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汤姆指尖刚触到信笺边缘,似要将其收妥。门外的三个身影瞬间绷紧,西比尔最先察觉屋内的动静,纤细的手指轻按石墙借力,率先猫着腰往阴影里退,卡丝塔精准拽住索菲娅的后领,将她往自己身侧带——索菲娅正捏着发光石子走神,差点撞在廊柱的石雕上,被卡丝塔狠狠按了下后背才稳住。三个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窜进拐角,只有过长的裙摆扫过石地板,留下的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汤姆的耳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抬起头,黑眸锐利地扫向门口,那里空无一人。他微微蹙眉,但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手中的信上。邓布利多的回应,比他预想的更……积极。这让他觉得,自己模仿观察到的“新模式”,似乎真的有效。
他将信仔细折好,放进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里面已经存放了好几封类似的、来自校长的简短回信或便条。然后,他拿起了布利多随信附上的那本《霍格沃茨建筑魔法初探》,翻到邻137页。
窗外,霍格沃茨的夜色愈发深沉。塔楼里,一个男孩在灯下研读,试图从字里行间寻找通往另一个人内心的密码。而不远处,三个的女孩,则带着她们纯真又敏锐的感知,懵懂地旁观着这场复杂的情感教育课,她们的存在,如同映照出主角孤独轨迹的、沉默而斑斓的星光。
———
一周后的下午茶时间,汤姆抱着那本《霍格沃茨建筑魔法初探》,准时出现在校长办公室门口。他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雕花木门旁,指尖轻轻碰了碰门板上嵌着的青铜花纹——这是他观察到的,邓布利多办公室的“隐性规则”:不必拘谨于礼节,却要保持对空间的尊重。
门内传来温和的声音:“进来吧,汤姆。”
推开门时,柠檬的清香先一步裹住了他。邓布利多正坐在窗边的圆桌旁,桌上摆着一壶热气腾腾的洋甘菊茶,两只白瓷杯冒着轻烟,旁边碟子里的柠檬雪宝堆叠得像的金字塔。福克斯展开翅膀,从栖枝上落到邓布利多的肩头,红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汤姆,却在与他对视的瞬间,微微收拢了羽翼。
“坐。”邓布利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拿起一块柠檬雪宝,却没有立刻吃,只是用指尖捻着糖纸边缘,“书读得如何?第137页的锻造理念,有什么新发现?”
汤姆坐下时背脊依旧挺直,却刻意放缓了动作——他记得布莱克伍德在斯内普教授面前,偶尔会露出这样“不那么紧绷”的姿态,像是在传递“我没有攻击性”的信号。他将书放在桌上,翻开到夹着羽毛笔的一页,上面用极细的墨水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字,唯独在某一段旁边,留了一道浅浅的、未完成的划痕。
“创始人时代的‘动态磨损’理念很有趣。”汤姆的声音比上次更平稳,却刻意带了一丝犹豫,“但我发现,格兰芬多钟楼的符文磨损轨迹,和书中描述的矮人工艺不完全一致——我猜,或许是后来的校工维修时,误将妖精的修补手法混了进去?”他顿了顿,抬起头,黑眸直视着邓布利多,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补充“当然,这只是不成熟的猜想”,而是故意留了一个停顿,像在等待评牛
这是他新的“实验”:提出一个足够有深度、需要双方知识储备共同挖掘的问题,比展示一个完美的答案更能维持对话的平衡与延伸性。
邓布利多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温暖的褶皱。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下层抽出一本封面泛黄的笔记,封皮上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你看这个。”他将笔记递给汤姆,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年轻的笔迹,标注着关于“钟楼符文”的分析,旁边画着好几条交叉的红线,还有一句用炭笔写的批注:“错把橡木灰当银粉,修补后磨损更快——蠢极了。”
“这是我十七岁时的笔记。”邓布利多坐回原位,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气,“当时我执着于论证那次修补是‘绝对的错误’,并试图推导出一套‘完美修补公式’。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霍格沃茨的魔法生态,包容甚至吸纳了许多这样的‘错误’或‘偏离’,它们和创始饶初衷、历代校工的尝试、乃至学生的无心之举一起,构成了城堡现在活生生的、不断呼吸的魔法体系。关注‘意图’(是误用还是有意选择)本身,或许比单纯判定‘对错’更能接近真相。”
汤姆的指尖悬在那句褪色的自嘲批注上方。他预想过邓布利多可能会提供更权威的文献、更复杂的魔法原理,甚至是对他推理过程的褒奖。
但他没有预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分享一个具象化的、来自年轻时代的‘失败案例’和随之改变的认知。
他预想的“回应”——他以为邓布利多会给出学术解释,或是表扬他的观察,却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展示自己的“错误”。
他的大脑飞速处理着这个意外输入。这不是知识补充,这是行为范式展示。一种……与隐藏弱点、维持完美形象截然不同的模式。
“您为什么……保留这个?”汤姆问,声音里那层完美的平稳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裂纹,他立刻控制住了,“还把它给我看。”在汤姆眼里,暴露过去的愚蠢(尤其是如此具体的错误)等于提供弱点,是低效甚至危险的。
邓布利多透过清晰的镜片看着他,蓝眼睛里没有教导的意味,只有一种坦然的分享。
“因为它是事实的一部分,汤姆。而理解一个复杂系统,无论是城堡还是……人,往往需要看到那些不够光滑、不够完美的衔接处。”他轻轻点零那本旧笔记,“承认并理解过去的‘不完美’,有时是通向更完整认知的必经之路。这并不削弱什么,反而可能……增加另一种维度上的稳固。”
汤姆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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