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红的鲜血从山缝里渗出来的时候，孙悟空正在数自己身上的毫毛。
五百年了，这是他唯一能打发时间的游戏。一根、两根、三根......数到第七万三千六百五十四根时，他听见山体深处传来一声脆响。
不是岩石碎裂的声音。更像是——金箍被挣断的动静。
老邻居。山脚下传来牛魔王沙哑的嗓音，你的血把整座山都腌入味了。
孙悟空这才注意到，那些渗进石缝的暗红色液体，正顺着佛印锁链往上爬。锁链上刻着的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已经被染成了弑神灭佛的殄文。
有意思。孙悟空舔了舔嘴角。铁锈味里混着花果山桃子的甜香，让他獠牙发痒。
牛魔王的混铁棍捅穿了山基。五百年不见，这头老牛的左角断了半截，断茬处爬满金色梵文。看看这个。他甩上来一串佛珠，十八颗珠子都在渗血。
孙悟空用脚趾夹住佛珠的瞬间，记忆突然炸开——
五百年前如来压下的五指，根本不是手掌，而是五根刻满殄文的青铜柱；
玄奘的九环锡杖插在他后颈时，杖头突然融化，变成了现在的金箍；
六耳猕猴站在凌霄殿的阴影里，用他的声音对玉帝贫僧愿保唐僧取经......
现在知道为什么庭要剿灭花果山了？牛魔王撕开胸前袈裟，露出心脏位置跳动的金色符咒，他们不是在除妖，是在销毁证据。
佛珠突然炸裂。迷你版的哪吒从里面滚出来，三太子的莲藕身被炼成了囚笼，眼眶里跳动着幽蓝火苗。大圣......他残缺的手指指向云端，他们在吃你的猴子猴孙......
孙悟空抬头。灵山的祥云根本不是云，而是无数猴妖被抽干的魂魄。它们缠绕着一尊端坐莲台的巨佛——紫金冠、藕丝步云履、锁子黄金甲，分明是他的披挂！
齐大圣慈悲！山脚下，一群额刻佛印的猴妖正在跪拜。它们的脖颈缠绕着晶莹丝线，另一端连着巨佛的指尖。
那是抽魂丝，东海龙宫最阴毒的刑具。
金箍棒突然剧烈震颤。五百年来第一次，这根锈蚀的棍子主动跳进孙悟空手里。锈壳剥落处，露出暗金色的女娲殄文：
【混沌开时四猴现】
【机川泽皆可盗】
【因果颠倒阴阳乱】
【唯有灵明......】
最后四个字被血垢遮盖。牛魔王的混铁棍突然砸向孙悟空面门：醒醒！你影子在吃佛印！
棍风擦着耳朵过去。孙悟空这才发现自己的左影还是猴形，右影却长出了女娲的蛇尾，正缠着锁链大快朵颐。
如来老儿用你的影子当锁芯。牛魔王一棍劈碎山岩，锁住了山底下那个东西。
地面突然震动。五指山的裂缝里喷出黑色雾气，雾气中浮现出五百年前的真相：如来的五指山压住孙悟空时，山底同时伸出五条青铜锁链，捆住了某个正在苏醒的庞然大物。
金箍棒。牛魔王的声音突然发抖，你他妈到底是谁的兵器？
暗金色殄文突然活了过来，像蛆虫般爬满孙悟空全身。剧痛中他听见三个声音同时在脑中炸响：
通臂猿猴在灵山诵经：心猿归正......
六耳猕猴在耳道低语：我们本是一体......
还有赤尻马猴的尖叫，来自地底最深处：女娲骗了我们！
咔嚓！
第七万三千六百五十五根毫毛断裂时，孙悟空挣断邻一根佛印锁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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