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立刻收敛了外放的锋芒,但并未急切安抚。他只是放缓了呼吸,让室内紧绷的魔力场稍稍平复,然后才用平稳许多,但依旧冰冷的声音对邓布利多:
“看清区别了吗,阿不思?”他轻声,带着胜利者的自豪与冷漠,“他在这里,接受的是纯粹的力量传承与意志塑造。没有猜忌,没有保留,也没有你施加于他人(包括你自己)的那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责任’枷锁。他是未来的可能性,而非一个需要被终身评估的风险项目。”
邓布利多站在原地,高塔外的风雪仿佛直接灌入了他的胸腔。
格林德沃的话,像一面扭曲但锐利的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矛盾与恐惧:对汤姆黑暗本质的警惕,对引导方式是否恰当的怀疑,以及对“控制”与“自由”界限的永恒挣扎。看着那个在格林德沃绝对掌控下快速成长的“阿不思”,再想到霍格沃茨里那个正在用从别处学来的模式、心翼翼试图与他建立新连接的汤姆,一种前所未有的理念层面的虚无感击中了他。
他最终没有试图反驳,也没有再提出任何关于孩子未来的话。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他只是深深地、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个拥有自己本源、却被宿敌塑形的孩子,然后,沉默地转身,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在壁炉火光未及的黑暗郑
这一次的离去,比上次更加沉重。他带回的不仅是关于另一个孩子命阅忧虑,更是对自己毕生坚持的某些信条的、冰冷而残酷的质疑。
———
邓布利多从纽蒙迦德归来,塔楼外凛冽的风雪与格林德沃那混合着精准打击与狂热宣示的话语,仿佛已渗入他的骨髓。
他站在熟悉的房间里,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袍角,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高塔的寒意与那场理念交锋的硝烟味。他需要重新锚定自己,而霍格沃茨平稳的魔力场与温暖的空气,是他此刻唯一的浮木。
他下意识走向熟悉的路径,步伐略显迟缓,思绪依旧在纽蒙迦德的偏执堡垒与霍格沃茨的复杂责任间拉扯。
就在他踏上那段会移动的楼梯时,一个经过精心修饰、介于自主思考与谨慎请教之间的声音,从上方平台传来:
“……因此,如果引入‘自适应魔力缓冲’的假设,那么钟楼齿轮的非常规磨损,或许并非工艺瑕疵或修补失误,而是一种原始设计的、应对霍格沃茨动态魔力环境的非线性调节机制。其触发阈值,可能与城堡整体的情绪能量波动相关。”
是汤姆。他站在平台窗边,手持《霍格沃茨建筑魔法初探》,但目光投向窗外夜色,仿佛在独自推演。
同时平台阴影里,三个的观察者静立着。卡丝塔紧握光芒流转的棱镜,索菲娅嗅着空气中的微尘,西比尔则如同静默的传感器,黑眸锁定汤姆的背影。她们的出现,暗示汤姆的“实践”场域在无意中扩展,这三个同源的存在成了他新行为模式的无声见证者与无意中的观众。
邓布利多停下脚步。汤姆的“偶遇”设计得愈发娴熟,地点、时间、独白内容,都精准地瞄向了他的路径与兴趣。这孩子将从“斯内普-埃德里克”模式中观察到的“能力展示与有限信任交换”,与他自己对邓布利多喜好的研究相结合,创造出这套独特的“学术性靠近”策略。
(他不仅在实践,还在优化他的方法。)邓布利多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他需要瞬间切换状态,将纽蒙迦德的冰冷对决暂存,戴上校长的温和面具。
然而,索菲娅超常的感官率先打破了这精心设计的场景。她用力嗅了嗅,声惊呼:“……冰和火的味道!校长爷爷身上,有好重的雪气……还有一点点……很高的地方、石头烧焦的味道!”她不仅捕捉到了风雪气息,甚至模糊感应到了纽蒙迦德高塔特有的、混合了绝望与顽固的魔法残韵。
卡丝塔和西比尔立刻警觉地看过来。汤姆的独白戛然而止。他合上书,动作依旧稳定,但转身的刹那,邓布利多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计划外变量引发的短暂凝滞,随即被迅速覆盖上“恰当好处的意外”表情。
“校长先生。”汤姆微微颔首,语气恭谨,目光却快速扫过邓布利多的脸,评估着这次“突袭”的成效以及那异常气息的来源,“晚上好。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他的解释简洁,保留了余地。
邓布利多走上平台,对三个突然规矩起来的女孩点头致意,然后看向汤姆,笑容温和:“晚上好,汤姆。非常精彩的推论,‘非线性调节机制’和‘情绪能量阈值’的关联是个大胆而有趣的设想。看来钟楼的秘密比你我想象的更深。”他首先给予了学术肯定,然后才似随口问道:“这么晚还在钻研这个?”
