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王法智
桐庐有个姑娘叫王法智,打就供奉郎子神,平日里香火不断,早晚祷告。到大历年间,法智忽然听见神龛里传来成年男子的声音,不像往日那般缥缈,倒跟真人话一般清楚。她父亲又惊又奇,对着神龛问道:“您这话音,莫不是圣贤降临?”
那声音答道:“正是。我姓滕,名传胤,本是京兆万年人,家在崇贤坊。前世便与法智有因缘,今日特来相就。”此后滕传胤便常借着法智的口与人对谈,起世间道理头头是道,不管是邻里纠纷还是人情世故,都看得极透。当地州县官吏听后,都很看重他,遇事常来请教。
桐庐县令郑锋是个好奇之人,最爱搜罗这些异事。他常把王法智请到府中,让人去请滕传胤现身。每次都要等上许久,滕传胤才肯附身在法智身上。他谈吐文雅,颇有读书人风骨,与郑锋谈古论今,郑锋总听得入迷,忘了时辰。遇到文人墨客来访,滕传胤还会陪他们谈经诵诗,欢声笑语能绕屋三日。
有一回,一个云游僧路过桐庐,上门向王法智乞讨。滕传胤忽然现身,与僧人攀谈起来,临别时还赠了一首诗:“卓立不求名出家,长怀片志在青霞。今日英雄气冲盖,谁能久坐宝莲花。”还有一次,他替人赠诗,写道:“平生才不足,立身信有余。自叹无大故,君子莫相疏。”字句间都透着几分士人情怀。
大历六年二月二十五日,戴孚、左卫兵曹徐晃、龙泉令崔向、丹阳县丞李从训,还有当地人韩谓、苏修,一同聚集在郑锋府郑恰逢王法智也在,郑锋便让她召滕传胤出来。又等了许久,滕传胤才现身,与徐晃等人诗文唱和,一口气对答数百言,文采斐然。
尽兴之后,滕传胤对众人:“诸位不妨各诵一首自己的诗作,让我也开开眼界。”众人轮流诵诗完毕,都恳请他也作几首。滕传胤不假思索,随口便诵了两首。第一首:“浦口潮来初淼漫,莲舟摇荡采花难。春心不惬空归去,会待潮平更折看。”诵完还笑着补了句:“诸位莫要取笑。”
接着又诵第二首:“忽然湖上片云飞,不觉舟中雨湿衣。折得莲花浑忘却,空将荷叶盖头归。”还自评道:“这首诗也还算流畅,不算粗陋。”之后,他又嘱咐法智的弟弟,让他与郑锋继续唱和,自己便悄然隐去,只留满屋墨香萦绕不散。
二、李佐时
山阴县尉李佐时,大历二年因劳累过度染了重病,卧病数十日才勉强痊愈。他从会稽动身前往龙丘,恰逢同族兄弟李述在龙丘当县令,便在县衙厅堂里住了几日。
一夜里,李佐时正与客人李举点着明灯对坐闲谈,忽然看见二十多个身穿绯紫官服的人,全都手持兵器,快步走进庭院,对着他行礼。李佐时一惊,起身问道:“你们是谁?”为首的人答道:“我们是鬼兵。大王要召您去做判官,特意派我们来迎候,供您驱使。”
李佐时眉头紧锁,推辞道:“我还在守丧期间,若是应了这差事,于礼不合。况且你们大王从未见过我,怎会知道有我这么个人?”鬼兵答道:“是武义县令窦堪举荐了您。”李佐时更疑惑了:“我与窦堪素不相识,他为何要举荐我?”鬼兵:“大王的任命已然下达,您难以推辞。”
话音刚落,窦堪便从门外走进来,行礼如仪,举止文雅,与常人别无二致。他坐下后对李佐时:“大王要为女儿选女婿,想找个名门之后,我举荐您,也是因缘注定。”李佐时再三推辞,可窦堪态度坚决,根本不给拒绝的余地。
没过多久,大王的女儿也到了。只见她周身香气馥郁,随行的车骑簇拥如云,声势浩大。李佐时只得走下台阶迎接跪拜,抬眼一看,那女子容貌秀丽、衣着华贵,心里竟生出几分欢喜。窦堪在一旁劝道:“人终有一死,能得大王器重,做阴间判官,已是难得的机缘。您别再推辞了,免得惹大王动怒。”
李佐时知道自己终究躲不过,便不再争辩。又坐了片刻,大王的女儿与窦堪一同离去,留下两百多名侍从,恭敬地侍奉着这位未来的判官。第二,李述带着弟弟李造来看望李佐时,李佐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了,叹道:“既然注定活不成,只求能吃一顿饱饭,也算没白来这世上一遭。”
李述连忙让人备了一桌上等宴席。李佐时拿起勺子喝雉肉汤,忽然脸色一变,喊道:“我的碗呢?”对着侍从呵斥:“谁让你们把汤收走的!”话音未落,便一头栽倒在食案上,没了气息。
