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崖下的洞穴提供了短暂的喘息,却无法成为久留之地。
“破冰者号”的损伤比预想的更麻烦。右侧推进器阵列的魔力回路渗漏,在如赐温环境下几乎无法进行野外精细维修。林枫鼓捣了半,也只能用应急凝胶和绝缘符带勉强封住最明显的裂缝,让输出稳定性从“随时可能罢工”提升到“勉强能用,但别指望飙车”。
“我们必须弃艇。”陆云舟最终做出了艰难的决定,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划动着标出的路线,“剩下的路程,步校‘永冬隘口’在前方不到二十公里,那里是地磁干扰和能量乱流的源头之一,也是前往‘净世之庭’推测坐标的必经之路。飞行器在那种环境里,失控坠毁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步行?”欧阳轩挑了挑眉,掂拎肩上几乎和他一样高的巨大背包——里面装满了压缩补给、备用武器和维修工具,“背着这堆玩意儿,在齐腰深的雪里走几百公里?还得翻山越岭?”
“或者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和这堆废铁作伴,等着看是它先散架,还是你先冻成冰雕。”伊莎贝尔的声音平静无波,她正在检查自己的箭袋,将每一支箭矢的尾羽和箭镞都仔细擦拭、调整。她的背包看起来最精简,但鼓囊囊的,显然装满了北境生存必需的、但外人可能看不懂用途的东西。
“谁怕谁!”欧阳轩哼了一声,把背包又往上耸了耸,“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在铁罐头里窝了几,骨头都锈了!”
晓月没话,只是看着那艘歪斜的、冒着淡淡维修烟雾的突击艇,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自己那身板要背多少东西,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准备一场决定北境(甚至世界)命阅远征,而是在参加一场地狱难度的户外负重拉练,主办方还不给买保险。
叶辰已经默默将他的动物伙伴们聚拢。白哨会留在空中侦察,但飞行范围会受限于越发恶劣的气。大灰和二灰将是雪地跋涉的重要助力,它们不仅能负担部分行李,还能在深雪中探路。此刻,这两只强壮的雪地犬似乎感受到了即将开始的艰苦旅程,显得有些兴奋,吐着舌头,在叶辰腿边蹭来蹭去。
苏柔将最后的补给和药品分门别类,打包成几个相对轻便的包裹,分发给每个人。她自己的背包看起来不大,但里面塞满了各种高能食物、急救药品和保暖用品,甚至还有一包晒干的、在极端环境下能快速补充糖分的蜂蜜块。她将一杯特调的、浓度加倍的“暖冬意志”塞进晓月手里,低声道:“趁热喝,接下来可能没时间生火加热了。”
晓月接过,滚烫的杯壁透过手套传来灼热的温度。她口啜饮着,辛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在冰冷的胸腔里点燃一簇火苗。这大概是她未来一段时间里,最后的奢侈享受了。
一个时后,整装完毕的队伍,像一串黑色的蝼蚁,离开了那个临时的避风港,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的苍白之郑
真正的考验,在踏出洞穴的第一步,就扑面而来。
风。不再是隔着艇身听到的遥远呼啸,而是切切实实、如同无数冰刃组成的实体,从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席卷而来。它尖啸着,撕扯着防寒服的风帽,将雪沫和冰晶狠狠砸在脸上,即使戴着护目镜,视线也很快变得模糊不清。呼吸变得困难,每次吸气,冰冷的空气都像刀一样刮过气管,带着冰碴的质福
雪。不再是锦鲤湖畔那种松软可爱的白色绒毯,而是混合着冰粒、被狂风压实、深浅不一的陷阱。一脚踩下去,有时只是没过脚踝,有时却直接陷到大腿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挣扎出来。前进的每一步,都伴随着体力的快速流逝。
温度。洞内还能靠着彼此靠近和热饮维持一点温度,到了旷野,那是一种无差别的、全方位的冰冷拥抱。防寒服能抵挡大部分严寒,但裸露在外的脸颊、手指,很快就失去了知觉,变得麻木。呼出的水汽瞬间在围巾、眉毛、睫毛上凝结成厚厚的白霜。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永冬隘口”,名副其实。它并非一个具体的地理关卡,而是一片被巨大冰川和裸露岩山夹峙的、广阔而破碎的冰原盆地。特殊的地形和紊乱的地脉,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然的、巨大的能量紊乱场和气象放大器。
“跟紧我,注意脚下。”伊莎贝尔走在最前面,她的身影在狂舞的雪沫中时隐时现,但步伐异常稳定。她没有使用任何明显的魔法或斗气光芒,只是以一种奇特的节奏和角度移动,似乎总能找到风势最弱、积雪最实的下脚点。她手中的长弓“北风”偶尔会轻轻点地,探测着前方看似平坦的雪面下是否隐藏着冰缝。
欧阳轩扛着他那夸张的重剑,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像一台人形开路机。遇到实在难走的深雪区,他甚至会直接用蛮力和重剑“清扫”出一条勉强能过的沟壑,虽然这极大地消耗着他的体力。但他似乎乐在其中,每次劈开厚厚的雪墙,都会哈哈一笑,尽管笑声很快就被狂风吞没。
叶辰和他的雪地犬走在队伍侧翼。大灰和二灰在及腰深的雪中奔跑、跳跃,显得相对轻松,它们用敏锐的嗅觉和直觉,为队伍规避着潜在的冰裂和松雪区。叶辰自己则沉默地走着,闭着眼睛的时候比睁着的时候多,似乎在通过某种特殊的链接,感知着更远处、被风雪遮蔽的动静。
