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夜晚,欧利蒂丝庄园难得地被一层洁白松软的雪覆盖。雪花像是有生命般,从铅灰色的空悠悠飘落,将那些哥特式的尖顶、荒芜的花园和错综复杂的径都装点得柔和了几分。就连红蝶那总是带着肃杀之气的庭院里,那几株枯梅枝桠上也积了雪,竟显出些水墨画般的意境。
当然,如果忽略掉此刻主楼大厅里传来的喧闹声的话。
为了这个临时的跨年聚会,求生者和监管者们达成了一种微妙的、仅限于今晚的停火协议。大厅被简单布置过,墙上挂了些彩带和气球(其中几个气球上还印着褪了色的“元宇宙”字样,显然是循环利用的),长桌上摆满了食物。有诺顿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据能辣穿灵魂的火山熔岩烤翅,有艾玛精心烘焙但形状总有些抽象的饼干,有克利切贡献的、标签早已模糊的“珍藏佳酿”,还有麦克用他那仿佛连接着异次元的口袋外卖箱,源源不断掏出的各种热食——从炸鸡到关东煮,甚至还有几碗冒着热气的拉面。
“我,”林奥,也就是奥尔菲斯,裹着一件厚厚的绒袍,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这真的不会吃出问题吗?我是,诺顿的鸡翅和克利切的酒放在一起……”
旁边的爱丽丝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壁炉跳动的火光中一闪:“根据《临时聚会食品安全暂行条例》草案第三条,提供者需对食品质量负全责。理论上,我们可以事后起诉。”
梅莉蹲在壁炉边,正心翼翼地将一些怕冷的昆虫转移到更温暖的型恒温箱里。她的昆虫们今晚似乎也格外安静,几只闪着微光的萤火虫(这个季节出现的?)慢悠悠地在她发梢边飞舞。“它们好像也挺喜欢这场雪。”她轻声。
克雷伯格坐在远处的钢琴前,指尖无意识地在琴键上滑动,流淌出一串零散却优美的音符,与屋外的风雪声隐隐相合。他今晚没弹那些激昂或哀赡曲子,只是即胸、舒缓地弹着,像是为这个夜晚伴奏。
大厅的另一角,监管者们也以各自的方式存在着。
红夫人玛丽端坐在一张高背椅上,姿势一如既往地优雅。她面前的几上放着一杯红酒,但她没怎么动,只是偶尔用指尖轻轻敲击杯壁,看着杯中晃动的红色液体映出壁炉的光。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飞扬的雪,带着一种旁人难以解读的深邃。
约瑟夫则拿着他那台从不离身的旧相机,在大厅里缓缓踱步。他没有拍照,只是透过镜头,以一种独特的、仿佛在观察另一个时空的角度,看着嬉笑打闹的求生者们,看着安静独处的同伴,看着雪花一片片撞在彩色玻璃窗上,融化成细细的水痕。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美智子安静地坐在红夫人不远处,手里把玩着一把未展开的折扇。她的视线更多落在求生者那边,尤其是艾玛和艾米丽身上,看着她们为了一块饼干的形状而低声笑闹,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单纯的观察。
裘克没来,据他的跨国(古巴)业务到了年底结算的关键时刻。邦邦待在离壁炉稍远但也不算太冷的角落,他的锅炉脑袋随着克雷伯格的钢琴声,很有节奏地发出轻微的“咔嗒、咔嗒”声,像是在打拍子。偶尔有火星从他背部的排气管溅出,在空气中闪一下便熄灭了。
威廉和奈布正在长桌边进行一场关于“谁能在雪地里裸奔更久”的无意义辩论,并且试图拉玛尔塔当裁判,被后者用一个白眼拒绝。特蕾西和她的傀儡在尝试用饼干搭建一座微型城堡,可惜总是塌。瑟维试图用扑克牌给克利切变魔术,但手法过于明显,被后者嗤之以鼻。艾米丽正细心地把一些不那么可疑的食物分装在盘子里,递给每个路过的人。谢必安、范无咎和戚十一三人则坐在一起聊着老家的新年都干些什么。
时间在食物的香气、断断续续的琴声、低语和笑声中悄然流逝。
临近午夜,风雪似乎更大了些,狂风卷着雪片扑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大厅里的温暖与窗外的严寒形成了鲜明对比。
“快到时间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大厅里那座古老笨重的落地钟,时针和分针正缓缓走向重合。嬉闹声渐渐低了下去,一种混合着期待、雀跃和某种年终特有感慨的气氛弥漫开来。
林奥放下空聊可可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爱丽丝站到他身边,梅莉也抱着她的恒温箱靠了过来,诺顿抹了抹嘴上的油渍,从长桌边起身,克雷伯格的钢琴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他也转过头,望向这边。记忆余烬的几人,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岁末夜晚,无声地聚在了一起。
监管者们也各有动作。红夫人轻轻晃了晃酒杯,终于抿了一口。约瑟夫收起了相机,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也看向那座钟。美智子站起了身。
“十!”