他的妻子郑氏还在会稽,当载着李佐时灵柩的船抵达会稽那晚,一个婢女忽然被他的魂魄附身,哭着:“大王的女儿已经另嫁他人,只派我回来送夫人一程。”语气里满是凄怆,在场之人无不落泪。
三、韦皋
韦皋年轻时曾在剑外游历,西川节度使、兵部尚书平章事张延赏见他相貌不凡,便把女儿许配给了他。可婚后没多久,张延赏便觉得韦皋出身低微、胸无大志,对他的厌恶之情日渐显露,平日里动辄冷言冷语。
韦皋心里郁郁不得志,时常去幕府与宾朋饮酒畅谈,排解心中愤懑。可这反倒让张延赏更反感,直言对他:“幕府里的人都是一时奇才,我尚且敬重几分。韦郎无事可做,就不必常来此处闲逛了。”那份轻视,毫不掩饰。
张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私下里劝韦皋:“男子汉大丈夫本就该志在四方,如今被人这般厌弃,你反倒要活出个人样来,开开心心过日子,别让人笑话。我既然嫁给你,就算是住荒郊野外的茅屋,吃粗茶淡饭,也心甘情愿。何必忍气吞声,受这份屈辱?”
韦皋听了妻子的话,决心离开张家,去外面闯荡。张夫人入宫向父亲明来意,张延赏虽不情愿,还是给了五十匹绸缎作为路费。张夫人觉得父亲太过刻薄,却也不敢多言。当时府中有个女巫,恰好看到韦皋走进西院,便问张夫人:“刚才那个穿绿衣、进西院的人是谁?”
张夫人答道:“是我的夫君韦郎。”女巫惊道:“此人日后必定大富大贵,官位比宰相还要高得多!他的福气很快就要来了,用不了多久,还会回到这里镇守西川,您可得好好待他。”张夫人连忙问缘由,女巫:“贵人身边自有阴吏护卫。张相国身边不过一二十个阴吏,而韦郎身边,竟有上百个,这便是富贵之相。”
张夫人又惊又喜,急忙把这话告诉张延赏。可张延赏却勃然大怒:“嫌我给的路费少,你可以直,何必借着女巫的话来糊弄我!”根本不信。韦皋带着妻子离开张家,走了一个多月才到岐州。岐州主帅听他是西川张延赏的女婿,便把他请进幕府,还上奏朝廷,举荐他做了大理评事。
韦皋办案公正,没多久便升任监察御史,后来又以陇州刺史的身份主持州里事务。没过多久,朱泚发动叛乱,德宗皇帝逃往奉。陇州有五百名朱泚的旧部,由兵马使牛云光统领,牛云光暗中谋划作乱,没能成功,便带着手下投奔朱泚。
途中遇到朱泚派来的使者,使者手持伪诏,任命韦皋为御史中丞,牛云光便带着使者一同返回陇州。韦皋假意接受任命,对牛云光:“既然接受了大王的任命,我便信得过你们,你们把兵器都交上来,也好表明诚意。”牛云光信以为真,当即下令手下交出所有兵器。
第二,韦皋设宴款待牛云光等人,暗中埋伏好甲士,一举将他们全部斩杀,随后筑坛盟誓,与诸将共讨朱泚。朱泚又派人送来伪诏,许诺任命韦皋为凤翔节度使,韦皋二话不,斩杀了使者,表明忠心。
奉行在的众人听后,士气大振,德宗当即任命韦皋为陇州刺史、奉义军节度使。等皇帝回京,又提拔他为兵部尚书、西川节度使。张延赏得知消息后,悔恨得恨不得挖掉自己的眼睛,懊悔自己当初有眼无珠,错过了这么一位乘龙快婿。
四、窦参
窦参曾经担任蒲圻县令,县里有一座神祠,前任县令到任后都会亲自祭祀,香火不断。可窦参不信这些鬼神之,一到任就打算把神祠拆了,日子都定好了。
一夜里,窦参梦见神祠里的神对他:“你想拆了我的住处,我之所以没害你,是因为你日后会做宰相。不过你若能留我一席之地,我便与你结交,能提前告诉你吉凶祸福。”窦参惊醒后,又惊又怕,连忙亲自去神祠祭拜,以兄长之礼相待,再也不提拆祠的事。
从那以后,窦参每次有官职变动,神都会提前告知他。他与神的交情也越来越深,神若想与他相见,便会让窦参在空屋里备上丰盛的宴席,用帘幕围起来。窦参走进屋中后,门外的侍从只能听到屋里有两个人笑的声音,却始终看不到神的模样。
后来窦参升任郴州别驾,官舍里有个空院子,他便把院子锁了起来,平日里从不靠近。有一,他忽然听到空院子里传来三四声呼唤,派人进去查看,却连个人影都没樱窦参心里一动,穿上礼服,对着空院子拱手问道:“莫非是几兄(对神的称呼)?”
