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声是从斜对面那排红砖平房传出来的。
那是纺织厂家属院,住的都是厂里的职工和家属,墙挨着墙,窗对着窗,谁家的动静稍大些,半条街都能听见。
“又来了……”
隔壁院的王婶正蹲在石墩前择菜,刚捏住一把油麦材根须,就被那尖锐的婴啼和夹杂的骂声惊得顿住了动作。
她抬头望向赵家的方向,眉头拧成个疙瘩,手里的菜叶子蔫蔫地垂着,摇头重重叹气,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怜惜。
“老赵家那个媳妇,可怜哟。”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还是被旁边同样在院门口剥蒜的李嫂听了去。
李嫂赶紧凑过来两步,手里的蒜皮撒了一地也顾不上捡,压低声音接话。
“可不是嘛,这才刚生完孩子半个月,赵桂香就没给过她一好脸色。前儿个我路过他们家窗外,还听见老太太骂她是‘不下蛋的鸡’,生丫头片子浪费粮食呢。”
“谁不是呢!”
王婶叹了口气,伸手拨了拨盆里的青菜,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王秀梅那姑娘多好的人啊,进厂那年我就见过,性子软和,干活麻利,长得也周正,”
“当初跟赵家子处对象的时候,多少人羡慕她找了个‘老实人’。哪成想,嫁过来才知道,赵家子是个妈宝男,啥都听他妈的,自己媳妇受委屈,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是没见,前几儿那么冷,赵桂香让她大半夜起来给孩子洗尿布,是‘产妇得多活动’。”
“结果秀梅冻得打哆嗦,第二就发起烧来,额头贴的布巾就没取下来过。”
李嫂撇了撇嘴,眼里满是鄙夷,“就这,赵桂香还嫌她娇气,她‘金贵身子’,配不上她儿子。”
旁边晾衣服的张姐也搭了话,手里的衣架“哐当”一声撞在铁丝上。
“我听啊,王秀梅娘家远,爹妈都是农村的,没啥靠山,赵桂香就是拿捏住这一点,才敢这么欺负她。”
“当初她生孩子的时候,疼得死去活来,赵桂香还在产房外跟人打牌,‘女人生孩子跟下蛋似的,哪那么多矫情’,你这是人话吗?”
“还有更过分的。”
王婶往赵家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我家老头子昨儿个在厂里听运输队的人,赵桂香早就私下里跟人打听,要把这丫头片子送人,再让王秀梅再生个子。你这叫什么事儿啊?孩子才这么点大,亲奶奶就想着往外送。”
李嫂叹了口气,手里的菜被捏得变了形。
“王秀梅也是太老实了,换做旁人,早跟婆家闹翻了。可她呢?每次被骂都只会默默掉眼泪,连句反驳的话都不敢。”
“听她为了给孩子攒点奶粉钱,产前还在车间加班到深夜,结果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医生得多补补,赵桂香倒好,连碗稠粥都舍不得让她喝,刚才那骂声,不就是因为她多放了半碗米嘛。”
“唉,这日子过得,真是黄连拌苦胆,苦上加苦。”
王婶摇着头,重新低下头择菜:“你看这院里的人,谁不心疼她?”
“可赵桂香那性子,泼辣得像头母老虎,谁劝就骂谁,前阵子张主任想出面两句,都被她堵在门口骂得下不来台,后来也就没人敢多管闲事了。”
话间,赵家的骂声又高了几分,夹杂着婴儿越来越响的哭声,穿透了家属院的宁静。
王婶、李嫂和张姐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无奈与同情,手里的活计慢了下来。
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朝着赵家的方向竖着,心里替那个柔弱的女人和襁褓里的孩子揪得紧紧的。
程云梨步子轻缓地走到院墙根,她认得王婶,是附近出了名的百事通,谁家的琐事都瞒不过她的眼。
“王婶,怎么回事?”她抬手轻敲了下院墙,声音轻淡,眸光里凝着几分探询。
“还能怎么回事?”
王婶抬眼瞥了眼对面方向,立刻压低了声音,指尖快速择着菜根,语气里满是愤愤。
“赵桂香又作践她儿媳妇呗。王刚坐月子,就想吃口稠粥,赵桂香指着鼻子骂了三了,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句‘谁没生过孩子,就你娇气’。”
程云梨闻言,眉头瞬间拧起,眸底掠过一丝愠色,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坐月子吃稠粥怎么了?本就该补补身子,再了,那粥能补身子吗?”
“怎么了?费粮食呗。”
王婶撇了撇嘴,往地上吐了口菜渣,眼底满是鄙夷。
“赵桂香那抠门性子是出了名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她儿媳妇王秀梅这次生的是个闺女,赵桂香本来就老大不高兴,这下倒好,正找着由头磋磨人呢。”
正着,对面家属院里突然炸起一道尖利的骂声,刺破了闷热的空气,直直传了过来。
“王秀梅!你给我滚出来。”
尖锐的喝骂划破庭院宁静,“没听见吗?把锅里的粥倒回去,谁准你放这么多米的?”
程云梨循声抬眼,只见院里站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双手叉腰如扎稳的桩子,花白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紧绷的蓝布衫裹着凸起的肚腩,脸上横肉挤得眉眼歪斜,正是出了名泼辣的赵桂香。
她眼底淬着戾气,死死盯着屋门,仿佛要喷出火来。
屋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拉开,王秀梅扶着门框慢慢挪出来。
她面色苍白得像张纸,额前的布巾渗着淡淡的药渍,宽松的月子服套在单薄的身上晃荡,怀里紧紧抱着个襁褓,胳膊肘微微发颤。
她垂着眼睑,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眼神里满是怯懦与哀求,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妈,我就放了半碗米……”
她抬手拢了拢襁褓边缘,指尖泛白,“医生我失血多,要吃些稠的才能补回来……”
“补?补什么补。”
赵桂香往前冲了两步,唾沫星子随着怒吼飞溅,手直指王秀梅的鼻尖。
“生个丫头片子,还当自己立了大功?我当年生我儿子的时候,第二就下地割麦了,你倒好,躺了半个月还嫌不够,敢偷偷多放米?”
她眼底翻着鄙夷,嘴角撇得能挂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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