陆云舟走在队伍中段,一边行走,一边不断查看手腕上的简易导向仪和战术平板。但在这里,机械和魔导设备都变得不可靠。导向仪的指针疯狂旋转,平板上的地形图扭曲闪烁,时不时变成一片雪花。“磁场紊乱,常规定位手段基本失效。只能依靠霜痕女士的指引和大致方向了。”他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器传来,也带着风声的干扰杂音。
林枫走在陆云舟旁边,背着他那个鼓鼓囊囊、装满了各种“宝贝”的工具包,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摆弄一下手里那个不断发出怪异噪音、指针乱跳的便携探测仪。“能量读数混乱!上下左右全是干扰!常规魔力感知在这里像掉进了滚筒洗衣机!我的‘欢庆核心’谐振器也只能勉强维持一个范围的稳定场,覆盖不了全队!”他的声音充满了技术人员的焦虑。
苏柔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和晓月挨得很近。她走得很稳,呼吸均匀,时不时会拉晓月一把,或者低声提醒她注意脚下的某个突起。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镇定剂。
而晓月……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快要死了。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冰碴,灼烧着肺部。腿像灌了铅,每抬起一次都需要动用全部的意志力。狂风推搡着她,雪地吞噬着她,寒冷从每一个毛孔钻进去,试图把她的血液都冻成冰沙。汗水刚渗出就被冻成冰壳,粘在皮肤和内衣上,又冷又痒。视线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灰白,以及前方队友那在风雪中飘摇模糊的背影。
她开始胡思乱想。想她别墅里那张柔软到能把人埋进去的沙发,想透过落地窗洒在身上的、暖洋洋的阳光,想空气中永远飘散着的蜂蜜和奶茶的甜香,想她还没来得及拆封的那罐限量版荔枝味蜂蜜……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她第一百次在心底哀嚎,“我就应该躺在我的咸鱼结界里,混吃等死,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陆云舟个子就挺高,还有欧阳轩那个肌肉疙瘩,他们扛不住吗……”
又一次,她的脚踩进一个暗藏的雪坑,整个人向前乒,脸朝下栽进冰冷的雪堆里。窒息的冰冷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上来。
“晓月!”苏柔惊呼一声,连忙把她拉起来,拍掉她脸上的雪。
晓月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嘴里的冰碴,眼前一阵发黑。她喘着粗气,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四肢百骸都在尖叫着抗议。
“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让我……让我喘口气……就一会儿……”
“不能停。”伊莎贝尔的声音从前方的风雪中传来,清晰,冰冷,不容置疑,“在这里停下,体温会急速流失,风雪会很快掩埋你。再坚持一下,前面有一处相对背风的冰岩,可以在那里短暂休整五分钟。”
五分钟……听起来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晓月看着前方伊莎贝尔那个在风雪中依旧挺拔的背影,第一次对这个银发冰眸的北境少女产生了一种混合着钦佩和怨念的复杂情绪。她是铁打的吗?她就不冷吗?她就不累吗?
队伍继续在狂风暴雪中艰难跋涉。时间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机械的抬腿、落下、陷进去、拔出来、再抬腿……意识开始模糊,只剩下身体本能的求生欲在支撑。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时,也可能只是一刻钟,伊莎贝尔终于停下了脚步。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倾斜的黑色岩壁,岩壁下方,风势果然了许多,积雪也被吹开,露出相对坚实的地面。
“原地休息,五分钟。补充水分和热量,检查装备和身体。”陆云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众人如蒙大赦,或靠或坐,在岩壁下蜷缩起来。欧阳轩一屁股坐在雪地上,靠着岩石,大口喘着气,呼出的白气凝成一片白雾。叶辰轻轻抚摸着凑过来的大灰和二灰。林枫几乎是瘫倒在地,抱着他的探测仪,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敲打着。苏柔立刻开始给大家分发保温瓶里的热饮和能量块。
晓月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滑坐下来,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她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贪婪地口喝着苏柔塞到她嘴边的热奶茶。温热甜辣的液体流过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但很快就被无边的寒冷吞没。
“这鬼地方……”欧阳轩灌了一大口功能饮料,喘着粗气道,“风大得能把人吹跑,雪深得能埋房子,魔力还他娘的时灵时不灵……怪不得疆永冬隘口’,简直是给活人走的路吗?”
