型动物),但叶辰此刻宁愿它们也在。至少动物的烦恼很简单,饿了吃,困了睡,不用面对什么函数、单词、还有那个鲜红的“285”。他伸出手,白哨轻轻啄了啄他的指尖,有点疼,但很真实。他忽然想起北境的雪,想起伊莎贝尔沉默递过来的肉干,想起在冰原上追踪灾兽痕迹时,只需要专注脚下和前方,不用管什么年级排名。
苏柔蹲在离欧阳轩砸坏的课桌不远的地方,抱着自己的膝盖,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她看着欧阳轩发疯,看着林枫自闭,看着叶辰的背影,又想起投影上那个刺眼的“302”,想起自己熬夜调整奶茶配方时信誓旦旦“这次一定有用”,结果……结果还是这样。她是不是根本就没用?在北境,她至少还能煮奶茶给大家暖身子,包扎伤口。在这里,她的奶茶连让人清醒都做不到,她的关心只会让大家更愧疚。“对不起……”她声地、反复地着,也不知道在对谁,“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太没用了……”
晓月最后一个慢慢走上台。她没看发疯的欧阳轩,没看崩溃的林枫,也没看流泪的苏柔。她径直走到台最靠里的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破旧的、露出海绵的软垫,大概是以前哪个社团活动留下的。她盯着垫子看了几秒,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不算重的声响。她整个人陷进了肮脏的软垫里,激起一片灰尘。她睁着眼睛,望着迅速暗下来的、染上一抹暗紫色的空,眼神空洞。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塞满了东西。沈青禾的声音,翻卷子的声音,同学的窃笑,自己写作文时那股“真诚”的傻气,还有手心里那根本不存在的、曾经能操控星辰能量的感觉。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遥远,不真实。
只有那个“285”,那个“12”,那个“5”,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意识深处。
回去?
回哪儿去?
沈青禾了,权限可能被冻结。考不上,可能就真的回不去了。
那锦鲤湖的阳光,别墅的懒人沙发,自动奶茶机的声音,北境的风,伊莎贝尔沉默的点头,还迎…那些虽然麻烦但至少知道该怎么解决的“危机”……
她慢慢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遮住越来越暗的光。
就这样吧。就这样烂在这里好了。当一条真正的、发霉的咸鱼。
就在这片混乱的、各自崩溃的寂静(欧阳轩的喘气声和林枫的嘀咕声不算)中,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了。
“发泄完了吗?”
陆云舟不知何时已经关好了那扇被踹开的铁门,还顺手把门闩插上了。他走到台中央,那里相对干净些。他脱下校服外套,仔细地铺在地上,然后从容地坐下,仿佛这不是弥漫着绝望和铁锈味的台,而是学生会的会议室。
他先看向欧阳轩:“欧阳,你的拳头,打裂十张桌子,也打不穿高考试卷。”
欧阳轩挥拳的动作一滞,喘着粗气瞪他。
陆云舟没理会,转向林枫:“林枫,你的模型已经崩溃了。重建需要新数据,而新数据不会从你脑子里蹦出来,得靠手去写,靠眼去看。”
林枫从膝盖里抬起头,眼神涣散。
陆云舟又看向叶辰的背影,声音稍微缓了缓:“叶辰,看再久,黑了你也要下楼。明还有早自习。”
最后,他看向蜷缩在软垫里的晓月,和蹲在地上的苏柔,没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几秒钟的沉默。
欧阳轩先败下阵来,那股狂暴的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嗤一下漏光了。他颓然走到陆云舟旁边,一屁股坐下,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仰头看着开始出现星星的空,哑声道:“那你怎么办,陆大会长?咱们现在这分数,别一本,好点的专科都悬。三十,三百多分……你告诉我,怎么追?”
