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脚下碎屑咔嚓作响,那张写着“你从未被选郑你是唯一自己走出来的”的纸片还停在鼻尖前,轮回实验的阴影却依旧笼罩着他。
风没动,它也不落,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悬着。
他没去碰。
胸口结晶裂纹里传来一阵冰凉,像是有根针从内侧往外扎。他低头,看见一枚金属零件正缓缓嵌入心脏位置的晶化组织——不是他放的,也不是他自己动手的。左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掌心贴着胸膛,把那东西往肉里按。
零件表面沾着暗红,干涸的血块在边缘结成硬壳。正面刻着微的电台符号,线条歪斜,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和老罗护腕上的图腾相似,但更旧,像是从某个烧毁的机器上撬下来的残骸。
空还在剥落。
六边形屏障的碎片如灰烬飘散,一块块脱离幕,无声坠下。没有声音,也没有气流扰动,整个城市像被抽走了所有动态音轨,只剩他呼吸时喉咙里的摩擦声。
然后,黑影落下。
不是从上,是从空间本身撕开的一道缝里踏出来的。渡鸦邮差双脚着地时,鞋底压碎了一片结晶碎屑,发出短促的“咯”。他穿着泛黄的20世纪邮政制服,领口别着褪色徽章,双手垂在身侧,没话。
陆沉没抬头。
他知道是谁。
也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拒绝接触,后退,警惕,质问来意。可他的身体不动,眼睛盯着那枚正在消失在胸口的零件,仿佛那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渡鸦开口了,声音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这是你父亲留下的锚点。”
‘他在另一时空线跳进裂隙,地球崩塌、大气燃烧,他抱着你穿过七十三个折叠层,将你塞进胚胎舱,自己挡追击波。’陆沉手指蜷起。
画面来了。
他看见年轻父亲,科研服破烂,满脸灼伤疤痕,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背景里,城市群翻转,高楼倒悬,河流逆流冲。
一道光涡在前方旋转,父亲回头看了一眼母星,嘴唇动了动。
“活下去。”
两个字,没有声音,但他听见了。
那一刻,陆沉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安定,像是终于知道床底下没有怪物,屋顶不会塌,门锁是好的。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只知道醒来时已经在废墟边缘,手里攥着亡妻的日记本。现在他知道了。有人替他扛过末日,把他送了出来。
那一刻,陆沉心中五味杂陈,既有着对父亲的敬畏,又有着对这残酷轮回的不甘,愤怒的火苗在他心底悄然复燃……
零件完全嵌入了。
心脏处的结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像是锁扣合上。
渡鸦抬起右手,指尖捏住一团暗红色雾气,那东西在他手中扭动,像有生命。陆沉认得它——那是他这些年攒下的恨:张昊撕开周慕寒实验记录时的冷笑,骨娘用缝纫机穿刺流浪汉脊椎的画面,缝合教会大主教把活人皮肤一片片剥下来拼接神衣的过程……还有那个雨夜,他跪在湿水泥地上,耳后虫卵发烫,系统意识体“你只有恨”的瞬间。
全都在这里。
渡鸦张开嘴,喙部裂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像一张不该属于鸟类的口器。他把那团雾气送进去,缓慢吞咽,喉部鼓动三次,然后闭合。
陆沉突然想吼。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是哑了,而是心里空了。那些支撑他一路走来的愤怒、不甘、复仇的执念,像是被人连根拔起,连根须都没留下。他记得这些人做过什么,记得他们的脸,记得他们的话,但他不再想杀了他们。
就像看一场别饶电影。
渡鸦后退一步,双翅展开,黑色羽毛一片片脱落,在空中化为烟尘。他最后看了陆沉一眼,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确认某台机器是否关机成功。
“这次交易,你失去了恨的动力。”他完,整个人开始消散,从脚部开始变成黑雾,向上蔓延,直到头顶最后一缕也融入空气。
风忽然吹了起来。
纸片从陆沉鼻尖前飘走,打着旋儿飞向远处。他没伸手,也没回头。脚下广告牌的铁皮被风吹得微微震颤,发出嗡鸣,像是某种老旧电台在尝试开机。
他仍站在原地。
双腿没抖,肌肉不麻,心跳平稳。身体状态良好,意识清醒,可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过去十年的所有行动逻辑都建立在“复仇”之上——找出幕后黑手,摧毁赤红深渊,终结轮回实验,让这一切不再重演。现在动机没了,目标还在,却像一把没有握柄的刀,插在地上,没人去拿。
