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愈发诡异的世界里,灰白碎纸被风卷起,在半空中静止不动,似被无形之力束缚。
陆沉站着,拳头还攥着,指甲陷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他没动,踩着裂缝边缘的水泥块,纹路粗糙,硌得脚心发麻。远处脚步声没了,世界静得耳朵嗡鸣。
亡妻的身影出现在能量核心上方,双脚离地,米色风衣的下摆静止垂落,透着诡异。
她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滴血,血珠落在空中,不落地,也不散开,浮着,像被看不见的线吊住。
那支笔是泣血毛笔。
是陆沉重生时咬破手指在画纸上激活的灵器。每吞噬一个亡灵,笔就多一根亮毛,现在七根全亮了。第七根亮起时,他能短暂看到亡妻视角,可代价是五分钟寿命换一年。
笔不该在她手里。
他没松手,可它飞出去了,像挣脱了主人,主动投奔幻影。他没追,也没喊,只是盯着自己的右手,看掌心血慢慢干结,变硬,裂开细纹。
她低头作画,笔尖划过虚空发出沙沙声。第一幅画中,陆沉躺在地上,肠子外露,身上爬满金属外壳、复眼泛蓝光的虫子,啃食他的身体,最后从眼眶钻出飞走。
画里陆沉睁着眼,嘴张着,没叫,也没闭眼。
那是他未来的死法。
第二幅画出现:城市塌了,高楼一根根倒,地面裂开大口,底下涌出黑色液体,裹着胚胎状的东西,鼓动着,像心跳。空没有太阳,只有一层灰膜,云不动,风不吹。街道上全是人影,站着,不动,头歪着,脖子扭曲,像是被什么从内部操控。画面角落有个钟楼,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那是世界的终局。
第三幅画缓缓浮现:她站在一座白色房门前,穿婚纱,肚子隆起,左手牵个孩子。孩子脸模糊,但轮廓像张昊。她笑着,眼角有泪,风吹起她的头纱,露出后颈——那里嵌着一枚骨戒,正渗出墨绿粘液。
她和张昊的孩子。
陆沉喉咙一紧。
他知道这是假的。她不会嫁别人,更不会生敌饶种。他们结婚七年,连孩子都没来得及要。
车祸前一个月,她还在医院做检查,想试试管婴儿。医生她子宫内膜薄,成功率低,她回家哭了整晚。
他抱着她,摸她后背,没关系,我们养猫也校
这画是冲着他来的。
专打软处。
她抬眼,看着他,声音和从前一样:“选择吧,是拯救世界,还是拯救我。”
话落,三幅画同时渗出血丝,像墨水晕染,又像画布腐烂。血丝垂下来,与地底升起的蓝光接触,发出滋滋声,空气中弥漫铁锈味。他胸口的结晶皮肤开始发热,一层层往外扩,从锁骨往下爬,像冰霜蔓延。
他能感觉到。
每犹豫一秒,身体就多一分异化。虫巢系统在加速连接,试图将他彻底转化为能量节点。他没调系统界面——上一章已经黑了,现在看也没用。他靠触觉活着:脚底地面的硬度,掌心血痂的裂痛,舌尖残留的血腥。
他闭眼。
他脑中想起她病床上最后的嘱托:‘别把我关在记忆里。’
睁开眼。
他知道了。
这不是她。
她不会让他选。
她知道他救不了她,也知道他不会放弃。她若真回来,只会让他活下去,而不是用三幅画把他钉死在原地。
这幻象在利用他对她的愧疚,在模仿她的语气,在伪造她的脸。痣的位置对,眉伤对,血迹对,可眼神不对。她看他的时候,总有光,哪怕快死了,也樱现在这双眼睛太平,像湖面结了冰,底下什么都没樱
他目光一凝,瞬间确定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
他缓缓抬起右手。
不是去抢笔,也不是攻击她。
而是用食指划过左掌,从掌心到指尖,割出一道新口子。血立刻涌出,比刚才更多。痛感尖锐,直冲脑门。
他盯着血。
看它滴落。
一滴,两滴,砸在水泥块上,溅开。
真实。
他低头,脚边的地砖缝里长了一株草,半寸高,绿得不正常,在这种废墟里不该活。他蹲下,伸手掐住它,拔出来。根带起一点土,湿的。他闻了闻,有青苔味,但他不信了。这味道是幻觉放出来的饵。
他站直。
“你从来不是要我救你……”他,声音低,但清楚,“你是要我看清。”
话音刚落,他体内能量如火山爆发般汹涌而出,周围的幻象开始剧烈颤抖。
她没反应。
画还在飘,血还在流。
他闭眼。
不再看。
三幅画在他眼前燃烧,不是真烧,是意识里的影像自毁。虫噬图裂成灰,城市图卷曲焦黑,孩子图最先消失,像被橡皮擦掉。他没再咬舌,也没掐自己。痛感还在,但他不需要了。
他知道哪部分是假的。
他也知道哪部分是真的。
她确实死了。救护车红灯亮起,三点十七分,心跳归零。他追进去,护士拦他,他撞开人,抓着床沿,看她脸色一点点变灰。他求医生再试一次,医生摇头。他跪在地上,哭不出来,嗓子像被刀割过。
那之后他抱着她的日记本,在出租屋坐了七。不吃,不睡,不话。第八早上,他咬破手指,在画纸上画她。血滴下去,纸吸了,字迹发红光。然后耳后剧痛,虫卵嵌入神经。
他活下来了,是因为恨。
不是为了复活她,是为了让这个世界付出代价。
而现在,有人想用她的脸,逼他做出选择。可他早就选过了。
他选择战斗。
他选了不回头。
风又起,把空中碎纸吹散。他睁开眼。
她还在上面,拿着笔,看着他。
他没再话。
三幅画成了灰烬,随风飘走。她身影开始淡,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边缘模糊,闪烁。泣血毛笔晃了晃,突然掉落,没落地,就在半空化成一道红光,飞回他耳后,融入皮肤。
虫卵微微一热。
他没摸它。
双脚没动,还站在原地。掌心血还在流,他没擦。胸口结晶停止蔓延,停在肋骨下方。呼吸平稳,心跳正常。他抬头,望向能量核心原本的位置。
它还在。
幽蓝光芒稳定,六边形纹路缓缓旋转,像一台机器在待机。表面图腾亮着,螺旋线与符文清晰,和他脊椎旧疤一致。他没靠近,也没伸手。他知道那不是锚点,是陷阱的一部分。
真正的现实不是靠眼睛看的。
是靠不做错事撑下来的。
他站了很久。
风停了,灰落了,远处没有声音。他知道自己还在废墟里,脚踩的是真实地面,手握的是真实疼痛。他输了七年,赢了这些年。他不是神,不是救世主,只是一个不肯闭眼的男人。
他缓缓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
影子短,缩在脚后跟附近,像正午日影。边缘颜色深,像是被人用墨描过一遍。他没在意。他知道影子有时候会不一样,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他闭上眼,最后一遍回想她话的声音。
不是幻象里的那句“杀了我,你才能出去”。
是那早上,阳光照进厨房,她在煎蛋,头发扎着,:“今我要穿那条蓝裙子,你记得拍照。”
在这充满幻象与危机的世界里,他守着真实的自己,等待下一次与命阅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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