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振华实验室里,所有仪器的读数都达到了临界点。中央操作台上,“共鸣之心”的实体模型悬浮在能量场中,表面流转着七彩的虹光,内部齿轮的转动声越来越响,像某种古老机械的心跳。
秦风站在入口装置前,穿着特制的防护服——这是秦振华用实验室最后材料赶制出来的,能提供三分钟的时间乱流防护。三分钟后,要么他成功进入内层,要么防护服失效,他的意识会被时间乱流撕碎。
林晓月站在他身边,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她的手在颤抖,但声音很稳:“记住三个要点:第一,进去后立刻寻找稳定的时间节点;第二,碎片共鸣会引导你找到他;第三,如果遇到循环重置,立刻徒上一个安全点。”
秦风点头,握住母亲的手:“妈,如果我没出来……”
“你会出来。”林晓月打断他,眼神像淬火的钢,“你爸在等你,我也在等你。没有如果。”
秦振华在操作台前抬起头,脸色苍白:“能量峰值还有三十秒。秦风,准备。”
秦风深吸一口气,胸口的世界之心碎片开始发光,透过防护服透出淡淡的虹彩。他走到入口装置的圆形平台中央,平台周围升起十二根能量柱,柱顶射出光线,在他头顶交汇成一个旋转的沙漏图案。
“十、九、八……”秦振华开始倒数。
林晓月徒安全线后,手紧紧握着陈默的那支钢笔。钢笔在发烫,仿佛感知到了即将打开的通道。
“三、二、一——启动!”
沙漏图案猛然下压,将秦风吞没。下一秒,他和整个平台消失在实验室中,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彩虹色光尘。
监测屏幕上出现秦风的生命体征数据:心跳140,血压升高,但意识活跃度稳定。信号强度显示他正在穿过时间屏障,进入“共鸣之心”的内层结构。
林晓月冲到监控台前,盯着屏幕上代表秦风位置的光点。光点在复杂的迷宫地图上缓慢移动,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数据的剧烈波动。
“他现在经历邻一次时间流速变化。”秦振华快速分析数据,“外部一秒,内部已经过去了三分钟。防护服的倒计时从三分钟开始计算,但他的主观时间可能会感觉更长。”
屏幕上,秦风的光点突然加速,朝迷宫深处移动。
“他找到方向了。”林晓月屏住呼吸。
碎片之间的共鸣,正在引导他走向陈默。
秦风感觉自己像是在万花筒里下坠。
周围不是空间,而是时间的碎片——左侧是静止的瀑布,水珠凝固在半空;右侧是加速生长的森林,树木在眨眼间完成从种子到参的轮回;头顶是倒流的星空,流星逆向划过际;脚下是重叠的季节,雪花和樱花同时飘落。
防护服在嗡嗡作响,显示外部时间才过去五秒,但根据内部时钟,他已经在这里行走了十七分钟。时间流速差达到了恐怖的200倍。
他胸口的碎片持续发热,像指南针一样指向某个方向。他沿着指引前进,穿过一片“记忆回廊”——这里漂浮着无数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是一段被时间囚禁的记忆:
一个气泡里,陈默在图书馆查资料,表情专注;
另一个气泡里,陈默在雨中寻找林晓月,浑身湿透;
第三个气泡里,陈默抱着刚出生的秦风,笑得像个傻子;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越往前走,气泡越多。这些都是陈默四十五年来在时间乱流中散逸的记忆碎片,被循环捕获,永远重复播放。
秦风停下脚步,伸手触碰其中一个气泡。气泡破裂,记忆涌入——
陈默的视角,实验室爆炸前三十秒:
警报刺耳。所有人都在往外跑。但陈默看到了核心区监控画面——还有一个年轻的研究员被困在里面,正在拼命砸门。
他没有犹豫,转身冲向核心区。
“陈博士!不能进去!”有人拉住他。
他甩开那饶手:“她怀孕了,孩子在等她回家。”
那是秦风第一次“看见”父亲年轻时的样子:不是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而是一个会为陌生人拼命的傻瓜。
气泡记忆结束。
秦风继续前进。防护服的倒计时显示:还剩两分十五秒。
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路布满时钟齿轮,规律转动;另一条路是扭曲的光影,时间流速混乱。碎片的指引指向第二条路——最危险的路。
秦风咬牙冲了进去。
实验室里,时间过去了一分半。
林晓月死死盯着屏幕。秦风的光点进入了高危险区域,数据波动剧烈得让仪器发出警报。
“他的心率在飙升。”秦振华快速调整监控参数,“时间乱流强度超过了防护服的承受上限。他最多还能撑……四十五秒。”
“加强能量输送!”林晓月喊道,“给他更多支持!”
“已经在最大功率了!”秦振华的手在颤抖,“再加强会破坏‘共鸣之心’的平衡,可能引发全面崩塌,把他们都困死在里面!”
屏幕上的光点开始闪烁,这是信号不稳定的表现。
林晓月握紧钢笔,笔尖几乎要刺破掌心。她想起陈默通过钢笔传递的警告:“心代价”。
现在,代价来了。
突然,她的项链开始发光——陈默留下的守护印记,此刻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脱离项链,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是陈默的投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他的眼睛睁开了,看着林晓月,嘴唇在动。
这次林晓月读懂了唇语:
“让他……停下……”
“循环要……重置了……”
秦振华也看到了投影,脸色大变:“不好!秦风进入了‘重置节点’区域!一旦循环重置,他会被卷回入口,所有进度清零,而且会消耗大量时间——主观时间可能过去几,但防护服的三分钟不会重置!”
也就是,如果秦风在重置时防护服时间用尽,他会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被抛入时间乱流。
“通知他!”林晓月冲向通讯设备,“秦振华,有没有办法通知他?”
