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大家从现场的阵势、墙上的标语，已经看出来了！”领导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坐得更直了，“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运输调度，而是一场战役！一场关乎国家战略布局、关乎民族尊严的硬仗！”
“我们首都的工人阶级，向来是敢打硬仗、能打胜仗的队伍！”领导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振奋人心的力量，“这次把大家这些运输尖兵召集起来，就是要集中力量、统一调度，确保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这次极其重要、极其紧迫的运输任务！”
到这里，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一字一句地强调：“我在这里代表上级郑重宣布：此次任务的运输路线、所运物资种类、最终目的地，均属于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私下打探，不得向无关人员泄露半个字！一旦违反，无论涉及到谁，一律以叛国罪论处！”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郑大虎的心脏怦怦直跳，他知道，这次任务绝对不简单
“下面，请全体起立！”领导拿起一份誓词，高举过头顶，“跟我庄严宣誓！”
所有人“唰”地一下站起身，挺直了脊梁，像一棵棵挺拔的白杨树。
郑大虎站在人群中，看着主席台上的领导，跟着他一字一句地喊出誓言：“我宣誓！坚决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不怕困难，不怕牺牲！严守秘密，保证完成任务！为了国家，为了人民，贡献我的一切力量！”
主席台上的领导展开一份泛黄的牛皮纸文件夹，指尖划过名单，声音陡然变得铿锵：“现在，我宣布此次运输任务的路线划分及司机名单！念到名字的同志，请立刻记住你的路线编号与目的地。”
“甲字一号线！目的地，河南！执行单位，红星轧钢厂！司机，张晨阳！李国庆！”
“乙字二号线！目的地，山东！执行单位，食品厂！司机，付强生！刘二雷！”
一个个名字随着扩音喇叭传遍礼堂，郑大虎坐在人群中，接近尾声，却始终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台上的领导翻开最后一页，语速骤然放缓，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反复确认，生怕出半点差错：“甲字二号线执行单位，第四食品厂！”
“司机”领导的目光在名单上那个名字停留了一瞬，抬眼时，声音清晰得穿透了礼堂的寂静，“郑大虎！”
这三个字落下，郑大虎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
还没等他缓过神，领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运送目的地，雅江！具体路线为高度机密！此路线情况复杂，任务极其艰巨，要求：单车执行，限期七日！”
尽管会场纪律严明，低低的惊呼从四面八方传来，几乎所有司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看向郑大虎的眼神里，有同情，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庆幸雅江入川，这四个字对常年跑运输的老师傅来，简直是“司机噩梦”的代名词。
那不是简单的路途遥远，而是要穿越连绵的崇山峻岭，山路崎岖陡峭，遇上雨更是泥泞难行，随时可能发生滑坡；气候更是多变，前一秒还是艳阳，下一秒就可能飘起雪花。
更要命的是“单车执斜和“七日限期”。没有同伴照应，没有轮换休息，一旦车辆在荒郊野岭出故障，或是自己突发高原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而按常规速度，这段路能在一个半月内跑完都算顺利，七日，简直是方夜谭！
第四食品厂的老师傅们纷纷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郑大虎，眼神里满是困惑与心疼，这么艰巨的任务，怎么会落在一个刚进运输队不久的“新人”头上？这不合常理，简直像是把人往悬崖边上推！
郑大虎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轰鸣。短暂的空白后，翻江倒海的思绪涌了上来：为什么是自己？这条甲字二号线，仿佛是特意为他预留的。
要这里面没人“关照”，他绝不相信；可这是关乎国家战略的绝密任务，谁敢在这种事上做手脚？除非是疯了！矛盾的想法在他脑中激烈碰撞，让他一时间理不清头绪。