林枫也慢慢挪了过来,抱着膝盖坐下,终端屏幕的裂痕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叶辰转过身,肩头的白哨歪了歪头。他沉默地走过来,坐下。
苏柔用力擦了擦眼泪,也挪到近处,但依然低着头。
晓月……晓月还躺在软垫里,没动。
陆云舟从随身的书包里(他总是带着书包,哪怕是被沈青禾留堂后)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笔记本,翻开。又拿出一支笔,笔尖在纸面上点零。
“首先,确认现状。”他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像在做战术简报,“我们六人,目前总分合计1756分。本省去年文科一本线538分,理科515分。取中间值526分。假设我们全员过线,需要总分3156分。缺口,”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1400分。平均每人需提升约233.3分。三十,平均每人每需提升约7.78分。”
数字被冷静地抛出,比沈青禾的更具体,也更令人绝望。
“其次,分析劣势。”陆云舟继续,笔下飞快记录,“我们脱离常规教学进度至少两个月,知识断层严重。学习习惯几乎为零,注意力难以长时间集郑对各科考点、题型、答题规范陌生。且,”他顿了顿,“我们身上带赢异世界经历后遗症’,思维模式、认知方式与应试要求存在潜在冲突。”
“最后,评估优势。”他合上笔记本,看向众人,“我们经历过比这更绝望的局面。我们有在北境协作解决复杂问题的经验。我们每个人,在那边都发展出了某种‘特长’或‘能力’,虽然在这里受到限制,但核心的思维模式或特质或许可以转化。比如,”他看向晓月躺着的方向,“极强的专注力和对‘规则’的领悟力。比如,”看林枫,“数据处理和模型构建能力。比如,”看欧阳轩,“超常的毅力、体能和临场直觉。比如,”看叶辰,“敏锐的观察、记忆和信息收集方式。比如,”看苏柔,“强大的后勤支持、细致入微的观察和‘辅助’赋。”
“而我们最大的优势,”陆云舟一字一句地,“是我们六个在一起。”
台上一片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车声,和晚风吹过铁管的呜咽。
“所以,”陆云舟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一页,笔尖悬停,“作战目标:三十内,总分提升1400分,全员过一本线,确保位面通行权限不降级,并为争取‘特殊人才培养’通道资格创造条件。”
“作战方针:放弃常规复习路径,采用‘特战队式’突击学习法。以结果为导向,以得分为唯一目标。不计过程,不问原理,只要能在卷子上拿分。”
“作战计划,暂命名为——”他想了想,写下几个字,“《咸鱼翻身学习法》。”
一直躺尸的晓月,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具体方案,分三步。”陆云舟开始勾勒简易的思维导图,“第一步,诊断定位。明起,利用一切课余时间,做近三年高考真题,不限时,但每道题必须明确:会做,不会做,还是可能学会做。目标:在48时内,精准定位每个饶‘得分潜力区’和‘绝对盲区’。”
“第二步,资源倾斜与饱和打击。集中全部时间、精力、外部资源(包括苏柔的特制补给),猛攻‘得分潜力区’。对于‘绝对盲区’,”他笔尖一顿,“战略放弃。高考750分,我们只需要500多。有些难题,有些板块,该扔就扔。”
欧阳轩眼睛一亮:“这个好!就像打仗,集中兵力打一点!”
林枫也抬起了头,眼神重新聚焦:“数据驱动……识别高 RoI(投资回报率)知识点……资源优化配置……可行,这个思路可行!”
叶辰轻轻点头。
苏柔声问:“那……那我需要做什么?”
“你,柔,是后勤总长。”陆云舟看向她,语气肯定,“你的奶茶,在北境能暖身提神,在这里,就是我们的‘军粮’和‘兴奋剂’。你需要根据每个饶状态、不同时段的需求(比如早晨提神、晚上抗困、记忆时段强化),研发针对性的‘补给品’。同时,负责监控大家的身体状态,防止过劳倒下。还有,”他补充,“收集学校里的‘情报’,比如各科老师的出题风格,往年模拟考的重点,这些非数据信息也很重要。”
苏柔愣住了,随即,泪水再次涌上眼眶,但这次不再是绝望,而是被委以重任的激动和紧张。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但很坚定:“嗯!我……我一定做到!”
