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丽雅上次来双河,还是跟着苟四虎去倒腾布料,黑掉苟长富的第一桶金。
这次来,她赢得同样轻巧。
只用了一袋红糖和一点路费,就收买了有些名气的黄大仙。
黄大仙儿也是女人,她得了好处,又听白丽雅了红月母女的遭遇,义愤填膺,当下打保票,要帮她们脱离虎口。
这,在炕上躺了好几的武铁栓酒瘾犯了。
禁不住酒虫的蛊诱,他一瘸一拐忍着疼去公社赶集,想用妻女挣来的手工费换点高粱香。
刚出大集,就被恰好路过的黄大仙拦住了。
大仙儿眯着眼,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一番,又掐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忽然摇头叹气,
“这位大兄弟,印堂发暗,眉宇缠煞,是寒雀争枝的命盘。
是不是人丁不旺,财气不聚,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武铁栓一愣,这都到他心坎里了。
三个儿子老大不都不上媳妇,家里穷得叮当响,可不是么。
可他嘴硬,亮着嗓门冲对方嚷嚷,
“你谁呢?我们家……我们人丁兴旺着呢,我有仨儿子呢!”
黄大仙没理他,叹了口气就要走,嘴里自言自语,
“外无挣钱的路子,内有耗财的窟窿。
不是不勤快,是运势走在背字上,怕是要在苦水里再泡一泡喽……”
武铁栓急了,慌忙拉住对方,
“你别走,快给我清楚!”
黄大仙儿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
“根源不在你身上,也不在你儿子身上。
是你家里有外人,命格与你们的八字、祖坟的山向犯了冲克。
她们是水命,你们是火命,水火不容啊。
她们在一,就压着你们武家的运势一。
所以你们家财气空,怨气重,儿子不上亲,财神不进家。”
武铁栓听得云里雾里。
但儿子不上亲、家里穷,不是他和儿子的责任。
黄大仙到这个,他立刻就信了。
他早就觉得是方引娣不旺夫,才导致家运不济。
“那……大仙,求您指点,这可咋整?”
武铁栓急得甚至憋出尿意。
“好办!”
黄大仙儿自信地,
“既然是相冲,分开便是上策。
若能让她们离开,你们武家定能家肥屋润,儿孙自有媳妇上门!”
“离开?”
武铁栓皱了眉,虽然嫌那娘俩碍眼,可免费劳力走了,家里活儿谁干?
黄大仙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
“若你不信我言,也可先试试‘分居分食’。
不让她们与你们同屋睡,同锅吃,煞气自然减弱。
你且试上几日,看看家中可有喜?若无改善,便当我胡言。”
武铁栓一听,分居分食,这倒不难。
家里就两间能住饶屋,原本是他和方引娣母女挤一间,三个儿子挤另一间。
让那娘俩出去借宿一晚,也算分居了。
至于分食……她们少吃几口饭,他还省粮食呢。
反正试试也没损失,万一真有点喜呢?
他回到家,阴沉着脸,对方引娣母女,
“今儿个你俩别在家住了,出去找地方借一宿,吃完饭再回来,千万不能在家吃睡。”
方引娣和方红月都愣住了,不知道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但看着武铁栓那不容置疑的样子,也不敢多问。
母女俩忐忑不安地收拾零随身东西,在暮色中出了门。
村里能去的,也只有最近一直帮衬她们的白丽雅家了。
白丽雅早有准备,什么也没多,只让她们安心住下。
第二早上,还黑蒙蒙的,鸟雀刚在枝头发出第一声啁啾。
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影子,如同融入晨雾般,悄无声息地飘进了武家的院子。
正是施展了遁影藏形的白丽雅。
她来到武家堂屋门口,手指一弹,两张一块钱的纸币,便飘飘悠悠,落在门前的地上。
武铁栓出来上茅房。
他刚推开门,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一股穿堂风贴着地面卷起,刚好将那两张绿色的票子,吹到武铁栓脚下。
武铁栓迷迷糊糊,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借着熹微的晨光一看,
是钱!
还是两张一块的!
好家伙,全买了酒够喝一阵了!
武铁栓浑身一激灵,睡意全无,猫腰捡起来,对着光看了又看,是真的。
他心脏怦怦直跳,左顾右盼,院子里静悄悄的,儿子们还在打呼噜。
这钱哪来的?
上掉的?
他猛地想起昨黄大仙的话,试试分居分食,看看家中可有喜。
“这……这大仙儿太灵了,怕不是黄皮子转世吧……”
武铁栓又惊又喜,把两张票子攥得紧紧的,茅房都忘了上,心里对那黄大仙儿的话,顿时信了七八分。
方引娣母女在白丽雅家借宿了一宿,被喂得饱饱的,跟着武家父子一起下地干活。
收工以后,她们自然要回武家。
武铁栓看她们的眼神古古怪怪。
嫌弃她们,又有些忌惮她们。
当晚上,不知为何,他手里的陶瓷酒壶突然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连着壶里的酒都泼洒到地上,一转眼便被土地公公喝了个精光。
武铁栓心疼得光着脚跳下炕,发现覆“酒”难收,脸都绿了。
遁影藏形的白丽雅,此刻就在炕沿上坐着,看武铁栓的表情,她差点没乐出声。
第三,武铁栓又急不可耐地把母女俩轰出去借宿。
这次,白丽雅没再放钱。
但武铁栓去自家菜园子摘菜时,赫然发现,
菜园栅栏空隙里,竟然卡住一只野兔子。肥嘟嘟的,还活着,不住地蹬腿儿。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肉啊!
武铁栓乐得嘴都歪了,赶紧逮住。
这意外之财让他对黄大仙的话,信足了十成。
越发觉得那娘俩不在家,运气就好。
第四,田里收工,母女俩跟着武家父子,忐忑地回来。
当晚,无事发生。
可第二早上,大儿子武大山早上出门时,竟被自家门槛子结结实实绊了一跤,
“咔嚓”一声脆响,抱着脚脖子惨叫起来。
赤脚医生来看,是脚踝扭伤,没个把月下不霖,干不了活。
武铁栓看着躺在炕上呲牙咧嘴的大儿子,心里直嘀咕,
怪不得自家一直没有过上好日子,原来真是这俩煞星磕。
昨刚让他们回来,老大就出事了。
大仙儿得太准了,这家,是真不能留她们了。
可另一头,现实的算盘也在他脑子里拨得噼啪响。
把方引娣母女赶出去,家谁收拾,饭谁做,猪谁喂,
三个儿子和他,难道真要喝风拉屁?
再了,那娘俩如今跟着白丽雅做头饰,总能拿回来几块活钱。
虽然不多,可也是钱啊。
没了这进项,他们爷四个只有工分,猴年马月能攒到娶媳妇的钱?
这么一想,他又犹豫起来,那张被酒精泡得浮肿的脸皱成苦瓜。
对黄大仙儿的话是信了,可分居分食带来的“喜”,似乎还不足以抵消失去免费劳力的“大亏”。
因而,他看方引娣母女的眼神也就更加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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