台上领导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全场的骚动。他拿着喇叭，语气沉凝而郑重，“我知道，大家心里有疑问：为什么会选择食品厂的郑大虎同志，一位入职不久的新司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宣告般的力度：“因为，郑大虎同志，他不仅仅是一名新司机！他更是一名有着十年军龄的老兵！他参加过解放战争，在泡菜国战场上立过功，流过血！”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饶疑惑。
“郑大虎同志！”领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麻烦你，站起来一下。”
台上的领导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整个会场，包括郑大虎本人，都大吃一惊。
这位级别不低的领导，竟然在主席台上，对着郑大虎的方向，身体微微前倾，无比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刻，郑大虎全明白了。什么暗中作梗，因为他是唯一兼具过硬驾驶技术、极端环境生存能力、强大心理素质和绝对政治可靠性的人。
心底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被瞬间点燃，郑大虎仿佛又回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场，回到了那个需要用生命冲锋的时刻。
他双脚并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身体站得如同标枪般笔直，抬起右臂，五指并拢，向着主席台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军礼！
“请领导放心！郑大虎，保证完成任务！”
没有犹豫，没有畏惧，只有军人对命令的无条件服从，和必胜的决心！
话音落下，全场短暂寂静后，猛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掌声经久不息，回荡在礼堂穹顶，像是在为这位老兵送行，也像是在为即将启程的使命喝彩。
待掌声稍歇，领导示意郑大虎坐下，脸上带着欣慰，继续做最后的安排：“所有运输任务，明早上般整，正式开始！回去后，请各位仔细检查车辆，配齐备用零件、御寒衣物和压缩饼干。
具体装货地点和物资清单，明早上般，依旧在这里集合，届时会另行通知！”
“散会！请有序离场！”
随着领导的话音，郑大虎缓缓坐下，掌心却已经攥出了汗。
他知道，从明起，他将踏上一条充满未知与艰险的路，但他更知道，这是使命，是责任，更是一个老兵无法拒绝的召唤。
从文化宫出来，郑大虎没回四合院，径直去邻四食品厂的停车场。
郑大虎从工具箱里翻出扳手、螺丝刀，又拎来一桶机油，蹲在车旁就忙活起来。
他先检查轮胎，用撬棍敲了敲胎面，确认纹路里没有碎石，又俯身看了看刹车盘，指尖蹭过边缘，仔细感受着磨损程度；接着打开引擎盖，机油、水箱、每一个部件都逐一排查。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泡在停车场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蓝布褂子被油污和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可他半点没察觉，满脑子都是“万无一失”，明要走的路太险，这台嘎斯，就是他唯一的依靠。
临近下班，郑大虎总算把车整修妥当。他绕着汽车走了两圈，拉了拉车门，试了试喇叭，确认一切正常，才满意地收拾好工具箱，骑上自行车往四九城公安局赶。
公安局门口的卫兵早就认识他，见他过来，只是敬了个礼，没拦着。郑大虎熟门熟路地走到高建业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高建业正低头看着文件，抬头见是他，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一脸诧异：“大虎？你怎么来了？”
他太了解郑大虎了，没事绝不会往他单位跑，更不会在上班时间过来。
高建业赶紧起身，拉着他坐在椅子上，又给他倒了杯热水，语气急切：“出什么事儿了？是不是保嘉两口子闹矛盾了，还是玲子在学校受欺负了？”
郑大虎没接水杯，脸色凝重得像块铁，他看着高建业，沉声道：“大哥，我来找你，是有两件事托付。”
“你他妈倒是啊！别磨磨蹭蹭的，想急死我！”高建业见他这模样，心里更慌了。
郑大虎没再犹豫，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他所有的积蓄，用手绢裹着，还有粮票、布票、工业券，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他只在自己兜里留了几十块零钱和几张应急的票，其余的都一股脑塞进高建业手里：“大哥，我明要去执行个任务。如果……我如果，我没回来，你帮忙照顾好保嘉、玉红和玲子，别让他们受委屈。”
“托孤？！”高建业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布包瞬间变得千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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