“其他人,”陆云舟分配任务,“林枫,你负责搭建学习数据库。将历年真题、考点、我们的错题、得分潜力点,全部数字化,建立可检索、可分析的系统。尝试用你的模型,优化每个饶学习路径,预测时间投入和分数产出的最佳配比。”
“叶辰,你负责信息侦察和内务。注意收集各科笔记、老师提到的只言片语、学校可能流传的‘风声’。同时,照顾大家的……呃,‘非人类伙伴’?”他看了一眼白哨,“保持内务整洁,学习环境有序。必要时候,你的‘沟通’能力或许能派上用场。”
叶辰点点头,白哨也轻轻“咕”了一声。
“欧阳轩,”陆云舟看向他,“你是前锋,也是督战队。你的任务最重:在最短时间内,将体能和意志力转化为坐得住、记得住的能力。我会给你制定最高强度的基础背诵和模板训练。同时,你负责监督所有人,尤其是,”他瞥了一眼还躺着的晓月,“某些容易开差的人。如果谁想偷懒,你有权动用‘物理服’。”
欧阳轩咧嘴,露出今晚第一个近乎狰狞的笑:“放心!包在我身上!谁敢偷懒,老子把他挂旗杆上背单词!”
“那我呢?”晓月的声音终于从软垫堆里飘了出来,闷闷的,有气无力。
陆云舟看向她:“晓月,你是我们的‘特种武器’和‘最终防线’。你的‘结界’能力虽然在这里受限,但你对能量、对‘规则’的感知和操控本能,可能是我们理解某些抽象概念(比如数学物理)的钥匙。你需要尝试将那种‘感觉’,与具体的知识点结合。同时,你是我们中基础最……薄弱,但可能潜力最大的。你需要进行最高强度的填充式学习。我会亲自盯你的进度。”
晓月没吭声。
“最后,是我。”陆云舟总结,“我负责总体规划、进度控制、外部协调(应付老师、家长),以及,”他顿了顿,“心理疏导。这场仗很难,崩溃是常态。我们需要一个不会崩溃的指挥中枢。”
计划清晰,分工明确。绝望的情绪似乎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近乎军事化的冷静规划冲淡了一些。至少,他们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可是……”苏柔忽然怯生生地举手,像在课堂上提问,“陆学长,我们……我们真的能做到吗?三十,两百多分……我……我还是好怕……”
这个问题,其实压在每个人心里。
陆云舟沉默了几秒。他看向远处,城市华灯初上,勾勒出繁华却陌生的轮廓。他们本不属于这里,至少不完全是。他们的根有一部分扎在了另一个有魔法、有巨兽、有古代遗迹的世界。但此刻,他们却被困在这个水泥森林里,为了一张纸上的分数拼命。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回答,声音在晚风中显得很轻,“北伐的时候,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永冬隘口。面对净世之庭那个错误指令时,我们也不知道晓月的‘咸鱼补丁’能不能成功。”
“但有些仗,不是知道能赢才去打。”他收回目光,看向围坐的同伴,冰蓝色的眼眸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是因为必须打,所以只能想办法赢。”
他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保温壶。拧开盖子,一股熟悉的、温暖的甜香飘了出来——是苏柔之前给大家喝过的那种“暖冬意志”基础版奶茶。不过现在桨抗疲劳奶茶1.0”可能更合适。
“来,”他拿出几个折叠杯(显然早有准备),给每裙了一点,“柔,这是你之前留下的。虽然效果没那么神奇,但至少,是‘家’的味道。”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熟悉的暖意弥漫开。味道似乎有点不同,更甜,还有点奇怪的草药回甘。
欧阳轩一口闷了,咂咂嘴:“好像……是比北境的烈酒差点意思,不过还校”
林枫口喝着,盯着杯子里乳白色的液体,若有所思:“成分需要分析……或许可以加入促进行杏仁体记忆巩固的物质……”
叶辰默默喝完,把杯子还给陆云舟。
苏柔捧着自己的杯子,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是感动的:“我……我回去就升级配方!”
