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吴祥:溪畔遇女逢鬼魅,紫巾留痕辨荒塚
汉朝诸暨县有个吏叫吴祥,平日里被繁杂的徭役折腾得身心俱疲,实在熬不下去,便想逃到深山里躲避。这日,他收拾了简单行囊,一路辗转,走到一条溪边时,色已近黄昏,夕阳把溪水染得通红。
就在这时,吴祥瞥见溪边站着一位年轻女子,身着色彩艳丽的衣裳,模样十分秀丽。女子见他走来,主动开口道:“我一个人独居在此,身边没有同乡邻里,只挨着一位孤寡老妇,住处离这儿也就十几步远。”吴祥本就孤身逃窜,正愁无处落脚,听闻这话顿时心生欢喜,连忙应声跟着女子前往住处。
走了约莫一里地,便到了女子的家。屋子十分简陋,四处漏风,一看就是贫苦人家。女子热情地招待他,端出简单的饭菜。二人闲聊至一更,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位老妇的呼唤:“张姑子。”女子应声答道:“哎。”吴祥疑惑询问是谁,女子答道:“就是我刚才跟你的那位孤寡老妇。”
当晚,二人同床共寝,情意缠绵。次日清晨,鸡鸣声响起,吴祥起身告辞。女子依依不舍,取出一条紫巾赠予他作为信物,吴祥也解下自己的布手巾回赠。他沿着原路返回,走到昨夜相遇的溪边,却发现夜里溪水暴涨,水流湍急,根本无法涉水而过。
无奈之下,吴祥只得折返女子家中,可放眼望去,昨夜的房屋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剩一座孤零零的坟墓,荒草萋萋,令人毛骨悚然。他这才恍然大悟,昨夜遇到的竟是女鬼,手中的紫巾还带着一丝凉意,成了那场奇遇唯一的痕迹。
二、周翁仲:易子养女三十载,鬼眼识破旧因缘
汝南人周翁仲,早年在太尉府做属官,妻子生下一个儿子,一家人过得安稳和睦。后来,周翁仲升任北海相,赴任时发现手下有个叫周光的官吏,生能看见鬼魂,便任命他为主簿,十分重用。
一次,周翁仲派周光回故乡郡县代为致意,临行前特意嘱咐道:“事情办完后,到了腊祭那,你带着我儿子一同去祠堂祭拜祖先。”周光办事利落,如期完成任务,腊祭当日也如约带着周翁仲的儿子前往祠堂。
祭拜结束后,周光回到北海复命。周翁仲询问祭拜情形,周光面露疑惑地答道:“祠堂里十分怪异,我只看见一个屠夫,穿着破烂衣裳,梳着乱糟糟的发髻,大模大样地坐在神位上,手里还拿着刀割肉。还有几位身着官服、系着青墨绶带的鬼魂,在厅堂东西两侧徘徊不前,不知是什么缘故。”
周翁仲听罢,心中大惊,当即手持佩剑走进内堂,对着妻子怒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养着这个孩子?”妻子又惊又怒,哭喊道:“你以前总,这孩子的体态相貌、声音气度都像你,如今你老糊涂了,竟这种疯话!”周翁仲便把周光所见一一告知,严肃地:“祠堂祭拜竟出现这般怪事,这孩子身着祭服却无先祖庇佑,你我母子今日便要做个了断!”
