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安静得出奇。
林杏儿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
夜里走廊铺着厚地毯，脚踩上去一点声儿都没有，灯光是暖的，连风吹过窗沿的声音都被削得很轻。
她住的那间房，正好在周砚房间的对面。
门对门。
她每次出来接水，上厕所，都得从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前经过。
一开始她走得心翼翼，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吵到两位少爷。
后来发现……
不管多晚，只要她在外头停得久一点，那扇门总会被从里面拉开。
“怎么不睡？”
周砚的声音不高，像是刻意压着。
林杏儿被吓了一跳，猫着的腰慢慢直起：“俺起来喝水。”
她手里捧着杯子，水还没倒满。
周砚看了一眼她的手腕。
“伤还疼吗？”
她摇头摇得很快：“不疼了，一点都不疼。”
“我看看”。
林杏儿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把手递过去。
他没碰她，只是隔着一点距离看了看，确认没有再红肿，才点头。
“记得睡前把药油再抹一次。”
“好。”
她应得又快又认真。
等她端着水回房，门刚关上，才反应过来，她本来是想顺便去问周行之手机的问题。
可不知怎么，脚一拐，就走到了周砚这边。
第二早上也是。
林杏儿抱着那本畜牧养殖技术大全，在三楼走廊站了好一会儿。
左边，是周行之的房门。
右边，是周砚的书房。
她原地站了几秒，最后还是抬手，敲了右边。
敲完手都没来得及收回。
门却已经开了。
“进来。”
周砚像是早就在等。
她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俺是不是打扰大少爷了？”
“没有，正好休息。”
可刚刚切断的视频会议不会谎，只是林杏儿看不懂。
他接过她手里的书，一页一页翻得很慢，遇到她写错的地方，用铅笔轻轻圈出来。
“这里，是这个意思。”
他解释得细，语速不快，也不会嫌她问得多。
林杏儿听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
“原来是这样……难怪俺家的猪会发狂，原来和俺也有关系。”
凯无意间的挑衅，加上她这个正牌主人不在，猪觉得自己受到威胁，看似主动攻击，其实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
她的翠翠受苦了，她一定要努力干活，争取早日把它们接走！
“嗯，上次在你家的时候，我看到你用的全价料比较普通，你下次可以买点更好的。”
“俺也正有打算呢！嘿嘿，谢谢大少爷提醒，俺要给它们吃饱饱的！”
看到她这副乐观的样子，周砚反倒心疼起来，明明自己被爹妈那样对待，差点回不来周家，她却一点也没有自怨自艾。
这样想着，他不知不觉抬起手，想要摸摸她的脸颊，可对上她那双水盈盈的眼睛，他又顿住了。
林杏儿歪着脑袋看他：“大少爷，怎么了？”
周砚克制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没什么，今学到这里吧，你还是得多休息，明我们继续。”
还不是时候，他不能吓着她。
林杏儿很听话：“好嘞！”
等她抱着书本出去，刚好迎面撞上周行之。
“哟。”
他靠在墙边，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她出来的方向。
“这么自觉？都不用我操心了。”
林杏儿大方地笑：“谢谢二少爷夸奖！俺就是问点不懂的问题。”
“问谁？”
她脱口而出：“大少爷呀。”
周行之挑了下眉：“行啊，那以后我这个二少爷，算是下岗了。”
林杏儿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俺不是那个意思！”
他却已经站直了身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动作一贯的随意。
“你怎么这么笨，逗你呢，回去躺着吧你。”
可等她进了房，周行之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来。
三楼的安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第二下午，林杏儿正趴在房间的桌子上写字，门被敲了两下。
她以为是周砚，坐直了身子：“俺在呢。”
门一推开，却是周行之。
他穿得很随意，白衬衫扣子没系全，袖子挽到臂，手里还晃着一罐糖果，整个人站在门口，懒懒散散的。
“写什么呢，这么认真？”
林杏儿一愣：“二、二少爷？”
“怎么，不欢迎？”他挑眉。
“不是不是！”她连忙摇头，“俺以为是大少爷。”
这话得太顺口了。
周行之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笑着走进来，随手关上门。
“看来我得来勤快点，不然存在感要被其他人抢光了。”
像是在开玩笑，语气却很认真。
林杏儿自然没听出来，只是往旁边让了让：“二少爷要坐吗？”
“废话。”
他一点不客气，直接坐到她床边，低头看她桌上的字。
“写得不错啊。”
他伸手点零其中一行，“这个字，你以前写得歪歪扭扭的，现在倒像模像样了，看来以后不能叫你文盲了。”
她被夸得乐呵呵的：“都是大少爷教得好！”
这一次，周行之没笑。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忽然伸手，从她笔筒里抽出一支笔。
“来，我教你一个更快记住的法子，你要能记住，这罐糖都归你。”
他着，俯身靠近。
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林杏儿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很干净的皂角味，混着一点点烟草气。
跟大少爷身上的书卷香气不一样。
“你别紧张。”周行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我又不吃人。”
她声反驳：“俺没紧张呀。”
“那不行，你得紧张。”他完，直接伸手包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写。
动作自然得很。
林杏儿：……
猫是不是都这样？
一会儿一个脾气，反正她邻居家那只猫就是这样，高兴了蹭蹭你，不高兴爪爪你。
连能不能紧张，都得由他了算。
不过谁让他是二少爷呢。
只是这点和谐，并没有持续太久。
约莫十几分钟后，周霖远的助理敲响她的房门。
看到周行之和她的姿势暧昧，助理眉间闪过一丝厌恶。
“杏儿姑娘，先生让你去他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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