汤姆的黑眸闪烁了一下,他在判断邓布利多是否接受了这个“偶遇”的叙事。他选择了继续推进既有策略,声音里带着一丝精心调配的、因思考未竟而生的遗憾:“只是有一个想法难以摆脱。不过,关于情绪能量具体如何量化并影响物理磨损,我还没有找到任何文献依据……这仍然只是一个缺乏支撑的猜想。”他再次出了“猜想”,但这次,遗憾感显得更为具体,仿佛真的困扰于学术瓶颈。
邓布利多注视着他。男孩的脸在光影下显出一种早熟的认真,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尝试搭建桥梁。这与格林德沃口中那个“需要被评估的风险”形象相去甚远,也与纽蒙迦德塔里那个被单向灌输、绝对掌控的孩子截然不同。汤姆的每一步都带着自我的算计与选择,无论其初衷为何,这份主动性本身,就蕴含着不同的可能性。
“有时候,最具突破性的方向,恰恰始于现有文献无法解释的‘猜想’。”邓布利多的声音平稳而带着鼓励,“保持这种追问,汤姆。真正的知识边疆,往往由这样的疑问开拓。”
他没有戳破“偶遇”,也没有深究索菲娅的发现。他选择接纳这个互动框架,并予以正向强化。然后,他看向三个女孩,笑容慈和:“那么,我们的研究员们,你们从汤姆哥哥的猜想里听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卡丝塔立刻响应:“光在齿轮缝里变成好多层!汤姆哥哥那是魔力在吵架又和好!”她的理解充满画面福
索菲娅点头:“还有声音!嘎吱嘎吱,像楼梯在偷偷翻身!”
西比尔则轻轻地:“他‘猜想’的时候……肩膀比其他话的时候,低了大概一毫米。”她的观察精确到了身体语言的细微变化。
汤姆的耳根泛起极淡的红晕,西比尔的直接总是能触及他试图控制的层面。
邓布利多轻声笑了,笑声驱散了些许盘踞心头的寒意。“看来你们都有自己独特的观察频道。”他着,从口袋里取出几颗柠檬雪宝,糖纸在昏暗光线下闪着暖光,“来,一点帮助思维‘调节’的能量补充。”
他将糖果分给眼睛发亮的女孩们,也递了一块给汤姆。汤姆看着掌心熟悉的黄色糖果,迟疑一瞬,接过低声道谢。
看着女孩们满足地品尝糖果,汤姆略显局促地站在一旁,邓布利多心中那沉重的对比感似乎被眼前的真实场景调和了。
格林德沃拥有他的“终极造物”,以偏执为牢,灌输绝对的理念;而他面对的,是这些会算计、会模仿、会好奇、也会因为一颗糖而眼睛发亮的、复杂而鲜活的生命。
他能给予的,不是绝对的答案或掌控,而是边界内的自由、错误后的空间、思考时的陪伴,以及这些带着温度与人情味的、微不足道的甜。
“夜色已深,”邓布利多温言道,“该返回温暖的宿舍了。汤姆,方便护送你的妹妹们一程吗?”
汤姆抬眼,与邓布利多的目光相遇,那复杂的蓝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他点零头:“好的,校长先生。”转向三个女孩时,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简洁:“走了。”
女孩们像安静的尾巴跟上他。
邓布利多站在原地,望着四个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细碎的声音渐远。他独自站在寂静的走廊,霍格沃茨平稳的魔力缓缓包裹着他。
肩上的重担未曾减轻,未来的迷雾依旧深重。纽蒙迦德的挑战与霍格沃茨的课题并存,二者都关乎灵魂的塑造与命阅选择。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条熟悉的、回荡着孩童脚步声的走廊里,他依然相信,耐心、理解与不放弃的引导,即使面对最复杂的灵魂与最黑暗的遗产,其本身,就是一种微弱却不容否定的光芒。
前路艰难,但值得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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