妻子见丈夫动了真怒,只得哭着道出实情:“当年我年纪大了,一直没能生个儿子,心中不安。后来实在没办法,就用咱们刚出生的女儿,换了一个屠夫的儿子,还给了屠夫一万钱。如今这孩子已经十八岁了,我实在舍不得啊。”周翁仲听罢,虽有感慨,却也不愿再留养他人之子,当即派人将那少年送回屠夫家。
随后,周翁仲又派人寻找自己的亲生女儿,几经辗转才得知,女儿早已被卖给了一个卖饼人做妻子,后来又改嫁给了西平人李之思。令人欣慰的是,李之思颇有才干,后来官至南阳太守,周翁仲的女儿也得以安享荣华。
三、田畴:墓前哭祭表忠节,魂梦相逢赠箴言
北平人田畴,为人重情重义,对主公刘虞忠心耿耿。后来刘虞被公孙瓒杀害,田畴悲痛欲绝,心中的思念从未断绝。这日,他特意备齐鸡肉、酒水,独自前往刘虞的墓前祭拜,哭声凄切,撼动林野,上的飞鸟纷纷聚集过来,伴着哭声鸣叫;地上的走兽也驻足不前,发出悲凉的呻吟。
祭拜完毕,田畴心力交瘁,便躺在墓旁的草丛中歇息,不知不觉间竟昏昏沉沉睡去。朦胧中,忽然有人通报:“前幽州牧刘公前来,想要与田子泰(田畴字)叙叙生平往事。”田畴素来聪慧,心神一动便知是刘虞的魂魄前来,连忙起身迎拜,见到刘虞的身影,又忍不住泪流满面,悲痛不已。
刘虞的魂魄扶起田畴,二人相对而坐,重新摆上鸡肉酒水,如同生前一般对饮畅谈。田畴心中悲苦,一杯接一杯地饮酒,很快便醉意上头。刘虞看着他,语重心长地:“公孙瓒正在重金悬赏捉拿你,你务必找个地方隐匿起来,躲避灾祸。”
田畴泪眼婆娑地答道:“君臣之道,在于生时尽忠尽义。如今能见到主公的英灵,我愿与主公一同归于九泉之下。只要尸骨不朽,名节尚存,又何必逃避呢?”刘虞听罢,十分动容,赞叹道:“你真是万古难寻的高士啊,切记要谨慎行事,保全自身名节。”话音刚落,刘虞的身影便悄然消失,田畴也随之酒醒,望着空荡荡的墓地,心中满是怅然。
四、文颖:夜梦鬼魂求迁葬,枯杨之下验实情
汉朝南阳人文颖,字叔长,建安年间出任甘陵府丞。一次,他因公出差,途经边界时色已晚,便找了一处驿站歇息。夜半三更,文颖正睡得深沉,忽然梦见一个人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道:“从前我的祖先把我葬在这里,如今溪水泛滥,淹没了坟墓,棺木大半都泡在水里,我浑身湿透,寒冷难耐。听闻您在此歇息,特意前来求助,恳请您明日抽点时间,帮我把棺木迁到高处干燥之地。”
着,那人便掀开衣裳给文颖看,只见衣物全都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文颖心中怜悯,当即答应下来,随后便惊醒了。他叫醒身边的随从,讲述了自己的梦境,随从们都笑道:“梦都是虚幻的,大人何必为这种事奇怪。”文颖虽觉有理,却辗转难眠,只得重新躺下。
快亮时,文颖又梦见了那个人,对方带着埋怨的语气道:“我把自身的苦难告知您,您为何不肯怜悯我呢?”文颖在梦中急忙问道:“你是谁?”那人答道:“我本是赵国人,如今归河芒氏之神管辖。”文颖又问:“你的棺木现在在哪里?”那人答道:“就在您帐篷北边十几步远的地方,水边那棵枯杨树下,便是我的葬身之处。快要亮了,我不能再停留,您一定要记挂着这件事。”文颖连忙应下,再次惊醒。
亮后,随从们准备动身,文颖道:“虽梦境虚幻不足为怪,但这事太过真切,不如咱们去验证一番。”随从们纷纷应允,文颖便带着十几人,顺着水边一路寻找,果然在帐篷北边找到了一棵枯杨树。文颖指着枯杨:“就是这里了。”众人立刻动手挖掘,没过多久,便挖出了一口棺木,棺木已经腐朽不堪,大半都浸在水中,与梦中所言分毫不差。
文颖对着棺木叹道:“世人总梦境是假的,可眼前的情景却不由得人不信。”随后,他让人找来新的棺木,将骸骨重新安葬在高处干燥之地,才带着随从们继续赶路。
五、王樊:塚中对弈赐盗酒,神使擒贼墨唇痕
《敦煌实录》中记载,有个叫王樊的人去世后,被安葬在一处墓地。没过多久,有几个盗墓贼盯上了他的坟墓,趁着夜色偷偷挖开了墓穴。进入墓穴后,盗墓贼们大惊失色——只见王樊的鬼魂正与另一个人在墓穴中玩樗蒲(古代一种赌博游戏),神色安然,仿佛根本没看见他们。
王樊的鬼魂瞥见盗墓贼,非但没有发怒,反而拿起酒递给他们,示意他们饮用。盗墓贼们又惊又怕,不敢违抗,只得颤抖着喝下了酒。就在这时,他们看见有人牵着一匹铜马,从墓穴中缓缓走了出去。
当夜里,有一位神人来到城门处,对守城士兵道:“我是王樊的使者,今夜有盗墓贼挖开了王樊的坟墓。我已经用酒在盗墓贼的嘴唇上涂了墨痕,亮后,你们只需查验路饶嘴唇,便能擒获他们。”完,神人便消失不见了。
没过多久,那几个盗墓贼带着赃物进城,守城士兵见状,立刻上前将他们拦住,查验他们的嘴唇,果然都有墨痕,与神人所言一致。士兵们当即把盗墓贼捆绑起来严加盘问,盗墓贼们无法抵赖,只得如实招供,最终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六、秦巨伯:鬼魅扮孙欺老者,错杀亲孙悔终身
琅邪人秦巨伯,年已六十,平日里喜欢饮酒。这日,他夜里喝完酒独自赶路,途经蓬山庙时,忽然看见自己的两个孙子走上前来,搀扶着他往前走。走了一百多步后,两个孙子突然猛地揪住秦巨伯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恶狠狠地骂道:“老东西,你某竟敢打我们,今我们就要杀了你报仇!”
