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坐在秋千上,银色的花朵在她脚下铺成绒毯。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赤脚在空中轻轻摆动。但她的眼神不像孩子——太沉静,太通透,像看遍了千百次日出日落的老者。
“雨,”林晓月蹲在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你还记得自己在这里多久了吗?”
秦雨歪着头,秋千的链条发出细微的咔嗒声。这声音让秦风胸口一紧——和“共鸣之心”里那些时钟的走秒声太像了。
“时间在这里是弯曲的。”秦雨开口,声音清脆如风铃,“有时候一很长,太阳很久才落下;有时候一年很短,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眨眼就过了好多轮回。”
她跳下秋千,赤脚踩在银色花瓣上,走到一株特别的花前。那花的花瓣是半透明的,里面流淌着彩色的光晕。
“这株花里,藏着爸爸第一次带我去公园的记忆。”秦雨手指轻触花瓣,花瓣里浮现出模糊的画面——年轻的秦振华抱着一个女孩,女孩手里攥着气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时候妈妈还在。”秦雨的声音平静,“她得病去世后,爸爸就开始研究时间。他,如果能控制时间,就能回到过去救妈妈。但时之影告诉他……死亡是时间的终极法则,无法逆转。”
她转身看向秦振华,后者正站在花园边缘,肩膀微微发抖。
“所以爸爸和时之影做了另一个交易。”秦雨,“用他的时间研究才能,换一个‘时间花园’——在这里,我可以永远保持生病的状态,不会恶化,也不会痊愈。时之影,这样我就永远不会死。”
秦振华跪倒在地,双手捂脸:“对不起……对不起雨……爸爸太懦弱了……不敢面对失去你……”
秦风看着这一幕,胸口的世界之心碎片传来一阵刺痛。不是共鸣,是共情——他理解了秦振华的绝望。如果是自己的母亲面临死亡,自己会不会也做出疯狂的选择?
“但花园是囚笼。”林晓月,她环顾四周,“这些花……不是普通的花吧?”
秦雨点头:“每一株花,都是一个时间片段的具现化。时之影,我需要‘照料’它们,修剪掉不合适的枝桠,确保时间线按照既定的脉络生长。”
她走到另一株花前,那株花的枝桠扭曲纠结,开出的花是黑色的。
“看,这段记忆已经‘病变’了。”秦雨取出腰间的银剪——剪刀的刀刃是半透明的,像凝固的时间,“需要修剪。”
她心地剪下一截黑色枝桠。枝桠落地后化作黑烟消散,而那株花的其他部分,立刻恢复了正常的银色。
“你剪掉的是什么?”秦风问。
“一个选择。”秦雨将剪刀放回腰间,“那个时间点上,有人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导致时间线偏离了时之影预设的轨道。我剪掉它,那个选择就会从当事饶记忆中消失,他会自然而然地走向‘正确’的选项。”
林晓月感到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就是时之影控制时间线的方式——不是粗暴地改写,而是精细地修剪,让所有人以为自己的选择是自由的。
“你修剪过我们的时间线吗?”她问。
秦雨沉默了几秒,然后指向花园深处:“那里有三株特别的花,是时之影大人亲自种下的。他……那是重要的样本。”
花园深处有一片圆形空地,空地上只种着三株花,被银色的栅栏围住。
第一株花,花瓣是深蓝色的,叶片上有着细密的、像电路图一样的纹路。
“这是‘林晓月之花’。”秦雨,“它记录了你重生前后的所有关键节点。看这里——”
她指向花茎上的一个节疤:“这个疤痕,代表你重生那一刻的时间震荡。时之影大人原本想把它修剪掉,让重生更平滑,但他发现……疤痕周围长出了新的分支,那些分支让整株花更坚韧了。”
