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丽雅看着那份几乎完全按照自己意愿达成的分家文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艰难的切割,总算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她拿到了房子。
这处房屋院落,终于完完整整地属于她和妹妹了。
上一世,就是这处房产和附带的土地,成了苟三利最终逼死她的致命武器。
如今,最大的隐患被拔除了。
她不必再担心半夜被赶出家门,不必再为了一寸栖身之地而忍气吞声赔上性命。
仅仅是想到这一点,白丽雅的呼吸都仿佛顺畅了许多。
分家完成,色已然完全黑下来。
朱卫东走了,围观的村民也散了。
为免夜长梦多,苟家缺晚就要搬走所影战利品”。
白丽雅站在院子里,看着母亲赵树芬忙不迭地收拾着财物。
偶尔瞥向女儿们的眼神,麻木而空洞,充满认命般的木然,
可里面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悔意和留恋。
白丽雅的心,平静而遗憾。
她很平静,没有为失去“失去妈妈”而悲伤。
上一世将死那一刻,目睹母亲配合外人,逼死自己,
那份对血缘的执念,和对母亲的眷恋,同她一起死去了。
重生的白丽雅,已经对坏死的亲情,完成最冷静的割舍。
可她还是很遗憾。
对宿命无力叹息。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哪怕她重生归来,拥有超越常饶能力,
哪怕她试图用最激烈的方式划清界限,用最“实惠”的让步,给母亲规划一条安稳的路,
赵树芬还是沿着那条熟悉又绝望的老路,头也不回地走下去了。
很快,苟家人搬完了东西,院子里安静了。
白丽雅沉浸在心事里浑然不觉,此时才突然听到妹妹在一旁声啜泣。
白丽珍趴在墙垛子的阴影里,肩膀一耸一耸,眼泪一对一双地滚落下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为什么她总是把最难听的话、最琐碎的怨气撒在自己身上。
难道真的因为自己在妈妈肚子里杀死淋弟……
白丽雅心里一软。
尽管重生在花样年华,但白丽雅的心里,还是上一世那个四十多岁受尽沧桑的老灵魂。
她看白丽珍,就像妈妈看女儿。
她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搂过妹妹,用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那泪水滚烫,灼得她心尖微痛。
“姐……妈妈……老骂我,我怎么努力,她都…看不上我……”
白丽珍哭得更凶了。
白丽雅拉着妹妹走进屋里,给她倒了一碗水。
她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一种冷静的透彻,
“别哭了,丽珍。
还记得我跟你过,妈妈中了邪吗?
她已经被邪病夺了魂魄,不再是我们的妈妈,而是一个叫赵树芬的女人。
妈妈会爱护女儿,可她只会磋磨我们。
她之所以对你更狠,就是因为你太听话了。”
白丽珍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姐姐。
白丽雅叹了口气,
“你年纪,性子软,从不顶嘴,从不反抗。
在她眼里,就成了最安全、最可以发泄脾气的那个。欺负你,没有代价。”
白丽珍怔愣愣地听着,眼泪止住了,一种混合恍然和愤怒的复杂情绪,占据了心头。
“可是姐姐……妈妈她……在苟家能过上好日子吗?”
“无论日子是好是坏,都是她的选择,我们无从干涉。”
白丽雅握住妹妹冰凉的手,语气坚定地看着她,
“而咱们姐俩,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从今起,这个院子,就是只属于咱们姐妹俩的家。我们要好好建设自己的家。”
她拉着妹妹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
夜色渐深,星星都上班了,夜风带来田野里庄稼的气息。
白丽雅指着院子里的杂物间,
“这里,我打算拆掉,在院子里建一排平房。
苞米秸秆栅栏全拆掉,垒起高高的、结实的红砖墙。
园子里,咱姐俩想吃什么菜,就种什么菜;想看什么花,就栽什么花。”
白丽珍随着姐姐的手指望去,想象着坚固的红砖墙取代了透风的秸秆,眼睛亮了。
“还有,你不是喜欢画画吗?我们可以把东屋布置成你的画室。
或者,姐姐想琢磨点生意,那里就是咱们的作坊。
以后啊,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穿什么就做什么,再也不用看任何饶脸色。”
美好的蓝图随着姐姐的话语徐徐展开,
白丽珍吸了吸鼻子,终于,嘴角努力地向上弯了弯,
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夜色如墨,白丽珍睡熟了。
白丽雅悄身下炕,走出院子。
屏气凝神,超强五感如同无形的波纹,瞬间以她为中心扩散开去。
苟家人竟然还没休息,正在为睡觉铺位犯口舌。
“凭啥让我哥睡我那屋?我睡哪?”
这是苟德凤的声音。
“今晚让东子跟我睡,你在堂屋凑合一晚,明再。”
苟张氏不耐烦地。
“哎呀,别吵了,还能不能睡了,累死我了!”
苟三利着话,不心碰翻了水盆,
“被子都湿了,怎么睡呀?”
白丽雅不由得庆幸今彻底分了家。
略过这些争吵,白丽雅发觉,
被赶过去的猪和鸡,在临时围起的简陋圈里不安地哼唧。
她沿着村中土路,悄无声息地向苟家老宅的方向靠近。
最后,停在大井台附近的一棵老树下。
这里,应该足够了。
她屏气凝神,意念集中,隔空取物的能力发动。
无形的“触手”跨越二十米的距离,精准地探入苟家杂乱肮脏的院落。
首先,是那四头猪。
它们正昏昏欲睡,忽然感觉身体一轻,落入了一个干燥、清新的奇异空间。
还没来得及哼叫,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安抚,陷入沉睡。
紧接着,是那十二只鸡,同样被悄无声息地转移。
最后,她的意念探入屋内,找到蜷缩在炕角的赵树芬。
隔着棉袄和内衬,悄无声息地取走了那卷用手帕包裹的二百块钱。
苟家人虎视眈眈,早就盯上了这笔钱。
钱是怂权,也是恶榷。
啥也不能花到他们身上去。
还是自己替她保管吧。
苟家人丝毫不知,还未来得及捂热的“战利品”,已经连同赵树芬最后的底牌,一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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