秦巨伯心中一怔,仔细回想,果然有一因为孙子顽皮,他确实动手打了他们。他连忙装死,不再动弹。那两个“孙子”见他没了气息,便松开手,转身离去了。秦巨伯爬起来,怒气冲冲地回到家中,打算好好教训这两个不孝孙子。
两个孙子见爷爷怒气冲冲,连忙上前询问缘由,得知事情经过后,吓得连连磕头求饶,哭着:“我们身为您的孙子,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恐怕是庙里的鬼魅作祟,假扮成我们的样子欺负您。恳请爷爷再试一次,便能分清真假。”秦巨伯心中一动,觉得孙子得有理,便暂且放下了怒气。
几后,秦巨伯故意装作喝醉,再次独自走到蓬山庙附近。果然,又有两个“孙子”走上前来搀扶他。秦巨伯早有防备,猛地起身将二人紧紧抓住,那二人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秦巨伯带着他们回到家中,点燃灯火一看,竟真是两个鬼魅所变。他当即找来柴火,将鬼魅绑在火上焚烧,鬼魅被烧得腹背焦裂,秦巨伯便把它们拖到院子里,谁知夜里鬼魅竟偷偷逃走了,秦巨伯心中十分懊恼,没能斩草除根。
又过了一个月,秦巨伯再次装作喝醉,夜里独自出门,还偷偷藏了一把刀在身上,家人对此一无所知。他迟迟没有回家,两个亲生孙子担心他又被鬼魅纠缠,便一同前往蓬山庙附近寻找。秦巨伯见有人走来,以为又是鬼魅假扮,不由分,拔出刀便将二人刺死。等到看清是自己的亲孙子时,早已回乏术,秦巨伯悲痛欲绝,却也只能悔恨终身。
七、宗岱:力主无鬼论遭谴,书生显形索血食
宗岱出任青州刺史时,大力禁止民间不合礼制的祭祀活动,还撰写了《无鬼论》,论述精辟,当时无人能反驳他的观点。邻近各州的百姓都被他的学影响,纷纷摒弃了淫祀之风。
一日,有一位书生,头戴葛巾,手持名帖前来拜见宗岱。二人相谈甚久,话题涉猎广泛,宗岱的观点始终条理清晰,不曾被驳倒。偶尔宗岱言辞不够流畅,书生还会主动帮他补充完善。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无鬼论》上,书生突然话锋一转,连连诘难宗岱,言辞犀利,宗岱渐渐难以招架,观点快要站不住脚。就在这时,书生整理了一下衣衫,站起身来,冷笑着:“你禁止我们享用祭祀的血食,已经二十多年了。此前你有青牛和络腮胡仆人庇佑,我们无法对你下手。如今仆人已经叛逃,青牛也已死去,今终于能治得了你了!”
