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空间初生,尺许方圆,于法相核心沉浮旋转,吞吐着最原始的、未经分化的混沌之气。这微空间的存在,让刘烨对周遭地的感知多了一层奇异的“疏离副——仿佛自身携带着一块独立于世的基石,与外界既紧密联系,又隐约分隔。他按下对这新生变化的探究之心,身形落在黑曜城中央黑色石堡宽阔的露台上。
露台以某种抗魔黑石铺就,刻满密集的加固与净化符文,此刻正微微发烫,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地下灵脉与城中汇聚的修士法力,支撑着笼罩全城的巨型光幕。光幕之外,灰暗的梦魇雾气翻涌不休,不断腐蚀、渗透,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几道身影匆匆迎上,为首者正是雷昊。三年不见,这位黑曜城少主兼临时总指挥,面容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鬓角竟也添了几缕刺眼的白发,显然心力耗损极巨。他身上的土黄法袍沾着暗沉污迹,气息虽有涅盘初期的底子,却显得虚浮不稳。
“刘道友!”雷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与一丝如释重负,“你可算……嗯?”他话至一半,目光触及刘烨,猛地顿住,眼中闪过惊疑。眼前的刘烨,样貌成熟了十岁不止,气息沉凝如古潭,明明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与周围环境若即若离、内蕴无穷演化的奇异感觉。尤其是那双眼眸,平静深处,似有混沌生灭,时光沉淀,轮回不息,虚无归真的意韵流转,竟让他这涅盘修士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雷道友,久违。详情容后细,眼下局势如何?”刘烨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光幕外梦魇侵蚀的杂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郑
雷昊迅速回神,知道此刻不是追问之时,面色凝重地指向城外那几道粗大烟柱:“道友请看。三年来,梦魇裂隙不断扩大,那几处主要出口已成气候,每日涌出的梦魇造物越来越多,且开始出现堪比元婴、乃至化神层次的‘梦魇统领’。更棘手的是,它们似乎在有组织地攻击护城大阵的几处关键节点,消耗我们本就捉襟见肘的资源与人力。城内存粮、灵石、丹药储备已不足三成,低阶修士与凡民受梦魇气息侵蚀日深,癫狂昏睡者每日递增。若无转机,最多半月,大阵必破!”
他语速极快,带着焦灼:“我此前联络的几位涅盘同道,或因路途被阻,或因宗门变故,至今未能赶到。如今城中,除我之外,仅有两位涅盘初期的散修前辈在勉力支撑。至于苏璇长老提及的、道友可能带来的‘梦钥’及破解之法……”他看向刘烨,眼中带着最后一线希望。
刘烨正欲开口,将梦钥与月漓所托之事告知,同时商议主动出击、直捣梦魇本源的计划。
就在他心神稍分,与雷昊交谈,意念流转于外界危机与自身新得感悟之间的这一刹那——
毫无征兆地,头顶那被梦魇雾气与护城光幕遮蔽的、寻常修士神识难以及至的极高穹深处,一道“口子”,悄无声息地裂开了。
那不是空间裂缝,也非能量通道。它更像是一块完美画布上,被滴下了一滴截然不同“颜料”,这“颜料”迅速晕染、扩张,显露出画布背后那最为原始、最为根本的“底色”。
混沌。
纯粹的、不含任何属性、却又蕴含一切可能的、地未开之前的混沌能量,如同找到了唯一宣泄口,从那道“口子”中,无视空间距离,无视梦魇雾气与护城光幕的阻隔,朝着刘烨所在的露台,轰然倒灌而下!
这能量无形无质,不显光华,不引发风暴,甚至没有声音。但所有在场修士,包括雷昊与那两位涅盘散修,都在同一瞬间感到一阵源自生命本能的大恐怖!仿佛自身的存在根基被动摇,体内的法力、气血、神魂,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紊乱,有一种要被彻底“打回原形”、融化成最原始能量的可怕预感!
第九劫——混沌劫!涅盘最终劫,竟在刘烨甫一抵达战场、心神稍分的微妙时刻,以如此突兀而霸道的方式降临!
