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栋栖和石桂香不和,或者确切地,关系极为恶劣。
多少次酒后,苟栋栖咬牙切齿,用最恶毒的话咒骂后母。
白丽雅没问过,但零星听过,双方交恶,是因为石桂香的孩子。
石桂香是怀着孕嫁入苟家的,苟家上下喜笑颜开,
不让她干活,吃的用的,都供应最好的。
石桂香也知道,这个孩子是她在苟家站稳脚跟的最大资本。
她安心养胎,巴望着母凭子贵。
出事儿的那,家里人都出去了,只留下石桂香和苟栋栖。
石桂香使唤苟栋栖去倒一盆洗肉的脏水,
苟栋栖端起来走到门口,不知怎地,突然折返回来,
回身的瞬间,搪瓷水盆撞到门框上,大盆脏水泼洒在堂屋。
石桂香猝不及防,一脚踩在湿滑柔韧的猪下水上,狠狠摔倒,
血像蛇一样,从身下蜿蜒而出。
孩子没保住。
是个成了型的男胎。
石桂香摘了子宫,失去生育能力。
她从病床上爬起来后,看苟栋栖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以前,她居高临下,对这个继子疏远冷淡;
自此之后,她认定苟栋栖蓄意谋害,视他为仇敌,非拔掉他不可。
石桂香每寻着由头,挑唆苟长富打骂苟栋栖。
起初,面对石桂香的咒骂,苟栋栖只会恐惧躲闪。
可随着年龄和身高一起长起来的,还有他的胆子和脾气。
他开始用恶狠狠的眼神瞪回去,顶撞她,甚至发展成推搡扭打。
苟长富夹在其中左右为难。
儿子长大了,他不能再像对孩那样随意打骂。
更关键的是,石桂香再不能生养,苟栋栖成了他唯一的儿子、将来的指望,
他不得不拉拢儿子。
可每当他对儿子示好,无论是做件新衣,找赤脚医生给他看病,还是饭桌上夹一筷子肉,
都能触怒石桂香。
她咽不下这口气。
如果她的儿子还活着,本该由他承欢膝下。
新衣服会穿在她儿子身上,病了会被她带去卫生院,
饭桌上最好的吃食,自然也该紧着她的心肝宝贝。
而现在,她不仅失去儿子,失去诞育孩子的希望,却还要眼看着家里的资源,全都便宜了害死她孩子的凶手。
苟家因此鸡飞狗跳,家无宁日。
直到苟赖牛站出来,带着苟栋栖进山修行,苟家才算恢复平静。
后来,直到苟栋栖与上一世的她结婚前夕,他才回到苟家窝棚。
石桂香的流产,是意外,还是苟栋栖搞了动作。
白丽雅不得而知。
但她知道,苟栋栖刚回村,苟长富就把他塞进学校,一定是为了避开家中烽火。
这仨人都不是啥好鸟,白丽雅再也不想在学校看见苟栋栖那张脸。
她要把这颗不稳定的火星子,放在离干柴堆最近的地方。
第二,快放学的时候,乌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土腥味,眼看一场急雨将至。
白丽雅将一把油纸伞塞给妹妹,嘱咐她和同村的学生结伴回家,
自己却以到公社送资料为名,折返回学校。
大雨在即,师生都各自回家,只剩下住校的苟栋栖。
借着墙角的遮掩,她启动遁影藏形,
像一道影子,融入渐暗的色,悄无声息地朝着学校西北角的土坯房摸去。
这里有两间空屋。
本来是仓库,后来作为知青老师的宿舍。
知青回城后,这里重新成为仓库。
直到苟栋栖当了校工,学校便倒出一间作为他的宿舍。
苟栋栖正在宿舍里收拾衣物,对迫近的危险毫无察觉。
白丽雅捡起两块石子,丢在门上。
苟栋栖以为有人敲门,开门出来张望。
见没人,就扶了扶墙边立着的几把铁锹,又转身要回屋去。
就是现在!
白丽雅飞身上前,看准时机,一记重拳,砸在他后脑上。
苟栋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响,便如一截木桩,猝然倒地。
白丽雅瞅瞅四周没人,迅速将人拖进屋里,扔到炕上。
屋子是临时建起的土坯房,年久失修,墙皮剥脱。
炕上放着些苟栋栖的私人物品,
白丽雅皱着眉头翻找了一番,拿起其中一个,揣在怀里,便迅速撤到屋外。
上开始掉雨点了,
一滴,两滴,豆大的雨点落在满是浮灰的地面上,砸出深窝,显示着它即将爆发的威力。
白丽雅深吸一口气,金刚霸体的力量在体内流转。
紧接着,她沉肩发力,将全身的力量,猛地撞向承重土墙。
一下,两下……土坯簌簌掉落,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最后,她运足力气,狠命一撞……
“轰隆!”
土坯房在沉闷的巨响中土崩瓦解,扬起漫尘土,
瞬间被倾泻而下的暴雨打湿,化为满地泥泞。
白丽雅捡起倒在一旁的铁锹,利用地形优势,巧妙地加工出几道浅沟,
让雨水顺势流到墙根下,造成一种雨水浸泡,墙根不稳导致坍塌的“意外之象”。
做完这一切,她退回教研室,
抖落头上的雨水,从空间里拿出几块槽子糕,垫垫肚子。
刚才用力过猛,消耗很大,她需要马上补充能量。
窗外,雨丝万箭齐发,以雷霆之势,从空射向大地。
这场雨真不。
很好,在暴雨的冲刷下,所有人为痕迹迅速消失。
第二,白丽雅领着妹妹,如常来到学校。
一到校门口,就发现昨的事故现场,拥了一群人。
人们惊呼着,喊着号子,七手八脚扒开土块木料,将被掩埋的苟栋栖拖了出来。
白丽雅上前一看,苟栋栖昏迷着,不知是死是活,
浑身被泥糊得严严实实,像一只即将送进灶坑的叫花鸡。
有人用脸盆打来水,一遍遍泼在他身上,
泥土被冲掉,才发现,他额角上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向外翻卷,
衣服都被砸破了,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公社的卫生院治不了,他被送往县人民医院。
据回来的人,脑袋砸得不轻,得静养观察,
一条腿骨头折了,不知道会不会留下残疾。
白丽雅忍不住惋惜,
这子还真难杀,房倒屋塌,居然没砸死他。
不过,这辈子,这人再不可能靠近我了。
苟栋栖受伤后,迅速从学校消失,他的个人物品都被闻讯而来的苟长富带走了。
白丽雅松了一口气,
苟栋栖不死也好,这伤势足以让他变成一个需要长期被人照料的累赘。
他和石桂香同住一个屋檐下,一定会让恨意膨胀,日日叫嚣着,凌迟全家人。
这很好。
重生的她,本可以像碾死蚂蚁一样,取走仇敌的性命。
但她不要他们解脱得那样干脆。
她要他们一点一点失去曾拥有的一切,
在惊惶中煎熬,越挣扎陷得越深,落进暗无日的绝望的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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