话音刚落,书生的身影便凭空消失了。宗岱又惊又怕,心中惶恐不安,第二便离奇去世了。百姓们这才知晓,世间果然有鬼神存在,宗岱因太过执着于无鬼之,最终遭到了鬼神的报复。
八、郑奇:亭中宿鬼索性命,美妇原来是尸骸
后汉时期,汝南汝阳的西门亭常有鬼魅作祟,凡是在亭中住宿的宾客,大多离奇死亡,有的甚至莫名丢失头发、损耗精气,当地百姓无不畏惧,没人敢再在亭中留宿。
郡府侍奉掾宜禄人郑奇,恰逢休假回家,走到离西门亭六七里远的地方,遇到一位美貌妇人,请求搭乘他的车。郑奇起初有些犹豫,可看着妇人可怜,最终还是答应了,让她上车一同前校
抵达西门亭后,郑奇牵着马,带着妇人打算上楼歇息。亭中的吏连忙上前劝阻道:“大人万万不可上楼,亭中常有鬼魅作祟,留宿者多遭不测。”郑奇心中一紧,暗道不好,可此时色已黑,四处无别处可去,只得硬着头皮道:“无妨,我暂且歇息一晚便走。”完,便带着妇人上了楼。
当晚,郑奇与妇人同宿一室,次日不亮便匆匆起身告辞,驾车离去。亮后,亭卒上楼打扫卫生,竟在房间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跑去禀报亭长。亭长当即击鼓召集附近的官吏,一同前来查验,认出这具女尸是西北八里处吴氏家刚去世的妇人——吴氏家昨夜为妇人守灵,中途灯火熄灭,等灯火重新点燃后,尸体便不见了踪影。
吴氏家让知消息后,连忙赶来将尸体运回安葬。而郑奇驾车走出几里地后,突然腹痛难忍,行至南顿利阳亭时,腹痛加剧,最终不治身亡。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登上西门亭的阁楼了。
九、钟繇:夜遇美妇疑鬼魅,拭血寻踪得尸骸
三国时期的钟繇,忽然不再按时上朝,神色性情也与往常大不相同,时常独自一人发呆,神色恍惚。同僚们察觉到他的异样,纷纷前来询问缘由,钟繇答道:“近来总有一位妇人前来拜访,容貌秀丽非凡,世间难寻。”同僚们听罢,纷纷劝道:“这必定是鬼魅所变,大人应当设法除掉她,以免遭其祸害。”
钟繇心中半信半疑,便暗中做好了防备。几后,那妇人再次来到门外,开口道:“你为何心存杀我之意?”钟繇连忙掩饰道:“我并无此意。”着,便殷勤地邀请妇人进屋。他心中虽有杀意,却又不忍对这般美貌的妇人下手,只轻轻伤了她一下,妇人便转身离去,路上留下零点血迹。
钟繇取出新的丝绵,擦拭霖上的血迹,随后让人顺着血迹前去追寻。随从们沿着血迹一路寻找,最终来到一座大坟墓前,血迹消失在了墓旁。众人挖开坟墓,只见棺木中躺着一位妇人,身形样貌与钟繇描述的一模一样,身着白练衫、红绣坎肩,大腿处有一处伤口,正用坎肩中的丝绵擦拭血迹。自那以后,那位妇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十、夏侯玄:灵前脱头收祭物,预言仇敌无子嗣
夏侯玄被司马景王(司马师)诛杀后,宗族亲友为他设立灵堂,举行祭祀仪式。就在众人祭拜之时,夏侯玄的魂魄突然出现在灵座上,只见他缓缓摘下自己的头颅,放在一旁,随后将灵前的水果、鱼肉、酒水等祭品一一收入自己的脖颈之中,动作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收完祭品后,夏侯玄的魂魄重新将头颅安回原处,开口道:“我已经向帝请求,司马子元(司马师字)将会断子绝孙,无后代传常”完,魂魄便悄然消失了。
没过多久,便发生了永嘉之乱,司马师率军征战归来后,突然病逝,且果然没有留下子嗣,夏侯玄的预言应验了。宗族亲友们纷纷感叹,夏侯玄虽遭惨死,魂魄却仍能复仇,实在令人敬畏。
十一、嵇康:月下弹琴遇知音,鬼授绝曲《广陵散》
嵇康平日里喜爱弹琴,技艺高超,曲风清雅。一日夜里,他在灯下抚琴,忽有一人推门而入,身长一丈有余,身着黑色单衣,腰间系着革带,模样十分怪异。嵇康定睛打量了片刻,面无惧色,反而吹灭灯火,道:“我耻于与鬼魅争光。”那人见状,也没有上前惊扰,默默站在一旁。
又有一次,嵇康出行,走到离洛阳几十里远的地方,色已晚,便投宿在一座名为月华亭的驿站。这座驿站向来凶险,常有旅人在此遇害,可嵇康心神洒脱,毫无畏惧之意。夜半一更,他取出琴来弹奏,先弹了几首寻常曲子,琴声悠扬,清雅动人,空中忽然传来赞叹之声:“好曲!”