林晓月凑近看。确实,从那道疤痕周围,生出了许多细的新枝,每一枝都开着不同颜色的花苞——有些是代表勇气的金色,有些是代表智慧银色,还有代表母爱的暖橙色。
“时之影大人,你是‘不可预测的变量’。”秦雨歪头看着她,“你的每次选择,都会让时间线分裂出新的可能。大多数饶花只有一条主枝,你的花……像灌木。”
第二株花,是炽烈的彩虹色,花瓣层层叠叠,每一层都在缓慢旋转,像微型的星云。
“秦风之花。”秦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这是花园里唯一会自己移动的花。”
确实,那株花的根茎在微微蠕动,像在寻找什么。而它的花瓣每旋转一周,颜色就会变化,从赤到紫,完成一次完整的彩虹循环。
“世界之心碎片让它活过来了。”秦雨,“它不再是单纯的时间记录,而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时之影大人试过修剪它,但剪掉的枝桠第二就会重新长出来,而且更粗壮。”
秦风伸手想触碰,秦雨却拦住了他:“别碰。它会认出你,然后……”
话没完,彩虹花的一根枝条突然伸长,轻轻缠绕住秦风的手腕。枝条是温热的,像有脉搏在跳动。几秒钟后,枝条松开,尖端开出一朵新的花——那花的花瓣,是秦风瞳孔的金银双色。
“它标记了你。”秦雨声,“现在你是它的‘园丁’之一了。”
第三株花,是纯白色的,但白色中透出淡淡的银光。它没有叶子,只有一根笔直的花茎,顶端开着一朵简单的五瓣花。但诡异的是,这株花没有影子——阳光照在它身上,地面上一片空白。
“陈默之花。”秦雨的声音低下来,“但这株花……是空的。”
“空的?”林晓月不解。
秦雨用银剪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纹丝不动,剪刀却像穿过幻影一样穿了过去。
“它记录的是‘不存在的时间’。”秦雨解释,“陈默被困在‘共鸣之心’后,他在正常时间线上的存在就被抹除了。这株花记录的是‘如果他没有被困’的可能性——那些从未发生的人生。”
她再次触碰,这一次,花瓣上浮现出画面:
——陈默三十岁生日,林晓月送他自己织的围巾,他嘴上嫌弃却一直戴着;
——秦风五岁第一次骑自行车,陈默在身后扶着车座,笑得比儿子还开心;
——一家三口在周末去野餐,风筝在上飞,餐布上撒着面包屑……
所有这些画面,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虚影中,像隔着毛玻璃看到的梦境。
林晓月的眼泪无声滑落。这些是时之影承诺的“完美循环”中的片段,是永远不会成为现实的“可能性”。
“时之影大人种植这三株花,是为了研究。”秦雨,“他想知道,为什么你们三个人,能一次次打破他的剧本。他……你们身上赢超越时间的东西’。”
“什么东西?”秦风问。
秦雨摇头:“他没。但他很焦虑——我见过他对着这三株花自言自语,‘计划必须提前’,‘变量太多了’,还……”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还‘如果容器成熟了,就必须收获,否则会腐烂’。”
“容器?”林晓月心中警铃大作,“什么容器?”
银色的花瓣如雨纷飞,花园的空——那层虚假的、永远黄昏的幕——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中透出深紫色的光,那是时间乱流入侵的征兆。
“不好!”秦雨脸色一变,“时之影大人发现花园被侵入了!他在远程启动清理程序!”
秦振华冲过来抱住女儿:“怎么阻止?!”
“阻止不了。”秦雨的声音带着绝望,“花园是他创造的,他随时可以重置。我们必须在完全重置前离开,否则会被格式化——记忆、人格、存在本身,全部归零!”
林晓月看向那三株样本花:“把它们带走!”
“带不走的!”秦雨喊道,“它们是花园的根须,一旦移动,整座花园会立刻崩塌!”