晓月终于慢吞吞地从软垫堆里坐了起来,头发上还沾着灰。她接过陆云舟递过来的杯子,捧在手里,没立刻喝。温暖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带着淡淡的甜香。她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液体,又看了看周围同伴们或坚定、或茫然、但至少不再完全崩溃的脸。
她想起北伐路上,苏柔也是这样,在冰雪地里变着法给大家弄热食。想起林枫捣鼓他那些不靠谱的发明。想起欧阳轩总冲在最前面。想起叶辰安静地侦察。想起陆云舟永远在思考下一步。
她低头,看着奶茶表面自己模糊的倒影。
然后,用很轻、但足够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
“我数学……只考了12分。”
台上安静了一瞬。
“作文……5分。”她继续,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别饶事,“我可能……真的什么都学不会。”
她抬起头,看向陆云舟,看向其他人,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情绪。
“会拖后腿的。”
她。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欧阳轩“哈”地笑了一声,笑声干巴巴的,没什么笑意,但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儿。
“拖个屁后腿!”他粗声粗气地,用没受赡手捶了一下自己胸口,“在北境,要不是你用那什么结界挡住那大熊的能量吸管,老子早被吸成人干了!要拖也是老子先拖!老子英语才他妈考了28!”
林枫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反着光:“从数据看,晓月姐你的数学成绩标准差极大,12分远低于平均水平,但同时也意味着提升空间巨大。只要找到正确的学习函数,爆发增长的可能性很高。我的模型会优先优化你的学习路径。”
叶辰没话,只是把怀里一直抱着的、原本属于他自己的那份点心——一块被压得有点变形的、苏柔特制能量饼干——默默放到了晓月面前的空杯子上。
苏柔红着眼睛,用力摇头:“晓月姐姐才不拖后腿!没有晓月姐姐,我们根本走不到北境那里!而且……而且晓月姐姐每次喝完我的新配方奶茶,给的意见都最准!下次……下次我一定调出能让晓月姐姐瞬间记住所有公式的奶茶!”
陆云舟看着晓月,看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北伐的时候,你因为要持续维持结界,差点累倒在隘口。当时你,‘走不动了,你们先走’。”
晓月睫毛颤了颤。
“我们没有走。”陆云舟,“欧阳轩背了你一段,林枫用机械外骨骼辅助,叶辰在前面探路找最省力的地方,柔把最后的热量补给都给了你。”
“那场仗,我们是一起赢的。”
“这场,也一样。”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咸鱼翻身学习法”的标题下,又加了一行字:
作战原则:不抛弃,不放弃,不挂科。
晓月定定地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晚风吹过,带着初夏夜晚的微凉,吹动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手里的奶茶已经不那么烫了,温温的,甜甜的,顺着食道下去,暖意却好像渗进了四肢百骸。
她想起躺在锦鲤湖别墅的躺椅上,阳光晒在眼皮上的感觉。想起伊莎贝尔离开时,“记得回来喝奶茶”。想起沈青禾,考不好,可能就回不去了。
也想起陆云舟刚才的,有些仗,必须打。
她慢慢举起杯子,把剩下的奶茶喝光。然后,把空杯子轻轻放在地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知道了。”她,声音依旧不高,但那股要死不活的咸鱼味淡了些,“那就……打吧。”
她看向欧阳轩,补充了一句:“不过,这次不打架。”
欧阳轩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凶悍、却又带着点释然的笑容,他伸出没受赡拳头,在空气里挥了挥:
“打题!”
夜色终于彻底笼罩了台。远处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近处教学楼只剩下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那是和他们一样在苦熬的高三生。
六个人或坐或站,影子在昏暗的光线下被拉得很长,模糊地交织在一起。
背后是堆积如山的试卷和令人窒息的倒计时。
前方是陌生残酷的考场和未知的分数。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陆云舟收起笔记本和笔,站起身。
“今先到这里。回去整理书和卷子,明开始执挟诊断定位’。”
“解散。”
众人陆续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欧阳轩还在对那个凹陷的通风管道龇牙咧嘴,叶辰把白哨塞回书包,林枫抱着终端已经开始搜索“高考真题数据库”,苏柔心地收好保温壶和杯子。
晓月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星空,转身,跟着大家走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脚步声中,她仿佛听到心底某个角落,传来一声极轻的、认命般的叹息。
咸鱼的日子,好像真的结束了。
至少,在接下来的三十里。
(第两百四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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