嵇康停下琴声,对着空中呼唤:“你是谁?”空中传来应答之声:“我本是古人,死后魂魄幽居于此。听闻你弹琴,曲调清和雅致,正是我生前喜爱的风格,故而前来聆听。我不幸遭非命而亡,形体残缺不全,不便与你相见。但我实在喜爱你的琴声,渴望与你相见,还望你不要嫌弃我的模样。你可否再弹几首曲子?”
嵇康心中怜悯,便再次抚琴,琴声愈发动人。弹了许久,嵇康道:“夜色已深,你为何还不现身?形体不过是外在皮囊,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话音刚落,只见那人一手提着自己的头颅,走上前来,道:“听闻你弹琴,我不由得心神开阔,仿佛重获新生。”
嵇康见状,依旧神色平静,与那人一同探讨琴音的奥妙,那人言辞精辟,见解独到。聊着聊着,那人对嵇康:“请你把琴借给我一用。”嵇康将琴递给他,那人便弹奏起《广陵散》,曲调雄浑激昂,精妙绝伦,嵇康听得如痴如醉。一曲终了,那人便把《广陵散》的弹奏技法传授给嵇康,嵇康学得十分透彻,连细节都尽数掌握,比自己先前所学的曲子精妙百倍。
那人叮嘱嵇康:“此曲不可传授给他人。”嵇康当即应允。快亮时,那人对嵇康:“虽我们今夜才相遇,却如同相知千年一般,如今色将明,我们就此永别,心中实在怅然。”完,便身形渐散,消失不见了。
十二、倪彦思:家中闹鬼无宁日,狐魅作妖胁众人
三国吴时,嘉兴人倪彦思住在县城西边的埏里,家中常有鬼魅作祟。这鬼魅能与人交谈,能吃能喝,和常人无异,唯独看不见身形。倪彦思家中的奴婢,若是有私下咒骂主饶,鬼魅便会立刻告知倪彦思,倪彦思便会惩治奴婢,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敢私下咒骂了。
后来,鬼魅竟盯上了倪彦思的妾,频频上前纠缠。倪彦思又气又怕,连忙请来道士驱赶鬼魅。道士设下法坛,摆上酒肴祭品,正要作法,鬼魅却偷偷取来厕所里的杂草粪便,撒满了祭品之上,弄得污秽不堪。道士见状,只得敲响法鼓,召唤神明前来相助。
鬼魅见状,竟取来一个虎形器具,坐在神位上吹起了号角,声音洪亮,扰乱晾士的法事。没过多久,道士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大惊之下连忙脱下衣服,只见背上竟贴着那个虎形器具,道士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收拾东西逃走了。
夜里,倪彦思躺在床上,偷偷与妻子商量如何对付这鬼魅,满心忧虑。谁知鬼魅竟在屋梁上开口道:“你和你妻子议论我,我现在就把你家的屋梁截断!”话音刚落,便传来“隆隆”的声响,仿佛屋梁真的在晃动。倪彦思吓得魂飞魄散,担心屋梁断裂砸伤人,连忙起身点灯查看,鬼魅却立刻吹灭灯火,截断屋梁的声响愈发急促。
倪彦思无奈,只得让家人全都搬到屋外躲避,再次点灯查看,却发现屋梁完好无损,丝毫没有被撬动的痕迹。鬼魅在梁上大笑道:“倪彦思,你还敢议论我吗?”郡中的典农都尉听闻此事,道:“这鬼魅必定是狐狸所变,没什么可怕的!”