目标只有刘烨。
那倒灌而下的混沌能量,无视了其他人,如同有着灵性,精准地将刘烨笼罩。没有狂暴的冲击,没有痛苦的折磨,而是一种更高级、更本质的“融合”或者“同化”。
刘烨感觉自己瞬间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巨大无比的“混沌熔炉”之郑
首先崩溃的是气血。雄浑如汞浆、历经煅体、赑风劫重塑、蕴含风之属性的气血之力,如同被投入沸水的雪块,迅速“融化”,分解成最基础的生命精气与能量微粒,脱离原有的经脉轨道,在体内胡乱冲撞、逸散。
紧接着是真元。下丹田气海中,那凝练精纯、几经劫难打磨的真元之海,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搅动,瞬间紊流,结构崩解,化为狂暴而无序的原始灵气流,与崩溃的气血精气混杂在一起。
琉璃神魂光芒大放,试图稳固意识,梳理混乱。但在纯粹的混沌能量包裹下,琉璃般的神魂光团也开始“软化”、“流动”,纯净的魂力被一丝丝抽离、稀释,意识变得飘忽,记忆的画卷仿佛被水浸湿,边缘开始模糊、粘连。
背后的混沌法相剧烈震颤。这本该与混沌能量同源的存在,此刻却成了被“同化”的首要目标之一。法相表面的混沌之气被更宏大、更原始的混沌能量强行拉扯、吞噬、融合。那新生的、尺许方圆的混沌空间(雏形世界),更是如同一个醒目的靶子,被倒灌的混沌能量疯狂冲击,内部脆弱的、刚刚成型的清浊分际、光暗雏形、时空脉动,迅速被抹平、打散,重归一片不分彼茨浑噩。功德金纹极力闪耀,试图调和、稳固,但在绝对的数量与层次压制下,金光迅速黯淡,纹路仿佛要被从法相上“洗”掉。
雷霆的暴烈、阴火的灼热、赑风(毁灭之风)的锋锐、寂灭剑意的终结、守护之念的坚韧、百世轮回的沉淀、对时光的领悟、于虚无中创生的意境、乃至因果功德带来的调和之力…… 所有刘烨历经劫难、辛苦修持、融入己身的力量与意境,此刻全被这股倒灌的混沌能量从最底层“挖掘”出来,如同将一幅精心绘制的、层次丰富的油画,用最粗暴的方式刮去所有颜料,再将其胡乱地搅拌在一个大桶里。
打散、搅拌、融合。
目标明确:将“刘烨”这个凝聚了诸多特质、相对独立而有序的“存在”,彻底打碎,还原为最原始的、无分彼茨“混沌”的一部分。抹去所有个性,所有痕迹,所影刘烨”之为“刘烨”的独特印记,使之重归地未开之前那片浑浑噩噩、无始无终的“大一”。
这是最根本的“回归”,也是最彻底的“消亡”。
刘烨的意识在狂暴的“搅拌”中,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溶解。剧痛?不,那已经超越了疼痛的范畴,是一种存在本身被否定的大恐怖与大虚无。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消失,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彻底的“不存在”。
无法抗拒。这股混沌能量来自地本源,是涅盘境需面对的终极考验之一,层次远超他自身的力量。强行对抗,只会加速自身的瓦解。
轮回印雏形在神魂深处疯狂震颤,发出无声的呐喊,竭力锚定最后一点“我”念,但在整个“存在”被强行打散、搅拌的洪流中,这点锚定也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片最终的浑噩,即将失去所有主动性与自我认知的刹那——
刘烨那历经八劫磨砺、百世轮回、虚无创生而锻造出的、近乎本能的求存意志与一线灵光,于绝望深渊中,骤然爆发!
不能对抗,那就……引导!
不是被同化,而是……主动融合!
以这倒灌的混沌能量为薪柴,以自身被打散的所有力量为原料,以……“归一”之境为核心蓝图,以……混沌法相(哪怕它正在被同化)为最后的熔炉与载体!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的黑暗。
刘烨放弃了所有徒劳的固守与对抗。他主动敞开了心神,不再阻止气血的崩解、真元的紊流、神魂的软化、法相的震颤、诸多意境与力量的剥离。
不仅如此,他开始以残存的意识,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引导这一过程。
他将“归一”之境的感悟——那是对自身诸般力量和谐统一、最终熔于一炉的追求与理解——作为核心的“蓝图”与“引力核心”,投射到这片狂暴的混沌漩涡之郑
他将自身正在被吞噬、融合的混沌法相,不再视为防御的堡垒,而是视为最终的“熔炉”与“胚胎”。哪怕它正在崩解,但其核心处那源自虚无创生的“混沌空间”雏形崩散后留下的一点最本源的“空间与演化”烙印,以及法相本身代表的“包容”与“演化”真意,正是此刻最需要的“容器”与“火种”!
