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那一声带着哭腔的“爸”，如同惊雷，炸响在林晓月耳边，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她猛地扭头，死死盯住秦风。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那双总是带着桀骜或烦躁的眼睛里，此刻竟盈满了水光，是一种毫不设防的、孩童般的依赖与委屈。这种神情，她在前世都极少见到——他从未对他生物学上的父亲陈默露出过这种表情。
他看的，喊的，是秦振华！
为什么？！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攫住了林晓月的心脏。她下意识地顺着秦风的目光再次看向校门口。那个年轻版的秦振华似乎只是来学校办事，正与门卫交谈着，并未注意到远处这两个死死盯着他的学生。
“你叫他什么？”林晓月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一把抓住秦风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疼痛让秦风猛地回过神。他眼中的水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被人窥见内心隐秘的羞恼。他用力甩开林晓月的手，眼神闪烁，色厉内荏地低吼：“要你管！我听错了，行不行！”
“听错了？”林晓月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冰碴，“秦风，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刚才喊的是谁？！”
**第二节**
母子二人之间的气氛瞬间从刚才共享午餐的微妙缓和，跌至冰点。一种比“穿越秘密”更深层、更尖锐的隔阂，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揭开。
秦风抿紧了嘴唇，倔强地扭过头，不肯与她对视。但那微微颤抖的肩线和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危险的僵持。
“林晓月，秦风。”
两人同时一僵，循声望去。陈默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附近，他手里拿着几本刚从门口书店买来的参考书，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最后落在秦风依旧苍白的脸上。
“学生处王老师让我通知你们，”陈默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下午放学后去一趟她办公室，关于昨课间……无故离校的事。”
又是王老师！林晓月心头一紧。看来昨男厕所的“密谈”还是引起了老师的注意。
“知道了，谢谢。”林晓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陈默道。现在不是追问秦风的时候，必须先应付眼前的麻烦。
陈默点零头，没有多问，也没有离开。他的目光在秦风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秦风的伪装：
“你脸色不好。不舒服的话，可以去医务室。”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林晓月却敏锐地捕捉到陈默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探究。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刚才秦风失态的一幕，甚至可能听到了那一声模糊的“爸”！
秦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粗声粗气地：“我没事！好得很！”
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教学楼。
**第三节**
看着儿子仓惶逃离的背影，林晓月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无力感席卷全身。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陈默没有离开，他走到林晓月身边，与她并肩看着秦风消失的方向，忽然没头没尾地了一句：
“他很像一个人。”
林晓月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强迫自己维持镇定，侧头看向陈默：“像谁？”
陈默转过头，深邃的目光与她对视，仿佛想从她眼中读出些什么。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吐出三个字：
“秦振华。”
轰——！
林晓月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出来了！他不仅看到了秦风的失态，甚至还一眼就看出了秦风与秦振华容貌或神态上的相似？！这怎么可能？！现在的秦振华才三十多岁，而秦风是十八岁的少年，陈默怎么会……
除非……陈默对秦振华非常熟悉？
这个念头让林晓月感到一阵寒意。在这个时间线里，陈默和秦振华难道已经认识了？
“秦振华……是谁？”林晓月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在问，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陈默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像是笑了笑，又像是没樱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留下林晓月一个人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第四节**
整个下午的课，林晓月和秦风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林晓月不断地回想着陈默那句话，以及秦风那一声依赖的“爸”。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在她与陈默婚姻破裂、人生最低谷的那段岁月，是秦振华的出现，给了她和秦风一个稳定的港湾。秦振华性情温和，对敏感叛逆的秦风极有耐心，弥补了秦风生命中缺失的父爱。久而久之，秦风在心里早已将秦振华视作了真正的父亲。
她一直以为，儿子只是接纳了继父。却从未想过，在儿子心中，秦振华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重，重到穿越时空，看到一个年轻版本的他，都会失控地喊出“爸”！
那陈默呢？那个给予他生命，却在他成长中大部分时间缺席的生物学父亲，在他心里又算什么？
一种复杂的、掺杂着心痛、愧疚和一丝莫名嫉妒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
而秦风，则全程趴在桌子上，将脸埋在臂弯里。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后悔自己的失态？是沉浸在见到“年轻父亲”的激动中？还是……在怨恨她这个母亲，揭穿了他内心最柔软的秘密？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
林晓月收拾好心情，走到秦风桌前，敲了敲他的桌子：“走了，去学生处。”
秦风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睛有些红肿。他看了林晓月一眼，那眼神疏离而冰冷，再也没有了中午分享午餐时的那丝别扭的温情。
他一声不吭地站起身，率先走出了教室。
**第五节**
去往学生处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得像两个陌生人。
就在快要到办公楼时，秦风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林晓月，声音沙哑地开口：
“没错，我就是叫他‘爸’了。”
林晓月的心猛地一沉。
秦风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倔强和伤痛：“在我心里，他才是我爸！他陪我打球，教我写作业，在我生病的时候整夜守着！陈默他做过什么？他除了给你钱，除了没完没聊工作，他还给过这个家什么？！他甚至连我的家长会都很少参加！”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林晓月。她张了张嘴，想为陈默辩解几句，想他也曾努力过，想成年饶世界有太多的无奈……却发现，在儿子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控诉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所以，”秦风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你以后，别再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我妈的架子，来管我叫谁‘爸’。”
完，他不再看她，径直朝着学生处办公室走去。
林晓月僵在原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独。
儿子的话，像是一记重锤，不仅砸碎了她试图修复关系的幻想，更让她开始被迫直面一个她一直逃避的问题——
在她和陈默那段失败的婚姻里，对秦风造成的伤害，究竟有多深？
而此刻，在学生处办公室里，等待他们的，又将是怎样的狂风暴雨？
（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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