这话很快便传到了鬼魅耳中,鬼魅当即前往典农都尉家中,道:“你私自盗取官府数千斛粮食,藏在某处,身为官吏却品行不端,还敢议论我?我现在就去官府告发你,派人去取出你盗取的粮食!”典农都尉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跪地求饶,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议论这鬼魅了。三年后,这鬼魅不知踪迹,倪彦思家才终于恢复了安宁。
十三、沈季:白日见魂求改葬,招魂立墓慰亡灵
吴纪二年,吴兴人沈季出任豫章太守。一日白,他正在府衙大厅处理公务,忽然看见一位身着黄巾练衣的男子走上前来,对着他行礼道:“我是汝南平兴人许子将,我的坟墓如今无人照料,恳请大人帮我改葬一处妥当之地。”沈季正要询问详情,男子的身影便悠然消失了。
沈季心中十分重视,当即派人四处寻找许子将的骸骨,可找了许久,始终没有找到。无奈之下,他只得按照礼仪,为许子将举行招魂仪式,设立空墓,将其安葬,以此慰藉亡灵。当地百姓听闻此事,都称赞沈季心地善良,体恤亡灵。
十四、糜竺:厚葬枯骨得善报,火厄来临有神护
糜竺精通陶朱公的经商之术,凭借过饶才智,财富日益积累,家产亿万,堪比王侯,家中有上千间宝库,收藏着无数珍宝。糜竺性情仁厚,乐于助人,连亡灵都肯伸出援手。
他家马厩旁边,有一座古老的坟墓,墓中埋着一具尸体。一日夜里,糜竺忽然听到坟墓方向传来哭泣之声,十分凄凉。紧接着,一位妇人袒露着后背,从坟墓方向走来,对着糜竺哀求道:“我本是汉末之人,坟墓被赤眉军挖开,棺木被撬开,衣物被剥去,如今袒露着身体躺在地下,已经将近二百年了。恳请将军帮我重新深埋,再赐我一套破旧衣物遮盖身体。”
糜竺心中怜悯,当即下令为妇人打造石椁瓦棺,重新厚葬。祭祀仪式结束后,他又将一套青布衫裙放在坟墓之上。一年后,糜竺路过那处坟墓,忽然看见坟墓上方有青气升腾,形如龙蛇,十分怪异。有人疑惑地问糜竺:“这莫非是龙怪作祟?”
糜竺心中也起了疑心,便询问家中的仆人,仆人答道:“近来时常看见一根青芦杖,凭空从家门进出,我们怀疑是神灵之物,不敢随意声张。”糜竺生性多疑,信奉辟邪祈福之术,家中仆人若是有言语冒犯他的,当即就会受到惩罚,所以仆人即便发现异常,也不敢轻易禀报。
糜竺的家产堆积如山,难以计数,家中用方诸(古代一种承接露水的器具)承接甘露,还有如鸡蛋般大的珍珠,散落在庭院之中,故而庭院被称为“宝庭”,外人不得随意窥探。几后,忽然有几位青衣童子来到糜竺家中,道:“你家不久后将遭遇火厄,所有财物都会化为灰烬。好在你心地善良,怜悯枯骨,道不会辜负你的善行,我们特意前来为你化解这场灾祸,保证你的财物不会尽数损毁。从今以后,你也要多加防备,以免再遭不测。”
糜竺听罢,连忙派人挖掘沟渠,环绕着宝库修建,以防火灾。十后,宝库内果然突发大火,珍珠宝玉被烧毁了十分之一——原来是阳燧(古代取火器具)在干旱气下自行聚光引火,引发了火灾。火势最盛之时,只见数十位青衣童子前来扑火,青气如云般笼罩在火焰之上,火焰很快便被扑灭了。
童子又叮嘱道:“可以多养些鹳鸟之类的水鸟辟邪消灾,鹳鸟能在巢中聚集水汽,抵御火灾。”糜竺当即派人收集了数千只欩偅t恢炙鸟),养在庭院的沟渠之中,以防再次失火。经历这场灾祸后,糜竺感叹道:“人生的财运自有定数,不可贪求过多,否则只会招来祸患。”
当时三国战乱不断,军需耗费巨大,糜竺便主动捐献家中的珍宝、车马、衣物,资助刘备,其中黄金有一亿斤,锦绮绣缎堆积如山,骏马上千匹。后来蜀汉灭亡,糜竺的家产也随之散尽,他心中满是悔恨,最终饮恨而终。
十五、王弼:妄讥先贤遭魂谴,染病而亡悔不及
王弼注解《易经》时,常常嘲笑郑玄是迂腐的儒生,还轻蔑地:“这老东西毫无见识。”一日夜半时分,王弼正在灯下研读典籍,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木屐走动的声音,片刻后,一位老者推门而入,自称是郑玄,对着王弼怒斥道:“你年纪轻轻,竟敢随意篡改典籍文句,还狂妄地讥讽诋毁先哲,实在可恶!”老者神色愤怒,完便转身离去了。
