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司南端着汤进客厅的时候,周家几个人正各自占着位置。
电话声断断续续,烟灰缸里已经压了好几截的烟,气氛却一点儿也没松动。
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直到他把汤碗放下,瓷器轻轻磕在桌面上。
叮。
周霖远先反应过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周司南语气平淡:“不久。”
如果不是牵扯到姑娘,他可能会更久,久到这件事无法处理,周行之为此付出代价,达到了他的目的,他才会出现。
再不紧不慢地收拾残局。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可惜没成功。
周霖远皱眉:“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
“樱”周司南打断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不急不缓,仿佛这场风暴与他无关。
可下一秒,他开口,就直接掐住要害:“你们现在的问题,不是秦衍趁火打劫,是你们在陪他演正人君子。”
客厅里静下。
盛月抬头看他,并未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周霖远沉声:“司南,现在不是风凉话的时候。”
周司南摇头:“哥,我是觉得你们太慢了,慢在还想走体面的那条路,没必要。”
一旁的周行之冷笑:“这么厉害,那你,怎么不体面?”
周司南看向他的眼神十分严肃:“等你哪学会怎么跟长辈礼貌话,再来问我。”
周行之一向看不惯周司南,他知道周司南的野心,也知道周司南同样看不上他。
但他没想过做什么继承人,所以井水不犯河水,他也用不着给周司南尊重。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想法改变了。
秦飞挑衅他不就是觉得他没实权,在周家没用?
他只有拿到实权,做实事,外人才怕他,不敢惹他。
况且,如果他对长辈不礼貌,林杏儿肯定又会生气,他不想她生气。
思来想去,周行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朝着周司南的方向鞠了一躬,态度看似诚恳:“叔,对不起!我年纪不懂事,请叔别见怪,我一定认真学习!”
他这认错的速度,盛月都听懵了。
这还是她的儿子吗?
平时头都不肯低一下,总是目中无人,单是两句就开始翻脸,离家出走,她管都管不了。
今居然转性了?!
周霖远和周砚的惊讶程度不亚于盛月,虽然父子、兄弟之间的相处本来就少,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性格,正常来,周行之不可能这么爽快道歉。
看来这一顿打没白挨。
至少生性了。
只有周司南听着不怎么舒服。
年纪很了不起吗?
他只比周行之大十岁,也没多老。
但他还是选择性忽略了这一点,回到原本的话题上:“你们查秦衍的资金链,查他背后的关系,查他最近接触了哪些人。”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敢这个时候动周家?”
没人话。
周司南继续:“不是因为他胆子大,是因为他觉得你们没办法还手。”
盛月开口:“你想什么,直吧。”
周司南看向她,语气终于认真了几分。
“嫂子,你是盛家的人,盛家做什么起家的,在座的都清楚,黑白两道,总有人欠过盛家的人情。”
盛月没否认,只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顿。
“继续。”
周司南点头:“那秦衍的妻子你们查过没?早年间,她似乎欠过哪家一笔数。”
周霖远脸色一变:“你查这个干什么?”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债,而且,到现在都没还清。”
不是普通的债,就明见不得光。
具体是什么性质,可想而知。
周司南看着众人,一字一句:“你们在这边跟秦衍谈规则,可他心里想的,是踩着规则,捞一把就走。”
“既然这样,为什么非要装干净?”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盛月身上:“反正秦衍已经不打算给周家留脸面,那嫂子,为什么不能发动盛家的关系?”
“当然,我不是要你们违法,只是让他知道……”
周司南微微前倾,语气压低,极具压迫感:“周家不是只能被动挨打的那一方。”
周霖远沉默良久,才:“没必要牵扯到盛家。”
周司南毫不留情:“周家和盛家联姻,本就是一家人,没什么牵扯不牵扯,哥总是避着盛家,何必呢。”
在周家,大概只有周司南敢当着周霖远的面这些话。
盛月笑了一下。
笑容淡淡的,却带着久违的锋芒。
“司南得没错。”
“盛家的关系,是给周家兜底的,不是用来摆着好看的。”
周霖远皱眉:“可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秦衍就会知道。”盛月打断他,“他惹错人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冷静决断:
“既然他想趁火打劫,那我们就让他知道,火能烧到谁。”
周司南靠回椅背,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盛月从来都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有了周司南指明方向,她很快就付诸行动。
她回房换衣服的时候,动作很利索。
多年未曾动用那层身份,反倒生出了一种久违的冷静。
她换下日常穿的家居服,选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袖口收紧,线条干净。
镜子里的人,温和的表象一点点收起,只剩下眼神的锐利。
周霖远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什么?”盛月问。
周霖远沉默片刻:“你不一定需要回家……”
“周霖远。”盛月打断他,“盛家不是靠清白活下来的。”
“但也不是靠冲动。”
她扣上最后一颗扣子,转身看他:“这一次,是他们先越线。”
周霖远没再话。
……
秦衍是在当晚接到电话的。
是一个他已经很多年没再联系,但绝对不敢拉黑的人。
电话一接通,对方只了一句话:
“盛家大姐今晚有空,想和你太太聊聊旧账。”
“哪位盛家大姐?”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方轻笑了一声:“盛家只有一位大姐,秦总。”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秦衍坐在办公室里,足足半分钟没动。
助理敲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他脸色发白,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的样子。
“秦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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