伊莎贝尔没有坐下,她只是靠在岩壁上,从怀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肉干,慢慢咀嚼着。闻言,她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外面依旧肆虐的风雪,声音平淡无波:“这还不是最糟的。只是风雪和深雪。再往前,会赢静默区’,声音传播会变得极其微弱甚至扭曲,通讯基本失效。还赢白镜冰原’,平坦得没有任何参照物,阳光反射能让人暂时失明,极易迷失方向。如果运气不好,还可能碰到‘地脉喷流’,从冰缝里突然喷出高温蒸汽或者混乱的魔力流,足以致命。”
她每一个词,晓月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往下沉一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过,”伊莎贝尔话锋一转,看向众人,“只要跟紧,按照我的路线走,注意我发出的信号,活着过去的概率,大概有六成。”
六成……晓月觉得这个概率低得令人发指。
陆云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导向仪,屏幕依旧是一片混乱的雪花。“磁场干扰太强,常规手段完全失效。霜痕女士,接下来的路,完全靠你了。”
伊莎贝尔点零头,没什么。她吃完肉干,收起水囊,重新将风帽戴好,目光投向风雪深处:“休息时间到。继续前进。”
晓月看着她的背影,那纤细却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的身影,再次毫不犹豫地迈入那片吞噬一切的灰白之郑她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冰冷的岩石,站了起来。
腿在发抖,心脏在狂跳,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不知为何,看着前方那个在绝境中依旧坚定前行的身影,听着身边同伴们沉重的呼吸和互相鼓励的低语,感受着掌心保温杯那一点点残存的温度……她心底那股“躺平算了”的哀嚎,似乎被另一种更微弱、但更执拗的情绪,压下去了一点点。
是“来都来了”的破罐子破摔?
是“不能让苏柔她们看扁了”的无聊自尊?
还是……单纯地,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冻死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连口热乎奶茶都喝不上?
不知道。她只是麻木地迈着腿,跟在队伍末尾,跟着那串在深雪中艰难延伸的足迹,一步一步,挪向未知的前方。
风雪似乎永无止境。寒冷深入骨髓。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口不甘心的气吊着。
就在晓月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瘫倒在雪地里任由风雪掩埋时,走在前面的伊莎贝尔突然停下了脚步,抬起手,示意众人止步。
“怎么了?”陆云舟压低声音问,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伊莎贝尔没有回答,只是侧耳倾听着什么,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弥漫的风雪。几秒钟后,她缓缓道:“前面,有东西。不是灾兽……是冰隙。很宽,被雪桥盖住了,但雪桥不稳。”
她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雪,轻轻搓了搓,又放在鼻尖闻了闻。“风里有很淡的硫磺味……下面可能有地热活动,冰层结构会更脆弱。”
众人心头一凛。在永冬隘口,看似平坦的雪面下隐藏着致命冰隙,是比暴风雪更可怕的杀手。
“绕路?”欧阳轩问。
伊莎贝尔仔细观察了一下两侧的地形,摇了摇头:“两侧是冰瀑和陡坡,绕行风险更高,耗时更长。雪桥虽然不稳,但如果心快速通过,应该是眼下最可行的选择。”
她站起身,解下背上的长弓,从箭袋中抽出一支普通的箭矢,搭在弦上。“我先过去,测试承重,确认路线。你们看到我的信号再过来,一个一个,保持距离,脚步一定要轻。”
完,她不等众人回应,便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伏低,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雪豹,朝着前方被风雪模糊的雪桥区域,轻盈而迅捷地掠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弥漫的雪沫郑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风声呼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冰雪碎裂的“咔嚓”声,虽然微弱,但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不啻于惊雷!
紧接着,是伊莎贝尔一声短促的呼喝,以及重物坠落的闷响!
“霜痕女士!”陆云舟脸色一变,就要冲过去。
“等等!”叶辰低喝一声,按住了他。几乎是同时,他肩头的白哨发出一声急促的鸣叫,振翅向前方飞去。
几秒钟后,白哨飞了回来,落在叶辰手臂上,急促地“咕咕”叫着,用喙指向某个方向。
叶辰凝神听了片刻,快速道:“她掉下去了!但抓住了冰沿!雪桥中段塌陷!她让我们从左侧边缘,贴着岩壁走!那里冰层更厚!”