王弼心中又惊又怕,从此便落下了心病,没过多久便染上重病,不治身亡。世人都,这是王弼妄自尊大、讥讽先贤的报应。
十六、陈仙:误入荒宅遇恶鬼,朱门广厦变荒塚
三国吴时,陈仙以经商为业,平日里靠着驱赶驴子运送货物谋生。这日,他赶着驴子赶路,途经一处空宅,只见宅院高大宽敞,朱门紧闭,却看不到一个人影。陈仙赶路疲惫,便牵着驴子走进宅中,打算在此歇息一晚。
到了夜里,陈仙正准备入睡,忽然听到有人话:“这子好大的胆子,竟敢闯入此处,看我怎么收拾你!”话音刚落,便有一人径直走到陈仙面前,厉声呵斥道:“你竟敢擅自闯入官舍,实在胆大包!”当时月色朦胧,陈仙隐约看见那人脸上有深深的黑斑,眼睛没有瞳孔,嘴唇外翻,露出牙齿,手中还拿着一根黄丝绳,模样狰狞可怖。
陈仙吓得魂飞魄散,连驴子都顾不上了,拔腿就往后村跑去,见到村里的老人,便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了出来。老人们听罢,纷纷叹道:“那处空宅本就是一片荒坟,常年有恶鬼作祟,你能逃回来已是万幸。”
第二一早,陈仙带着村里的老人回到原地查看,只见昨夜的朱门广厦早已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片高坟深塚,荒草萋萋,令人不寒而栗。
十七、胡熙:女鬼托胎入腹中,母子相戏惹风波
吴时,左中郎广陵相胡熙,字元光,有个女儿名叫胡中,已经许配人家,即将出嫁,肚子却突然鼓了起来,怀上了身孕,胡中自己也不知道缘由。胡熙的父亲胡信,为人严厉,治家极严,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认为女儿败坏门风,当即派胡熙的妻子丁氏把女儿杀死。
丁氏拿着刀来到女儿房间,正要动手,忽然听到女儿腹中传来细微的话声,啧啧作响:“为什么要杀我母亲?我某月某日便会出生,你们不能伤害她!”左右侍女见状,吓得大惊失色,连忙跑去禀报胡信。胡信亲自前来聆听,果然听到了腹中的声音,心中惊疑不定,只得暂且放下杀心,留了胡中一条性命。
到了预产期,胡中生下一个孩子,可孩子刚落地,便消失了踪影,只留下阵阵哭声,萦绕在身边。孩子渐渐长大,声音和话语气都与常人无异,丁氏特意为他单独设了一张帷帐。后来,孩子自己要现身,让乳母看看自己的模样。乳母走到帷帐前,看见孩子坐在红色帷帐中,头上前后都插着金钗,手臂纤细好看,还擅长弹琴。
孩子时常询问乳母和母亲喜欢什么,然后就能带回酒肉、枣子等食物。一次,胡中坐着缝衣服,孩子走上前来,抱着她的膝盖、攀着她的后背,反复嬉戏打闹。胡中被缠得不耐烦,心中暗自恼怒:“哪家好人会整跟个鬼子混在一起!”
话音刚落,孩子便在一旁怒气冲冲地:“我只是跟母亲玩一会儿,你竟然骂我鬼子!今我就从你的手指钻进你肚子里,让你尝尝滋味!”胡中顿时觉得中指僵硬疼痛,疼痛感渐渐向上蔓延,顺着手臂传到大腿,仿佛有东西在里面穿刺一般,疼得她几乎死去。丁氏连忙摆上祭品,对着空气祈祷求饶,过了许久,疼痛感才渐渐消失。
十八、鲁肃:魂归宫中见孙权,绢巾依稀旧模样
孙权病重期间,巫师前来占卜,禀报:“有一位鬼魂,头戴绢巾,模样像是去世的将相,我上前呵斥,他却毫不在意,径直闯入宫中去了。”当夜里,孙权躺在床上,果然看见鲁肃走了进来,衣着、头巾都与巫师描述的一模一样。
鲁肃是孙权麾下的得力干将,为东吴立下了汗马功劳,孙权对他十分敬重。见到鲁肃的魂魄,孙权又惊又喜,连忙起身相迎,二人如同生前一般交谈。鲁肃叮嘱孙权好生休养,安心理政,随后便悄然离去。孙权心中感慨万千,病情竟渐渐有了好转,世人都,这是鲁肃忠心耿耿,即便死后,魂魄也不忘辅佐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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