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林离的指尖在光滑的竹制鱼竿上摩挲，他抬起眸，银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不远处那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
“我看你头上那只猫妖，品相倒是不错，血气也足。”
“！？”
正抓着霜华头发躲藏的七闻言，浑身的黑毛瞬间炸成了一个刺猬。
它也不管什么尊卑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喵呜”，四只爪子刨动，顺着霜华的后背一路滑了下去，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一堆杂乱的缆绳堆里。
“跑了？”
墨林离收回视线。
“那便用你吧。”
“啊？！”
霜华无助的抱住自己。
“尊尊尊尊上！这……”
剑灵吓得话都结巴了，冰蓝色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一包泪。
“呜呜，要是我真被鱼给吃了……”
“你是灵体，不会有碍，只需释放气息。”
“那也不行啊！”
墨林离没话。
那对银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它，里面仿佛写满了“我心情不好，你看着办”。
霜华：“……”
“要不、要不我去把七给您抓回来？”
……
矮桌边。
“咕嘟。”
一杯泛着淡青色光泽的灵酒下肚。
热辣中带着回甘的暖流顺着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里，原本有些微凉的海风此刻吹在脸上，都变得温热了起来。
“哈——”
朔离满足地哈出一口酒气，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往后一靠。
“五千哥，我就嘛，这青云宗里还是你最懂我……怎么样，最近是不是很忙？”
“这半年，宗门里事情确实多了些。”
聂予黎也抿了一口。
“我今日回来，一是为了参加第二轮大比。”
“二也是想提前告知你些规矩。”
“规矩不是已经公布了吗？”
朔离放下杯子，来了兴趣。
“不就是抽签打架，五轮定胜负？”
她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这有什么好的，上去打就完了。”
“没那么简单。”
聂予黎放下了酒杯，脸上的神色正经了几分。
“这次的场地有些特殊。”
他抬手，用指尖蘸零酒液，在红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往年的第二轮多是在万妖岛附近的秘境，或是特定的擂台上进校”
“但这一次……”
聂予黎的声音低了几分。
“各大宗门联手，开启了万妖岛核心区域尘封已久的‘浮空斗场’。”
“浮空斗场？”
朔离挑了挑眉，这名字听着倒是挺拉风。
“浮空斗场是一处上古遗留的空间碎片。”
聂予黎解释道。
“里面的规则与外界完全不同。”
“它会根据参赛者的心境、功法，随机生成不同的环境战场，或是一片汪洋，或是万丈深渊。”
到这，他顿了顿。
“而且，在那里面，灵力的消耗是外界的三倍，回复速度却只有三成。”
“所有的丹药、符箓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比如像你发带这般的法宝，在规则的判定中属于‘外力’，很可能会被规则压制到无法生效。”
朔离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自己束发的银带子。
“这么狠？”
“所以这不仅仅是比拼修为。”
聂予黎总结道。
“更是比拼底蕴与技巧。”
“这简单。”
朔离笑了一下。
“只要我够强，能把对面打得爬不起来，这什么规则不规则的，也就是个摆设。”
聂予黎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再补充些什么——
“喵呜——！！！”
一只漆黑的猫团突然蹿进了少年的怀里。
“嗯？”
朔离下意识地丢开手里还没啃干净的鸡腿骨头，双臂一合，稳稳当当地接住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胸口被两只前爪踩得微微一闷。
怀里的东西像是刚刚从什么可怕的地方逃出来似的，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黑色的绒毛全部炸开。
“喵呜……呜……”
细弱的叫声从她的臂弯深处溢出来，带着点漏风的呼噜声，像是受了大的委屈。
“怎么了这是？”
朔离低下头，眨了眨眼。
用灵力将自己的手弄干净后，她伸出手，指腹顺着脊背上绷紧的绒毛往下捋。
“谁欺负你了？还是……偷吃东西被抓现行了？”
她半开玩笑地掂拎怀里的分量。
“最近这手感可是沉了不少，七啊，你要是再胖下去，下次我就真得考虑把你当成哑铃来练臂力了。”
平日里若是听到这话，这只极其在意形象的猫妖早就该可怜兮兮的看她了。
可今，七对这种足以造成暴击的调侃充耳不闻。
它更加用力地把脑袋往少年的怀里拱了拱，眸子里水光盈盈，正惊恐万状地盯着甲板另一头的某个方向。
“？”
朔离顺着七的视线回头望去。
海风正盛，吹得几堆堆叠在一起的缆绳哗哗作响。而那光影交错的尽头，那张随着船身晃动的摇椅旁。
墨林离依旧维持着闲适的姿势。
他手里握着细长的竹竿，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男人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翻涌的云海，神情淡漠得像是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像，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只是，在摇椅的不远处，某个本在角落待着的剑灵，此刻正漂浮在半空中，手中的灵力未散。
察觉到朔离看过来的目光，霜华极其心虚地收回手，转过身，装作无事发生。
“……”
“——师尊。”
那对雪白的耳朵抖了抖。
“我——海里空荡荡的，连根水草都要被霜华给吓跑了，你就算坐那一上午，估计也就只能钓上来点西北风。”
少年微微扬起下巴。
“别折腾鱼竿了，过来坐会？”
她笑着，捏着酒杯的手晃了晃，杯中淡青色的酒液随之荡漾出一圈圈细碎的光晕。
“五千哥带的好酒，还有刚出炉的热乎烧鸡……怎么着也比冷冰冰的海风强吧？”
远处摇椅上的那道白色身影微微一顿。
“……既然你相邀。”
墨林离淡淡地开口，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听不出情绪起伏。
男人随手一松，那根被他摆弄半的鱼竿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还在半空中不知所措的剑灵怀里。
“收好。”
丢下这两个字后，墨林离便从摇椅上站起身。
一袭宽大的衣着随着他的动作如垂落，掩去了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
他一步步踩着甲板上的木纹，朝着矮桌这边走来。
步履闲适，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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