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一脚踏入黑暗，金属通道内壁瞬间渗出温热液体，像是某种生物的黏液。脚底黏腻的触感传来，他低头看去，只见脚下仿佛踩着刚剥下的皮膜。
通道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味，墙壁上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像是某种未知生物的眼睛。陆沉顺着通道往前走，逐渐看到了那台半嵌入墙体的黑色终端。
他能感觉到脊柱中的方舟碎片仍在发烫，但那股支撑三分钟完全体的力量正迅速退潮。金线从指尖回缩，瞳孔里残存的金属光泽一点点熄灭。
终端就在前方十步远。
半嵌入墙体的黑色面板布满虫巢纹路，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血膜。这虫巢纹路，与方舟系统中记载的古老图腾如出一辙。
他伸手按去，掌心与接口接触的刹那，耳后虫卵猛地一跳。系统界面无声弹出：【检测到原始数据节点，是否启动加密层回溯？】
他没犹豫。
“确认。”
面板裂开一道缝隙，红光如呼吸般明灭。数据流逆向涌入神经，太阳穴立刻胀痛起来。这不是普通的读取——更像是把脑子塞进绞肉机，用记忆当润滑剂。他咬紧后槽牙，双手撑住终端边缘稳住身体。视觉开始重影，眼前分裂出两幅画面：一幅是此刻的尖塔内部，另一幅却是多年前的实验室走廊，灯光惨白，地面反光能照出人影。
那是恩师最后一次带他进入核心区域的画面。
数据链接通了。
全息投影自终端上方缓缓升起。周围的光雾如梦如幻，恩师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一个背影出现在光雾知—灰白短发，旧式科研服，左肩微塌，走路时右腿略拖。陆沉认得这姿态。他教过自己如何在无重力环境下行走，“重心要像铅坠一样沉到底”。
影像动了。
恩师站在一面巨大墙体前，手指在表面刻写文字。动作缓慢，每一笔都深陷石质材料之郑没有工具，全凭徒手。指缝渗血，顺着墙面往下淌。
他知道那堵墙是什么，方舟核心记录板，所有关键实验日志都会以物理方式铭刻其上，防止被电子手段篡改或删除。
声音响起，低哑、断续，像从坏掉的扬声器里挤出来的：“实验日志第897条……张昊是初代融合失败体，意识分裂，躯体排斥，唯有陆沉的基因序列具备兼容性，可重启系统……”
话到这里顿了一下。
恩师停下刻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滴落在地，发出轻微“嗒”的一声。他低声：“我骗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陆沉喉咙发干。
他想往前走一步，却发现双脚被某种无形力量钉住。不是物理束缚，而是意识层面的凝滞——就像大脑突然拒绝执行命令。他只能盯着那道背影，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继续陈述。
“原计划是由他完成最终融合，但主脑判定风险过高，强制终止。他们把我关进静默舱，销毁所有备份记录。可我在被押送前，在这里留下了这段话……如果你能看到，明系统已经失控，而你也活到了这一。”
影像忽然抖动了一下。
空气中出现细微波纹，如同高温下的柏油路面。陆沉察觉异常，立即尝试切断连接。但系统毫无反应。【加密层回溯】仍在运行，进度条卡在97%，无法中止。
“别相信……你看到的……”恩师的声音突然变流，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下一秒，一只黑色触须从数据流中猛然刺出，如同一条剧毒的蟒蛇，瞬间缠上恩师的肩膀，轻轻一扯，整个人影就被撕成两半。光屑四散，像烧尽的灯丝崩裂。
陆沉猛然后退，撞在墙上。后脑磕到金属，嗡鸣声炸开。他顾不上疼，死死盯着终端屏幕——那里还在播放残余片段。恩师的头颅悬在空中，嘴还在动，却没有声音传出。只有唇形在重复三个字。
他读出来了。
——别信我。
整块终端面板突然爆裂。碎片飞溅，划破他手臂和脸颊。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滑下，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抹去，发现指尖沾着的不只是血，还有一丝银白色的丝状物，像是从神经里抽出来的纤维。
异能棱镜在他眉心浮现。
三棱水晶悬浮于额前，科技面黯淡无光，亡灵面却剧烈震荡。就在这时，一声脆响传来。
第一道裂纹，自亡灵面边缘悄然延伸。
它很细，几乎看不见，但在陆沉感知中，那道裂痕如同地震裂缝贯穿大地。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根铁钎从眼眶直插进脑干。耳边响起无数杂音——哭声、笑声、电波干扰声、某种古老语言的吟诵声，混杂在一起，形成持续不断的噪音风暴。
他蹲下身，双手抱住头。
牙齿咬破了口腔内壁，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他知道这不是单纯的攻击。这是高维意识的入侵。对方不需要碰他，只要在他的认知结构里埋下一个疑问，就能让他彻底崩溃。
“张昊是失败体。”
“我的基因能重启系统。”
“恩师骗了所有人。”
“包括他自己。”
“别信我。”
这些句子在他脑子里翻滚、冲撞。哪个是真的？哪个是谎言？恩师早知道真相，为何当年不？张昊若真是失败品，怎能掌控虫巢主宰权限？自己基因如此重要，为何现在才被提及？
他喘着粗气，抬头看向终端残骸。
投影已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团扭曲的数据残渣在空中漂浮，像一团腐烂的肉。那些字符不成句，数字错乱排列，偶尔闪现出几个熟悉的词：“重置”“清除”“牺牲者编号01”。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敌人”。有的只是层层嵌套的骗局。每揭开一层，就会发现自己仍是笼中鸟。张昊在骗他，系统在利用他，连他最信任的人，也可能从未真正站在他这边。
他的心仿佛被无数把利刃刺穿，痛苦、绝望、愤怒交织在一起。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知道未来的路该往哪走。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
他扶着墙站起身，双腿仍在发抖。眉心的异能棱镜仍在闪烁，裂纹未再扩展，但也未愈合。魂能点数显示为168，理智值85%，都在正常范围波动。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单纯为了复仇而战的人。
他是某个更大计划里的变量，是被刻意保留下来的“正确答案”，是唯一能打开锁的人——哪怕钥匙本身也是伪造的。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到眉心的棱镜。
裂纹冰冷，像一道冻住的伤口。
远处，十二座尖塔的红光仍在闪烁，规律一致，如同心跳。城市依旧死寂，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极光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终端废墟中，一块残留芯片微微发亮。它没有接入任何线路，却自行运转，表面浮现出一行字：
【档案已解锁：叛徒的真相】
【访问权限：仅限持有者】
【警告：后续内容可能引发不可逆认知污染】
陆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芯片上方迟迟未动。突然，终端废墟中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他心中一紧，手指不受控制地点了下去。
芯片亮起，新的数据流开始加载……
他的视野再次分裂——这一次，左边看到的是尖塔内部实景，右边却浮现出一张人脸。年轻，苍白，眼角有一颗痣。穿着没见过的制服，胸口别着一枚倒转的方舟徽章。
那人开口话了。
声音和张昊一模一样。
但他的第一句话是：“老师，你过不会让我一个人上的。”
当芯片的光芒彻底亮起，陆沉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无尽深渊的大门，而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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