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门前的青石板路,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烫,却抵不过现场凝滞的气氛。
李善举着药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药锄木柄上,阿禄的血迹早已干涸成暗褐色,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弟子的惨死。周公子站在朱红大门前,锦袍上的金线晃眼,脸上带着几分轻蔑与慌乱 —— 他不怕乡巴佬,却怕护道军的银甲。
“韩元帅,您别被这乡巴佬骗了!” 周公子强装镇定,指着李善喊道,“他弟子自己挡路,还敢顶撞我,挨顿打是活该,现在居然想来闹事,简直没王法了!”
“王法?” 李善猛地嘶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打死我弟子,还敢王法?今我就替阿禄,替行道!”
他手里的药锄往前一挥,带起一阵风,眼看就要砸向周公子。周围的村民惊呼起来,护道卫们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准备上前阻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韩辉突然动了。
他没有去夺李善的药锄,也没有喝斥他,只是侧身从李善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李善的肩膀 —— 动作很轻,像长辈安抚晚辈,又像老友间的默契鼓励。
“老先生,心中有怒,乃人之常情。” 韩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像山间的清泉,缓缓淌过李善焦躁的心田,“然善念不易,莫让一时之恨,毁了毕生修校”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温和的怒魄之力,从韩辉的掌心悄然涌入李善的体内。这股力量和韩辉平时战斗时的狂暴截然不同,没有丝毫攻击性,反而像一团暖烘烘的光,顺着李善的经脉蔓延开来。
李善只觉得胸口那股快要炸开的怒火,突然被这股暖流包裹住了。原本像野马一样奔腾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脑海里那些被愤怒淹没的画面,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
是阿禄刚学医术时,笨手笨脚地熬药,把药罐烧糊了,却红着脸 “师父,我下次一定做好”;是阿禄第一次成功治好病人,兴奋地跑回来,拉着他的手 “师父,我也能救人了”;是阿禄弥留之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别报仇…… 咱们是医生,要救人”;还有他几十年行医,救过的那些人,送过的那些药,墙上挂着的那些 “救命恩人” 牌匾……
这些画面像一把把温柔的锤子,敲在李善的心上。他举着药锄的手,慢慢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后怕 —— 刚才要是真的一锄下去,杀了周公子,他几十年坚守的 “医者仁心”,不就彻底毁了吗?阿禄的遗言,不就白了吗?
“这…… 这是……” 李善愣住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温和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抚平他失控的情绪,胸口的憋闷感也消失了不少。他转头看向韩辉,眼里的红血丝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茫然和清醒。
韩辉没有回头,只是对着周公子冷声道:“周公子,你打伤李善郎中的弟子,还出言不逊,按《功德梯试行条例》,恶意伤人者,扣除功德
功,若造成死亡,追加扣除
功,并需承担相应赔偿,接受义工惩戒。”
周公子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扣…… 扣这么多?我没有功德令牌啊!”“没有功德令牌,就用家族资产抵扣,再去西镇做半年义工,帮李善郎中照看医馆、给村民送药。” 韩辉的声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要是拒不执行,就按条例触发情魄反噬,到时候可不是扣功德那么简单了。”
周府的管家连忙跑出来,对着韩辉拱手:“韩元帅息怒,我们愿意赔偿,愿意做义工!求您别触发情魄反噬!”周公子也慌了,之前他听父亲过情魄反噬的可怕,连忙点头:“我赔!我做义工!只要不触发反噬,怎么都行!”
韩辉没再理会他们,转身对着周围的村民:“大家放心,传道院会按条例给李善郎中一个交代,不会让好人受委屈,也不会让恶人逍遥法外。以后遇到这种事,不用私自动手,上报传道院,条例会还大家一个公道。”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前的愤怒渐渐消散了。有人声:“韩元帅得对,要是李郎中真杀了人,自己也得受罚,太不值了。”“是啊,传道院的条例管用,咱们应该相信条例。”
韩辉走到李善面前,看着他手里还举着的药锄,轻声:“老先生,阿禄是个好孩子,他肯定不想看到你为了他,违背自己的初心。报仇解决不了问题,让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让更多人记住阿禄的善,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李善看着韩辉真诚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锄。药锄上的血迹还在,可他心里的复仇念头,却像被温水浇灭的火苗,渐渐消散了。他慢慢放下药锄,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 刚才差一点,他就走错了路,毁了自己一辈子的修校
“韩元帅……” 李善的声音带着哽咽,“那我…… 我该怎么做?”“按律法途径来。” 韩辉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已经让分堂的人准备好仲裁文书,你只要提交阿禄的死因证明,还有周公子伤饶证据,传道院会公开裁决,让所有人都知道,恶行一定会受到惩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周公子做义工的半年里,会跟着你学医术,学怎么救人。或许等他真正明白‘医者仁心’,才会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这也是一种教化,比杀了他更有意义。”
李善如遭棒喝,愣在原地。他看着韩辉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护道军押着周公子准备去分堂接受处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 这双手,是用来把脉、熬药、救饶,不是用来杀人复仇的。
是啊,杀了周公子,阿禄也活不过来,反而会毁了自己的善念。不如让周公子受罚、做义工,既给了阿禄一个交代,又能让更多人明白善的珍贵,恶的代价。这才是阿禄想看到的,也是他几十年行医的初心。
周围的村民围了过来,阿福扶着李善的胳膊:“师父,您没事吧?”李善摇了摇头,眼里的茫然渐渐变成了坚定。他捡起掉在地上的药锄,轻轻擦拭着上面的血迹,声音平静却有力:“阿福,咱们回去。明,你跟我一起去传道院分堂,提交仲裁文书。阿禄的仇,要按条例讨回来,还要让更多人知道,‘医者仁心’不是而已,善念,也绝不会被恶念打败。”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云溪镇的青石板路上,给药锄镀上了一层暖光。李善握着药锄,慢慢往回走,脚步虽然沉重,却不再迷茫。他知道,这一步,他走对了,不仅守住了自己的仁心道基,也守住了功德体系的公平与希望。
而远处的圣殿之巅,赵宇看着道碑上李善的情魄曲线 —— 那道灰黑色已经慢慢褪去,白色的曲线重新变得平稳,甚至比之前更亮了几分。他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场无声的教化,不仅拯救了一个善饶初心,更向三界证明了,新秩序的温情与智慧,远比私刑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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