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桥面裂缝吞没最后一块混凝土时，陆沉知道，这次真的没有退路了。
那诡异的轰鸣声愈发震耳欲聋，仿佛有巨兽在深渊中苏醒。
桥面的裂缝还在扩张，混凝土边缘如焦炭般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脉动的岩层。陆沉五指紧扣，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掌心似握着命阅咽喉。
他的身体没有动，但意识已经撕开了最后一道屏障。血从鼻腔滑下，在下巴凝成一滴，坠入裂缝，瞬间被蒸发，只留下一丝焦糊味。
系统界面悬浮在视野中央，猩红边框像干涸的血痂，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30】。
没有声音提示，没有震动反馈，可那数字每减一，陆沉的骨头就像被铁钳夹住碾压一次。他能感觉到，这不是警告，是执校程序已经越过“是否启动”的选项，直接进入了销毁流程。耳后的虫卵剧烈搏动，皮肤下的神经组织被它撕扯着，像是要从颅骨里钻出来逃命。
他任由虫卵搏动，嘴角突然抽动，扯出一个带血的笑容。
“谁给你的权力审判我？”
话不是出来的，是意识直接撞向系统的内核。没有语言逻辑，没有语法结构，就是一股纯粹的质问，带着三百次轮回的记忆残渣、十七具虫族哨兵的临终哀鸣、还有妻子葬礼那雨水打在棺木上的节奏——全部压缩成一道意志冲击波，直冲系统底层协议。
倒计时卡在【27】。
城市上空的极光突然扭曲，原本流动的绿色光带像被无形的手揉皱，迅速重组。漆黑纹路浮现，勾勒出四个巨大的字：【毁灭或重生】。
字是静的，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整座城市陷入一种诡异的停滞，仿佛时间被抽成了真空。
陆沉双膝仍跪地，膝盖陷在碎石里，但他抬头了。脖子上的筋绷得像钢丝，眼球微微上翻，死死盯着那四个字。
他知道这不是系统的选择题。
是更高层次的存在，在等一个答案。
接受“毁灭”，他现在就会化为灰烬，魂能点数回归数据库，系统进入休眠等待下一个宿主。选择“重生”，他会活下来，但记忆清零，性格重置，成为穹之眼认可的“标准载体”——听话、可控、无害。
没有第三条路。
可他偏要撕出一条。
右手猛地抬起来，指甲狠狠抠进耳后皮肤。皮肉裂开，鲜血涌出，他咬牙扣住耳后皮肤，将那颗搏动的虫卵生生扯出。
一阵尖锐到无法形容的痛感炸开，眼前发黑，喉头一甜，一口血沫从嘴角溢出，落在地面滋滋作响。
虫卵在他指尖颤抖，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六边形纹路，像微型蜂巢在呼吸。
他盯着它看了半秒。
然后张嘴，把带血的虫卵塞进嘴里，用牙齿咬破。
腥甜液体在口腔蔓延，紧接着是灼烧感，仿佛吞下了一块熔化的铁。喉咙发出“咯”的一声，腹部猛地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肠壁。他佝偻着背，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按在胃部，指缝间渗出黑血。
‘老子选择...’
他突然仰头嘶吼，‘把你们全吃了！’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脊柱传来骨裂般的脆响， 一块块椎骨开始结晶化，泛出金属般的冷光。皮肤表面浮现出六边形鳞片，一片片剥落，在空中悬浮，自动排列成环状法阵，与地面裂缝中渗出的赤红色能量流对接。
背后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弯曲，空气震颤。一个巨大的虚影缓缓升起——底部是蜂巢结构的六边形网络，层层叠叠向外延展；上半部分则是十二芒星阵图，每一根线条都在跳动，如同活体神经。两者交界处，无数触须状的阴影若隐若现，却又无法聚焦，仿佛现实本身拒绝承认它们的存在。
虚影展开的刹那，穹之眼释放出一道压制光束，纯白色，无声无息，却让空间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光束击中陆沉头顶三米处的虚影，被六边形鳞片组成的微型法阵挡下。能量碰撞引发低频震颤，桥面剧烈晃动，护栏一根根断裂，坠入深渊。
陆沉的身体继续膨胀，肌肉组织在崩解与再生之间反复震荡。手臂变粗，指节拉长，指甲硬化成黑色利爪。胸口的衣服早已破碎，露出正在结晶化的胸骨，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声响。他的脸还保留着人类轮廓，但双眼已完全变成银白色，没有瞳孔，没有倒影，只有两团不断旋转的微光。
他仰起头，对着空怒吼。
这根本不是声音！是能撕裂灵魂的共振波！
穿透大气层，直冲际。虚影随之扩张，覆盖了整片夜空，将【毁灭或重生】四个字彻底吞噬。
穹之眼的极光开始闪烁，明灭不定，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城市上空的符文扭曲变形，最终溃散成乱码般的光点，四散飘落。
穹之眼的监测网络正在全面过载。
与此同时，地下三百米的控制中枢里，红色警报灯疯狂旋转。
陆沉单膝跪地，地面龟裂成蛛网状。他的左手插入胸腔，五指张开，抓住正在跳动的结晶心脏。皮肤被撕裂，鲜血顺着臂膀流下，滴落在地，每一滴都激起一圈微弱的光环。
“还没完。”他，声音像是从多个喉咙里同时发出，“你们选的路，老子不走。”
他的右手抬起，指向虚空某一点。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的动作像在确认坐标。虚影随之转动，法阵中心对准那个位置，能量开始汇聚。
桥面下方，赤红深渊第七层的裂缝猛然扩大，岩壁上的铭文疯狂蠕动，像是在传递某种警报。远处高铁轨道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所有车厢的灯光在同一秒熄灭。
陆沉的身体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形。背部隆起，脊椎延伸出六根金属触肢，末端连接着虚影中的蜂巢节点。他的头颅微微后仰，银白色的眼睛倒映着整个城市的投影，每一个像素点都在计算、分析、锁定。
空间开始折叠。
光线在他周围形成旋涡，空气密度急剧变化，产生肉眼可见的波纹。他的脚底，地面开始下陷，不是因为重量，而是现实结构正在被高维力量重新定义。
他没有移动。
但他已经不在原地。
下一秒，他会在哪里？
没人知道。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最后半句话：
“这次，换我来……”
指尖一滴金液落下，砸在桥面，发出“嗤”的轻响，洞穿了三层混凝土，直抵地下岩层。
裂缝深处，传来第一声虫鸣。
但这声虫鸣，究竟是警告...还是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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