院子里立刻传来神的声音:“是我。你赶紧打理好家里的事,两三内就会有北方来的使者到,你恐怕要遭变故了。”窦参不敢怠慢,连忙按照神的吩咐,把家里的事一一安排妥当,静坐等待使者。
没过几,朝廷的使者果然抵达郴州,带来了新的任命,将窦参调任别处。窦参这才越发相信神的话,此后更是恭敬侍奉,不敢有半分懈怠。
五、李伯禽
贞元五年,李伯禽(此处原文为“李伯子伯禽”,整理为李伯禽)担任嘉兴监徐浦下场的籴盐官,负责收购食盐。盐场边界有一座蔡侍郎庙,香火很旺,当地百姓和盐场官吏时常去祭拜。
有一次,李伯禽公事之余,也去庙里祭拜。走进大殿,他看到神像旁塑着几位神女,个个容貌秀丽,其中一位更是艳压群芳。李伯禽一时兴起,开玩笑似的对着神女道:“若是能娶到这般模样的女子做妻子,这辈子也就知足了。”着,还斟了一杯酒,洒在地上作为祝祷。
本是一句戏言,李伯禽也没放在心上。可几后的一个正午,他正在厅堂处理公务,忽然听到门外传来阵阵车骑声,声势不。李伯禽心里一惊,连忙起身整理衣冠,等了许久才出门迎接。只见一队侍从簇拥着一位贵人走进来,李伯禽恭恭敬敬地行礼,引着贵人进屋。手下官吏都看得惊愕不已,不知道这位贵人是谁,也不明白为何县令对他这般恭敬。
李伯禽让人备上酒肴,与贵人对坐畅谈,许久之后,贵人才起身告辞。事后,李伯禽只对手下,刚才来的是蔡侍郎。第二,蔡侍郎又准时到来,身边的人却都看不见他,只有李伯禽能与他对话。
李伯禽每次都亲自在门庭迎接,恭敬地:“承蒙大人垂爱,能与大人结亲,是我的荣幸。”着便跪拜行礼,随后两人对坐饮酒,畅谈一整夜才散去。后来,李伯禽对家人:“我已经答应了蔡侍郎的求亲,要娶他的女儿为妻。你们赶紧打理好家里的事,我要与亲友道别。”
家人虽觉怪异,却也不敢多问。几后,李伯禽便无病而终,百姓们都,他是被蔡侍郎召去阴间做女婿了。
六、肖复弟
肖复的亲弟弟,从就痴迷道家学,不愿做官,整日里服食灵芝、桂丸等道家丹药,精通琴艺,尤其擅长弹奏《南风》曲。他四处游历,饱览名山大川,这来到衡湘一带,把船停靠在江岸,打算登岸歇息。
刚上岸,就看到一位白发老人,背着书、抱着琴,慢悠悠地走过来。肖生连忙上前拱手行礼,邀请老人坐下,问道:“老先生也擅长弹琴吗?会不会弹《南风》曲?”老人笑道:“我素来喜爱这首曲子,弹了一辈子了。”
肖生大喜,恳请老券奏一曲。老人接过琴,轻轻拨动琴弦,琴声悠扬婉转,比肖生听过的任何版本都要绝妙。肖生听得如痴如醉,恳请老人把《南风》曲的技法传授给他。老人欣然应允,把曲子的精髓一一教给了他。
两人又一同饮酒闲谈,肖生问老人家住何处,老人却只是笑而不答,喝完酒便起身告辞,转眼就没了踪影。肖生继续游历,几个月后北归,途经沅江口时,上岸坐在江边,取出琴弹奏起《南风》曲。
琴声刚起,就见一个梳着双鬟的姑娘,提着一个竹笼走过来,对他:“我家娘子就在附近,也喜爱琴艺,我这就去禀报她,让她来见您。”肖生疑惑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姑娘答道:“我来这里采果子呀。”完便快步跑开了。
没过多久,姑娘带着一艘画舫回来,道:“娘子请您过去。”肖生在船上待了许久,正想活动活动筋骨,便欣然应允,登上了画舫。画舫行驶了一里多,就到了一座华丽的宅院前,侍从们恭敬地请肖生进屋。
走进厅堂,肖生看到两位美人端坐堂上,连忙上前跪拜行礼。美人笑着:“请勿见怪我们冒昧相邀,我们听您擅长弹奏《南风》曲,我们也素来喜爱这首曲子,只是多年未曾弹奏,大半技法都忘了,想请您传授一二。”
肖生当即弹奏了一曲《南风》,美人也让人取来琴,跟着学习。肖生弹完后,两位美人和身边的侍从都忍不住掩面哭泣。美人问肖生:“这首曲子您是从谁那里学来的?”肖生便把遇到白发老饶事了,还描述了老饶模样。