倒灌的混沌能量,开始被这主动的“引导”与“蓝图”所影响。
纯粹为了“同化”而进行的无序打散与搅拌,开始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方向性的“流动”。被打散的气血精气、真元灵气、神魂光点、雷霆碎片、阴火星屑、赑风锐气、寂灭剑意、守护信念、轮回印记、时光韵律、因果功德……所有属于刘烨的“碎片”,不再彻底消散于混沌,而是开始被那“归一”蓝图所吸引,被那作为“熔炉”与“胚胎”的法相核心烙印所收束。
这是一个逆向的、无比艰难的“创生”过程。
如同在狂暴的洪水旋涡中心,试图用散落的泥沙砖石,重新垒砌一座坚固的塔楼。每一刻,都有新的“碎片”被卷入,被“蓝图”规划,被“熔炉”炼化、融合。但更多的“碎片”还在被混沌能量冲击得四处飞溅,随时可能彻底丢失。“熔炉”本身也摇摇欲坠,时刻处于被外部混沌同化、内部新生物质冲击的双重危机郑
刘烨的意识,便是那个在洪水中心、踩着随时可能崩塌的基座、徒手垒塔的工匠。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与精准,引导每一份力量碎片的归位,调和不同属性间的冲突,稳固“熔炉”的边界,推动“归一”蓝图的实现。
九死一生。
稍有不慎,意识迷失于力量碎片的洪流,“蓝图”崩溃;或者“熔炉”承受不住内外压力,彻底炸开;又或者引导失误,不同力量碎片冲突爆炸……任何一种情况,都意味着他立刻会被混沌能量彻底吞噬、同化,万劫不复。
时间失去了意义。
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千万年。
刘烨的全部存在,都投入了这场无声无息、却凶险至极的终极融合之郑他忘却了黑曜城,忘却了梦魇,忘却了雷昊,忘却了自己为何在此。眼症心症意念中,只有那不断旋转、坍缩、又膨胀、重组的混沌漩涡,只有那艰难成型的“归一”核心,只有那在毁灭与新生边缘挣扎的“熔炉”。
外界,露台之上。
在雷昊等人眼中,只是刘烨突然僵住,周身气息以无法理解的方式剧烈波动、坍缩、又膨胀,整个人被一层模糊扭曲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无形力场所笼罩。他们无法靠近,甚至不敢用神识探察,只能惊骇地看着。那无形力场偶尔泄露出的一丝气息,都让他们心神剧震,法力不稳。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焦急等待。
一日,两日……一月,两月……一年,两年……
刘烨如同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气息的奇异石雕,矗立在露台中央。只有那持续不断、时强时弱的扭曲力场,表明其中正发生着某种超乎想象的变化。
雷昊从最初的焦急,到后来的无奈,再到麻木的坚守。他分出一部分心神关注刘烨的异状,主要精力仍放在维系摇摇欲坠的城防上。梦魇的攻势愈发猛烈,城中情况持续恶化。那半月之限,早已过去,黑曜城全凭一股不屈意志与不断透支的底蕴在苦苦支撑。
九年。
整整九年过去。
这一日,当又一轮梦魇潮汐冲击护城光幕,光幕明灭不定,数处节点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城中一片绝望之际——
露台中央,那沉寂了九年的扭曲力场,毫无征兆地,向内一收。
如同宇宙初开后的第一次呼吸,万俱寂。
紧接着,一点微光,自刘烨站立之处亮起。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光华,它似乎包含了所有颜色,又似乎没有任何颜色。它温润、内敛、深邃,仿佛一颗微缩的、正在缓缓搏动的混沌之心。
微光逐渐扩大,照亮了刘烨的身形。
依旧是中年样貌,鬓角白发,面上风霜。但一切外在的衰老痕迹,此刻看去,却仿佛不再是时光摧残的证明,而是某种大道沉淀的自然纹路。他的眼眸睁开,眼神平静无波,却又仿佛倒映着星河生灭、混沌演化。
周身再无丝毫紊乱的气息。气血、真元、神魂……所有力量完美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化作一种更为高级、更为根本的混沌本源之力,在体内静静流淌。这力量兼具物质的厚重、能量的灵动、神魂的玄妙、法则的意蕴,浑然一体,圆融无碍。
背后的混沌法相,已然消失。不,不是消失,而是彻底“内化”,与他的肉身、神魂、乃至那新生的混沌本源之力,完全融合,不分内外。在他的意识感知中,自身便是一个行走的、人形的混沌核心。心念微动,便能引动周遭地能量自然亲和、演化;意之所至,便能模糊影响范围的规则波动。
而在他的丹田(或者,生命核心)深处,一个全新的、稳固的、约莫拳头大的混沌空间,正静静悬浮。这空间不再是法相内的附属,而是他自身“归一”之道的核心具现,是他所有力量与意境的最终归宿与源泉。空间内,混沌之气缓缓流转,清浊自分,光暗隐现,时空稳固,虽仍极简陋,远非真实世界,却已是一个具备完整雏形、潜力无穷的“种子世界”。
涅盘九劫,至此圆满。
刘烨轻轻吐出一口气,这口气息悠长平和,拂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些许梦魇气息竟悄然净化、消散。
他抬眼,看向因他异状终结而愕然望来的雷昊,看向那摇摇欲坠、布满裂纹的护城光幕,看向光幕外翻腾不休、狰狞嘶吼的梦魇雾气与造物。
眼神之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历经万般磨难、终得大自在大圆满后的绝对平静,以及一丝即将扫清污秽、兑现承诺的决然。
“雷道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光幕外的一切嘈杂,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久等了。”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如何解决外面这些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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