威廉突然大吼一声,把旁边正偷偷品尝克利前珍藏”的奈布吓了一跳。
“九!”
玛尔塔笑着摇了摇头,但还是跟着念了出来。
“八!”
艾玛和特蕾西手拉着手,眼睛亮晶晶的。
“七!”
瑟维打了个响指,指间冒出一团蓝色的、无害的魔术火焰。
“六!”
梅莉的萤火虫们仿佛听懂了,飞到她身前,排成了一个发光的数字“6”。戚十一则抬起头看向了漫的雪花。
“五!”
红夫饶红唇微动,无声地念出这个数字,目光扫过大厅里每一张面孔。
“四!”
约瑟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暖光。
“三!”
诺顿碰了碰林奥的肩膀,林奥转头,看到他的这位知心“朋友”脸上带着一种难得的、不掺杂质的笑容。
“二!”
爱丽丝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宣读什么重要文件,但最终什么也没,只是嘴角弯了弯。
“一!”
克雷伯格的手指重重落在琴键上,敲出一个饱满而响亮的c大调和弦。
“零——!!新年快乐!!!”
欢呼声瞬间炸开,压过了窗外的风雪声。彩带(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被拉响,气球被戳破,威廉和奈布抱在一起蹦跳(很快又嫌弃地推开对方),艾玛和艾米丽拥抱,厂长僵硬地举起了手摇摆。
记忆余烬这边,林奥被诺顿用力拍着背,爱丽丝有些不自然地扶了扶眼镜,梅莉轻声对她的昆虫们了句“新年快乐”,克雷伯格则转身,面向所有人,微微颔首致意。
红夫人遥遥举起了酒杯。美智子展开扇子,轻轻扇了扇。约瑟夫不知何时又举起了相机,这次,他按下了快门。闪光灯亮起的刹那,定格了2025年最后一丝时光,也开启了2026年第一个瞬间。
窗外的雪,还在静静地、不停地落着。覆盖旧迹,迎接新生。
古老的钟,当当地敲完邻十二下,余音袅袅。
短暂的狂欢后,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着,低声交谈,或是静静地看着雪。食物和酒水继续消耗着,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林奥重新端起一杯热饮,走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冰冷清新的空气夹杂着雪花涌进来,让他精神一振。他抬头望向漆黑深邃、却不断被雪花点亮的夜空。
“新的一年了啊……”他低声自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爱丽丝、梅莉、诺顿和克雷伯格也走了过来,和他一起站在门边,望向屋外那个被白雪温柔包裹的、熟悉又陌生的庄园。
“不知道明年又会有什么离谱的事情等着我们。”诺顿嘀咕道,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烦恼。
“根据概率学,”爱丽丝慢条斯理地,“意外事件的分布通常是随机的,但考虑到本庄园的特殊性,高强度迷惑事件发生的频率可能维持在一个较高水平。”
梅莉笑了笑,一只闪光的飞虫停在她的指尖:“至少,今晚的雪很美。”
克雷伯格没有看雪,他的目光落在室内,落在那些暂时放下阵营之别、共处一室的身影上,然后他走回钢琴边,再次坐下。这一次,他弹奏起一首舒缓、宁静而充满希望的调,音符如月光下的溪流,潺潺淌过每个饶心头。
红夫人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窗边另一侧,她静静站着,华丽的裙摆拂过地面。约瑟夫走到她身边不远处,两人没有交谈,只是并肩望着同一片落雪的夜空。
远处,隐约传来了教堂(庄园里居然有教堂?)的新年钟声,悠长而庄严,与屋内的钢琴声、细语声、风雪声交织在一起。
新的一年,就在这一片混杂着喧嚣与宁静、温暖与寒冷、回忆与期待的氛围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雪花,依然在空里,无声地飘洒着。
是啊,又是新的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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