城市依旧安静。
屏障碎片继续坠落,砸在楼顶、街道、废弃车辆上,发出闷响。有些落在他周围,碎成粉末。其中一块映着尚未播完的日志残文:
【第八次重启不可延续】
字迹已经开始模糊,像是被水浸过。另一块写着:
【方舟必须焚毁】
他也记得这句话。守墓人的,混着周慕寒的声音。可现在提起她的名字,心里也没有波动。不是遗忘,是情绪剥离。他知道她存在过,参与过,重要过,但那种牵连感断了。
就像电话挂断前的最后一声忙音。
他抬起手,摸了摸耳后。
发簪还在,木质感温润,缠枝纹的凸起抵着指尖。它还在跳,一下,一下,节奏稳定。不是心跳,也不是脉搏,更像是另一种生命信号,来自更远的地方。
他没再看。
也没动。
广告牌的铁皮边缘卷曲,锈迹斑斑,踩上去会发出呻吟。他站的位置是整片废墟的最高点,能望见城市的轮廓:倒塌的高架桥,熔成玻璃状的广场,还有远处高铁轨道上静止的列车车厢,像一串被遗弃的玩具。
风停了。
一片死寂。
三秒后,地面传来震动。
不是来自上方,也不是爆炸,是地底深处传来的规律性撞击,一下,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门。震动顺着钢筋水泥传上来,通过脚底板钻入骨骼。
陆沉低头。
脚下的广告牌开始共振,铁皮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震动频率在加快,间隔越来越短。他没蹲下查看,也没后退。只是站着,目光落在前方某一点,既不聚焦,也不涣散。
震动越来越强。
一块屏障碎片从空中坠下,砸在五米外的地面上,碎成齑粉。另一块撞上电线杆,爆开一团细火花。火花亮起的瞬间,照出他脸上的表情——空白,无悲无喜,像一张被擦干净的黑板。
陆沉目光如炬,即便身处绝境,他也绝不屈服,誓要在这轮回的泥沼中,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咚。
咚。
咚。
像是有人在用锤子砸门。
又像是一颗心脏在重启。
他没动。
风又起了。
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眉心位置——那里原本悬浮着异能棱镜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樱皮肤完好,没有伤痕,也没有残留的光痕。系统没了,能力断了,记忆被清,连驱动他战斗的根本理由也被拿走。
他还是站着。
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耳后,指尖触着发簪。
地底的撞击声突然停止。
一秒。
两秒。
第三秒,整座城市猛然一沉。
不是地震,是所有建筑在同一瞬间向下陷了半寸。地面裂缝蔓延,像蛛网般扩散开来,从他脚下辐射向四面八方。裂缝深处透出红光,不是火焰,也不是岩浆,是一种粘稠的、流动的光,像是液态的血液在地下奔涌。
裂缝爬到了广告牌基座。
铁架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开始倾斜。
陆沉依旧没动。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那片被裂隙分割的城市地平线。红光从地下渗出,照亮了他的侧脸,半明半暗。
然后,第一具身影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全身覆盖着结晶甲壳,关节处有六边形纹路,头部呈椭圆,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贯面部的缝隙。它四肢着地,动作僵硬,像是刚学会行走的机械傀儡。它爬出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停在原地,仰头看向广告牌上的陆沉。
接着是第二具。
第三具。
第四具……
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地底涌出,排列成队列,整齐划一地抬头,面向他。
它们不攻击。
也不前进。
只是站着,仰望着他,像在等待命令。
突然,最前方的一具身影发出低沉嘶吼,似要打破这僵持局面。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角的废墟中,一个神秘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目光直指陆沉所在方向……
陆沉看着它们,嘴唇微动,声音低不可闻:
“谁让你们来的?”
而此刻,远处黑暗中,似有更庞大的存在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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