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镯子本宫收回了。”
如懿朝门外看去，便见皇后被菡萏扶着走了进来。
如懿忙请安：“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慧贵妃朝皇后点零头，虚弱道：“娘娘，恕臣妾多病，不能起身问安了。”
见着慧贵妃枯瘦病弱的身形，皇后早就眼含泪意。
“到了这种时候，何须讲这些虚礼。”
见皇后与贵妃在一旁姐妹情深，如懿心里闷闷不乐起来。
她来这里的本意是想趁贵妃病弱，给她最后一击，用那些自己得知的隐秘击溃贵妃的心神。
可是话还未及出口，皇后便来了。当着皇后的面，她没法再讲那些秘密。
如懿失望地握住自己手上的莲花镯，心里想着，贵妃的镯子没了，她即便讲了那些事，恐怕贵妃也不会信吧。
“臣妾宫中还有些事，便不打扰贵妃养病了。”
如懿嘟着嘴，又对皇后道：“皇后娘娘便与贵妃好好话吧，臣妾告退。”
等如懿走了，慧贵妃便激动起来：“娘娘，娴妃此来绝对不安好心，她一向见不得我好过，这次来肯定是有话想告诉臣妾，方才听娴妃言语间提及镯子，不知那镯子到底有什么内情？”
人之将死，过往一切在脑中回忆了无数遍。驽钝如贵妃，也发觉了自己身子的古怪。
她是有体弱的旧病，可是嫁人前也曾遍请名医，人人都不妨事。若非如此，她又岂能被赐予皇子为配。
进府数年，自己一直不曾有孕，这副破败的身子也是越调养越破败，她并非没有疑心。
皇后此时早就眼含热泪，她对慧贵妃有愧，在贵妃的追问下，再也维持不住皇后的端庄。
看着嚎啕出声的皇后，慧贵妃的眼中光亮渐消。
“臣妾都要死了，唯一心愿便是想要知道真相。”
“臣妾糊涂数年，恳请皇后娘娘将实情告知于我，否则，真到霖下，我也不能瞑目！”
“曦月，是本宫对不住你。”
皇后哀衫：“你我姐妹多年，我也不忍再隐瞒你。相处数年，本宫此生唯一对你不起的，便是在你入府当日，送了那只莲花手镯给你。”
着，皇后从怀中取出那枚镶满宝石的镯子。又取了发钗，将机关拆开，一粒粒褐色药丸洒落在案几上。
“这是什么？”慧贵妃伸手捻起一粒药丸，问皇后。
“这是陵零香，此物长久接触，可致女子不裕”
慧贵妃怔怔地看着皇后，泪流满面：“原来是你……臣妾一向侍奉您尽心尽力，您为什么要绝了臣妾的子嗣，为什么？”
皇后不断地摇着头：“本宫也不想的，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充满了对娴妃的憎恨，然后，然后本宫便送出了这对镯子。”
慧贵妃嗤笑：“你这样狠毒，配做皇后吗？”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想起来这些年所做的恶事，本宫自己也很心惊。出来不怕你笑话，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被恶鬼附身了一样，所做所为全非自己所愿。”
“直到娴妃去了冷宫，我才觉得清醒许多，感受到冥冥中有一根线在控制着我……”
皇后痛苦道：“就像飞上，被风带起的风筝，要飞向何方全由别人把控。”
听了皇后的述，慧贵妃心里更加惊诧：“娘娘，你也有这种感觉吗？”
皇后哽咽地点着头。
慧贵妃目露迷茫道：“臣妾不久前便有同感，我这一身病，也是那个时候引出的。”
“想起从前为娘娘做的种种恶事，我便自责，惶恐，不安。臣妾从前是多良善的人啊，阿玛总我连一只蚂蚁都不忍踩死，他还怕我在王府会受人谋算，所以叫我万事都听您的……”
皇后听此更加愧疚：“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打要罚本宫都认了。若是你想将此事告知皇上，本宫也绝无怨言。”
慧贵妃一时不知应该怪谁， 她咳起来：“皇后自己如牵线木偶，我信。既然不是你真心所为，我又怎能怪你？要怪便怪这背后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精怪，这样的可恨。”
“娘娘，该喝药了。”茉心捧着药碗走进来。
看着升腾起的白色雾气，慧贵妃苦笑：“这药臣妾喝了许多年，总是医不好病，越喝身子越不好，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慧贵妃看着皇后，揣度起来：“臣妾想着，宫中太医医术高超，总不会越治越坏，皇后只有一处对不起我，不知道这病，是皇上不想我好，还是太后不想我好？”
皇后闭了闭眼，终是不忍她含恨九泉。
“前些年胧月公主和亲准噶尔，是由你阿玛进言的。骨肉分离之痛，太后心里想必不痛快。”
“呵……”
慧贵妃笑起来，感叹着：“果然是一报还一报，难怪臣妾会有今……不是皇上便好。”
二人沉默良久，贵妃又言：“有一事，臣妾想要请求皇后。”
皇后：“你请。”
“臣妾想见皇上最后一面，做了这么多的错事，总要给皇上请罪的。”
……
皇上到底给了慧贵妃颜面，他在入夜便来了咸福宫。
“皇上，你终于肯来看臣妾了。”
慧贵妃妆容整齐，她跪在地上，一一陈述起自己的罪行，情深意切，悔恨交加。
皇上见她这样，心终究被触动：“你又何须如此，朕已决定不追究你的罪过。”
慧贵妃深跪在地，忍泪道：“臣妾有罪，自当忏悔。皇上待臣妾虽无情爱之心，到底给了臣妾这么多年的隆宠，臣妾感激不尽。”
“臣妾病中反思良多，有些话不得不告知皇上。”
皇上看着她，皱起眉：“今夜朕会过来，皆因皇后苦苦哀求。贵妃，你难道还要攀扯皇后吗？”
“皇后与臣妾皆身不由己，她为臣妾求来了皇上的最后一面，臣妾又岂能恩将仇报？”
她哀泣道：“臣妾非是为自己辩解，无论皇上信与不信，臣妾都想，残害妃嫔，谋害皇嗣，并非臣妾所愿。”
慧贵妃忍着病痛，道：“若有来生，臣妾宁愿不入王府后宫半步，做一个简简单单的人。”
皇上沉默良久，他也不知是否应该怪罪贵妃。在慧贵妃长跪之时，皇上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咸福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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