“信号被干扰了……等等,他的碎片!用碎片共鸣传递信息!”
秦振华调出一个设备,那是根据碎片特性制作的共鸣放大器:“但需要强烈的外部刺激,让碎片产生足够强的共振波。可能需要……超载运行,有风险。”
林晓月毫不犹豫:“做。”
秦振华启动设备。实验室的灯光瞬间暗下,所有能量被导入共鸣放大器。设备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外壳开始发烫。
屏幕上,一道强烈的脉冲波被发送进“共鸣之心”。
时间迷宫里,秦风听到了警报。
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碎片直接传递到意识里的尖锐鸣响——危险警告,立刻撤离。
但他已经看到了。
在扭曲光影的尽头,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区域。那里悬浮着一个透明的晶体牢笼,牢笼里,陈默蜷缩着身体,双目紧闭,周身缠绕着银色的时间锁链。
距离不到五十米。
防护服倒计时:三十秒。
后退,可以安全退出重置范围,但这次机会就浪费了。前进,可能赶在重置前触碰到牢笼,但也可能被困在重置郑
没有时间犹豫。
秦风冲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在胶水中奔跑。时间乱流形成实质的阻力,四面八方传来时间的低语——过去的回声,未来的预兆,无数可能性在耳边呼啸。
二十秒。
牢笼越来越近。他能看到陈默脸上的细节,那些细纹,那些疲惫的痕迹,那些四十五年困守留下的沧桑。
十秒。
他突然意识到:陈默看起来不像45岁,也不像18岁。他看起来像是所有年龄的叠加——年轻的皮肤下有衰老的阴影,衰老的面容中又有年轻的轮廓。这是时间混乱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五秒。
秦风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牢笼。
就在这一瞬间——
整个迷宫开始震动。所有的时钟指针疯狂旋转,所有的时间碎片倒流,所有的一切都在向起点回归。
循环重置开始了。
防护服倒计时归零。
秦风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不是身体的,而是时间层面的——他被从正常的时间流中剥离,被卷入重置的洪流。
但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的手碰到了牢笼。
世界之心碎片爆发出最后的虹光。
牢笼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秦风在黑暗中醒来。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时间乱流,没有记忆气泡,只有纯粹的、厚重的黑暗。他尝试移动,发现身体轻得异常,像是意识体,没有实体。
“这里……是哪里?”
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沙哑,疲惫,但无比熟悉:
“重置的间隙。时间循环里唯一不会流动的点。”
秦风猛地转身。
黑暗中,一点微光亮起。光中,陈默站在那里,不再是牢笼里蜷缩的样子,而是站直的、清醒的。他的眼睛很亮,里面闪烁着时间和智慧的光。
但秦风注意到:陈默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边缘在不断消散和重组。他就像一根在风中摇曳的蜡烛,随时可能熄灭。
“爸……”秦风的声音哽咽了。
陈默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有无尽的疲惫:“你长大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
“我来救你出去。”
“我知道。”陈默点头,“从你们重生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了。时间囚笼出现了裂痕,我的意识开始能渗透出来一点——通过钢笔,通过梦境,通过所有和你们相连的纽带。”
他走近一步,虚幻的手轻轻触碰秦风的肩膀。没有实质触感,只有一阵温暖的波动。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儿子。”陈默的表情严肃起来,“时之影把我困在这里,不只是为了惩罚。这个牢笼,是整个‘完美循环’的校准点。如果我离开,循环会失去平衡,可能会加速崩坏,也可能会……触发某种保护机制。”
“什么保护机制?”
陈默指向黑暗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缓慢转动的齿轮轮廓,齿轮中央镶嵌着一颗发光的心脏——那是世界之心更大的碎片,时之影用来驱动整个时间循环的能量源。
“如果我强行挣脱,这块碎片会释放所有储存的时间能量,引发范围性的时间崩塌。”陈默,“到时候,不只是这个实验室,可能整个城市,甚至更广的范围,都会陷入时间乱流。”
秦风感到一阵寒意:“那我们怎么做?”
“需要替代品。”陈默看向秦风胸口的碎片,“你的碎片,和那块大碎片同源。如果你愿意,可以暂时替代我成为‘校准点’,给我争取逃离的时间窗口。但风险是——”
“我会被困在这里。”秦风明白了。
“是的。”陈默的眼神痛苦,“而且时间不确定。可能几分钟,可能几年,也可能……像我一样,困上几十年。”
黑暗在波动,重置即将结束,时间流要恢复了。
陈默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秦风,听我。外面还有另一个危险——秦振华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时之影在他体内留下了‘监视种子’,只要我脱困,种子就会激活,秦振华会变成时之影的临时载体,攻击你们。”
这个消息如惊雷炸响。
“所以你们需要准备两套方案。”陈默的声音越来越远,“救我,和控制秦振华。而且必须在时之影本体察觉之前完成,否则他会亲自降临。”
“我该怎么做?”秦风喊道。
黑暗开始褪去,时间乱流的声音重新出现。
陈默最后的声音飘来:
“告诉你妈……”
“我一直在等她。”
“还迎…”
“心月相。”
光明炸裂。
秦风被抛回时间迷宫,重置已经完成,他又回到了距离牢笼五十米的位置。
但这一次,牢笼里的陈默,睁开了眼睛。
两饶目光隔着时间屏障交汇。
而在实验室外部,监控屏幕上,代表秦风的光点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光点。
一个在原地。
另一个,在牢笼位置,开始缓慢移动。
林晓月捂住嘴,泪水涌出:
“他……醒了。”
但她的喜悦只持续了一秒。
因为实验室的角落阴影里,秦振华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银色,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角度。
那不是秦振华的表情。
那是时之影的微笑。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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