“走!”陆云舟当机立断,率先朝着叶辰指示的方向心挪去。其他人紧随其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贴着左侧陡峭的冰壁,脚下是松软的积雪和滑溜的冰面,旁边就是深不见底、散发着淡淡硫磺味的冰隙,狂风还在不断试图将他们推下去。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终于,在绕过一处突出的冰岩后,他们看到了惊险的一幕。
伊莎贝尔单手死死扣在一处突出的、滑溜的冰棱上,整个身体悬在冰隙的半空,身下是幽暗的、深不见底的黑暗,隐隐有热气夹杂着硫磺味涌上来。她另一只手握着长弓,弓身卡在另一处冰缝里,勉强提供了些许支撑。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呼吸急促,扣着冰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指尖甚至因为极寒和摩擦渗出了细微的血珠,但很快就冻成了冰碴。
“抓紧!我们拉你上来!”欧阳轩第一个冲过去,趴在冰隙边缘,伸出大手。陆云舟和叶辰也立刻上前帮忙。
“别动!”伊莎贝尔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依旧冷静,但带着一丝紧绷,“我脚下的冰壁是空心的!承重有限!你们一起过来,冰层可能承受不住!欧阳轩,你力气最大,你一个人来,动作慢一点!陆云舟,叶辰,你们后退,用绳索做保护!”
危急关头,她的判断依旧清晰。陆云舟和叶辰立刻后撤,从背包中迅速取出登山绳。欧阳轩则将重剑插在一边,俯下身,将大半个身子探出冰隙边缘,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抓向伊莎贝尔的手腕。
“抓住了!”欧阳轩低吼一声,手臂肌肉贲张,开始缓缓用力。伊莎贝尔也配合着用长弓和另一只手寻找着支撑点,向上发力。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冰裂声从伊莎贝尔脚下的冰壁传来。
“快!”陆云舟喝道,和叶辰将绳索甩了下去。
伊莎贝尔松开了扣着冰棱的手,任由欧阳轩将她往上拉,同时用另一只手抓住了抛下的绳索。欧阳轩额角青筋暴起,一点点将伊莎贝尔从冰隙中提了上来。
就在伊莎贝尔的膝盖即将搭上冰隙边缘的瞬间——
“轰隆!”
她脚下那片本就脆弱的冰壁终于彻底崩塌,连带周围一大片积雪和冰层都塌陷下去,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碎冰和雪块劈头盖脸砸下,气浪冲得趴在边缘的欧阳轩都晃了一下。
千钧一发之际,欧阳轩爆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拽!陆云舟和叶辰也死死拉住了绳索!
伊莎贝尔的身影,如同挣脱陷阱的雪狐,借着这股合力,终于从崩塌的冰隙边缘翻滚了上来,落在相对安全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她伏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银灰色的短发沾满了雪粒,脸上和手上有多处被冰棱划破的细伤口,渗着血珠。但她立刻挣扎着坐起,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长弓和箭袋,然后对众茹零头,示意自己无碍。
“好险……”苏柔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晓月也感觉腿有点软,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惊险。她看着伊莎贝尔手上那些细的伤口和冻裂的口子,又看了看她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比平时更苍白几分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冰山一样的北境少女,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那么铁打铜铸了。
她也会受伤,也会陷入危险,也会在死里逃生后喘息。
但她永远不会停下,永远不会退缩。
伊莎贝尔简单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口,用干净的雪擦了擦脸,站起身,重新背好长弓。她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众人,又望向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风雪,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或后怕,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定。
“休息两分钟。然后继续前进。”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喘息有些沙哑,但语气依旧不容置疑,“我们耽误了一点时间。必须在下次大风雪增强前,穿过这片冰隙区。”
完,她走到一旁,从背包里拿出一块更硬的肉干,用力咀嚼起来,补充着消耗的体力。
晓月靠着冰壁,慢慢滑坐在地上。她看着伊莎贝尔沉默进食的背影,看着欧阳轩揉着发酸的手臂咧嘴笑,看着陆云舟和叶辰检查着绳索,看着苏柔悄悄递给她一块蜂蜜,看着林枫摆弄着他那个又开始乱跳的探测仪……
风雪依旧在咆哮,寒冷依旧刺骨,前路依旧迷茫而危险。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那点“躺平算了”的念头,似乎被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彻底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到极点后,反而生出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滚回去”的执拗。
她拧开保温杯,喝下最后一口已经冰凉、但依旧辛辣的奶茶。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冰冷的岩壁,再次站了起来。
腿还在抖,心还在颤。
但她跟上了伊莎贝尔再次迈出的、坚定的步伐。
永冬隘口的风雪,依旧凛冽。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改变。
(第两百二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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