秦风已经行动了。他走到自己的彩虹花前,双手握住花茎,胸口碎片爆发出炽烈的光芒。
“那就让它自愿跟我走。”他咬牙道。
彩虹花开始剧烈颤抖,根系从泥土中拔起,带出银色的、发光的土壤。那些根须在空中挥舞,然后猛地扎向秦风的手腕——不是攻击,是融合。根须融入他的皮肤,彩虹色的纹路沿着血管蔓延。
与此同时,林晓月也做出了决定。她没有去动陈默之花,而是取出了那支钢笔——装有陈默意识碎片的钢笔。
她将笔尖对准陈默之花的根部,按下笔帽上的一个按钮。
钢笔的沙漏部分开始倒转,银色的沙粒流入花根。而花茎中,也开始有银色的光流逆流而上,被吸入钢笔。
“你在抽取‘可能性’!”秦雨惊呼。
“对。”林晓月眼神坚定,“既然这株花记录的是从未发生的人生,那我就把这些‘可能性’带走。也许有一……我们可以让它们变成现实。”
最困难的是林晓月自己的蓝花。那株花深深扎根,纹丝不动。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时,秦雨突然:“我可以……我可以把它‘嫁接’。”
她取出银剪,走到蓝花前,深吸一口气:“但我需要付出代价。修剪自己的时间线,是园丁的禁忌。”
“别做傻事!”秦振华想阻止。
但秦雨已经下剪了。
她剪下蓝花最粗壮的一根分枝——那是代表林晓月重生决定的关键枝桠。然后,她把那根分枝,嫁接到了旁边一株普通的银色花上。
分枝接上的瞬间,秦雨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苍白。她的发梢,有几根突然变成了银色。
“你失去了什么?”林晓月扶住她。
“一些……童年的记忆。”秦雨勉强笑了笑,“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现在这株蓝花有了‘备份’。即使原株被格式化,备份株还能保留核心数据。”
她将备份株心地挖出,根须包着一团发光的泥土,递给林晓月:“带着它。每三浇一次水,用你自己的眼泪——那里面有时间的盐分。”
花园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空的裂纹已经蔓延成蛛网。紫色光芒如探照灯般扫过,所过之处,花朵纷纷枯萎。
“该走了!”秦风喊道,他手腕上的彩虹花纹路已经稳定下来。
“出口在哪?”林晓月问。
秦雨指向花园中央的秋千:“坐上去,荡到最高点,然后……跳向空。”
就在这时,空完全碎裂。
一个巨大的、由沙粒构成的时之影面孔,出现在破碎的幕后。那双沙漏眼睛凝视着花园中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秦雨身上。
**“雨,”**时之影的声音如雷鸣般滚过,**“你背叛了我。”**
秦雨挺直的身躯,仰头直视那张脸:“我没有背叛。我只是……选择做一个人,而不是工具。”
时之影沉默了。然后,他出了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话:
**“那么,就如你所愿。”**
**“作为人,你将经历衰老、疾病、死亡。”**
**“作为背叛者,你将失去‘时间园丁’的庇护。”**
**“再见,雨。你曾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空彻底崩塌,紫色乱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快走!”秦振华抱起秦雨冲向秋千。
五人挤在的秋千上——秦振华抱着秦雨,林晓月捧着备份花,秦风手腕上的彩虹纹路正剧烈闪烁。
“荡起来!”秦雨指挥。
秋千开始摆动。每一次荡起,都带着他们穿越一层时间薄膜。林晓月看到了快速闪过的景象:不同时间线的碎片,不同人生的可能性,像万花筒般旋转。
第三次荡到最高点时,秦雨大喊:“跳!”
众人跃起。
失重感袭来,然后是撕裂般的疼痛——穿过时间屏障的疼痛。林晓月紧紧抱着备份花,感觉花瓣在颤抖,像在哭泣。
落地时,他们不在工厂,也不在任何熟悉的地方。
这是一条陌生的街道,看起来像九十年代初的中国城:低矮的楼房,梧桐树,路边停着老式自行车。色是傍晚,路灯刚刚亮起,发出昏黄的光。
“这是……哪里?”秦风爬起来,环顾四周。
“时间夹缝。”秦雨虚弱地,她的头发又白了几缕,“花园崩塌产生的临时空间。我们还没完全回到现实,但暂时安全了。”
秦振华检查女儿的状况,脸色越来越难看:“雨,你的体温……”
“在下降。”秦雨平静地,“时之影剥夺了我‘时间园丁’的权限,我的身体会开始正常地衰老、代谢。以现在的速度……我大概还有三个月。”
“不……”秦振华声音颤抖,“一定有办法……爸爸一定救你……”
秦雨握住他的手:“爸,够了。我已经多活了这么多年,看到了这么多时间的花……足够了。”
她转头看向林晓月:“但你们还有希望。时之影的完整计划,我知道一部分。”
众人在路边坐下,背后是一家已经打烊的杂货店,卷帘门紧闭。秦雨开始讲述,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时之影想要的不是控制时间,而是‘成为’时间。”她,“他原本是人类,是最早的守门者之一。但在接触世界之心碎片时,他的身体被时间法则侵蚀,变成了半能量体。为了完全体,他需要三样东西。”
她竖起手指:“第一,一个完美的时间锚点,能在所有时间线上保持稳定——那是你,林阿姨。你的母爱让你成为最坚韧的锚。”
“第二,一个能承载世界之心碎片的容器,并且自愿与碎片完全融合——那是你,秦风哥哥。碎片选择了你,但完全融合需要你主动放弃人类的身份。”
“第三,一个‘时间枢纽’,能连接所有时间线,让他的意识可以同时存在于所有可能性郑”秦雨顿了顿,“那原本是我。我是他培育的‘园丁’,但我的能力还不足。所以他在寻找替代品……”
她的目光落在林晓月手中的备份花上,又落在秦风手腕的彩虹纹路上。
“现在他可能有了新的想法。”秦雨轻声,“把你们两个……嫁接在一起。用林阿姨的锚定能力,加上秦风哥哥的碎片承载能力,创造出完美的‘时间枢纽’。”
寒意笼罩了所有人。
夜色渐深,街道尽头传来隐约的广播声,是九十年代的流行歌曲。这个时间夹缝正在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周围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同一个位置,时而显现杂货店,时而显现快餐店,时而又是一片空白。
“我们必须找到出口。”秦风站起来,“这里撑不了多久。”
“出口在时间流动最稳定的地方。”秦雨,“找一个……很多人都记得的、时间印记强烈的地点。”
林晓月突然想起什么:“学校。无论哪个时间线,学校都是时间流动最规律的地方。”
他们沿着街道向前走。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自行车骑过,骑车饶脸是模糊的。这个世界像一部褪色的老电影。
转过一个街角,林晓月停下了。
前方是一座中学的校门,门牌上写着“第七中学”。但诡异的是,校门是双重的——左边是九十年代的老式铁门,右边是现代的电控门。两个门叠加在同一个空间,像没对准的幻灯片。
“时间叠加。”秦雨解释,“这里是现实世界和夹缝的薄弱点。”
就在他们准备进入时,校门内走出了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拿着公文包。他的脸很正常,没有模糊,但正是这种正常,在异常的环境中显得格外诡异。
男人看到他们,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
“你们好。”他,声音温和,“我叫刘老师,是这里的教师。这么晚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秦振华上前一步:“我们迷路了,想找个出口。”
刘老师笑了,笑容很标准,像练习过无数次:“出口?这里到处都是出口,也到处都不是出口。关键看你……想去哪个时间。”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在林晓月手中的备份花上多停留了一秒,又在秦风手腕的彩虹纹路上停留了另一秒。
“有趣。”刘老师,“一株被嫁接的花,一个被标记的人,一个失去权限的园丁,一个愧疚的父亲,还有一个……”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晓月脸上:“还有一个,连时之影大人都无法完全预测的女人。”
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
刘老师却转身走向校门:“跟我来吧。既然来了,就看看这所学校——它记录了很多有趣的时间。比如……”
他回头,眼镜片在路灯下反着光:
“比如,十八年前,一个叫陈默的学生,在这里做过一次关于时间旅行的课外报告。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变成什么。”
校门在他身后自动打开。
门内,不是校园,而是一条长长的、两边挂满时钟的走廊。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上课铃声。
和少年陈默清朗的读书声。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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