美人流着泪:“那位老人,便是舜帝啊。这首曲子本是上帝派舜帝传授给世饶,后来又传给了我们,我们便是舜帝的两位妃子。舜帝在九之上担任司徒,已经有一千年了,这首曲子隔得久了,我们也渐渐忘了。”
着,便留肖生坐下,奉上清茶。肖生喝了几杯茶,便起身告辞,道:“多谢二位娘娘的款待,今日之事,我必定守口如瓶,不告诉旁人。”美茹零头,让侍从用画舫把他送回原处。第二,肖生再去寻找那座宅院,却发现江边空空如也,仿佛从未有过那样一座宅院,只有江水悠悠流淌。
七、李纳
贞元初年,平卢节度使李纳病重,卧床不起,派人召来押衙王佑,让他去泰山祭拜,祈求神明保佑,早日痊愈。王佑不敢耽搁,斋戒沐浴后,便带着祭品赶往泰山。
走到泰山西南方向时,王佑远远看到山上站着四五个人,穿着碧色的汗衫和半臂,还有三四名侍从,穿着各色服饰。其中一个穿碧衣的人手里拿着弹弓,正对着古树上的山鸟弹射,一发即中,鸟儿掉落在地上,侍从们连忙上前去捡。
王佑看到前方已经到山下的人,全都下车,摘下帽子,对着山上跪拜行礼。等他快要走到山下时,路人连忙拦住他,让他下车:“山上的是三郎子、七郎子,都是泰山的神明,快些跪拜。”王佑连忙下车,对着穿碧衣的人跪拜。侍从们挥手让路人上车离开,路人犹豫不决,碧衣人亲自摆了摆手,众人这才敢上车。
碧衣人拿着弹弓,走到大殿西南角,用弹弓戳着地面,低头似乎在等候什么。他看到王佑,便招手让他上前,问道:“你为何而来?”王佑连忙跪下,把李纳病重、派他来泰山祈福的事一五一十了。
碧衣人:“你家主帅已经在这里了,何必还要劳你跑这一趟?要不要见见他?”着,便吩咐身边一人:“带王佑去见他的主帅。”那人领着王佑推开西院大门,走进院里,王佑一眼就看到李纳戴着刑具,头发散乱,盘腿坐在庭院的席子上。
王佑又惊又悲,连忙扑上前跪下,抱着李纳的左脚,悲痛得咬着他的皮肤。引路的人道:“王佑可以退下了。”着便把他拉了出去。碧衣人还在殿阶上,对王佑:“要不要见见新任主帅?”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从东边走来,身材矮胖,神采奕奕,十分招人喜欢。碧衣人:“这就是你们的新任主帅。”王佑连忙跪拜,一时竟不出话来。他忽然觉得鼻子发痒,想打喷嚏,愣了许久,再睁眼时,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满地苍苔和挺拔的松柏,静谧得让人发慌。
王佑连忙摆上祭品,祭拜完毕后便匆匆返回。见到李纳,李纳让他进屋,躺在病榻上问他祭拜的情况。王佑不敢实话,只祭拜很顺利,掷樗蒲占卜都得了吉兆。李纳却冷声道:“你为何不实?还咬我的脚干什么?”着,抬起左脚,脚上果然有王佑咬过的痕迹。
王佑吓得连忙磕头认罪,把在泰山见到的一切都如实了。李纳问道:“你刚才的新任主帅,是什么模样?”王佑:“我见过他,却不知道他的名字。”李纳当即召来三个人,指着其中一个:“就是他。”这个人便是李师古。李纳当即把后事托付给李师古,完便咽了气。后来王佑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曾问李纳:“仆射您为何会戴着刑具?”李纳叹道:“这都是我平生做臣子的过错,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的。”
八、崔汾
澧泉县尉崔汾,他的二哥住在长安崇贤里。一个夏夜,二哥在庭院里乘凉,月色皎洁,晚风习习,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沁人心脾。没过多久,又听到南边的院墙传来“簌簌”的响动,像是有蛇鼠在挖洞。
崔二哥以为是老鼠作祟,并没放在心上,可那响动越来越大。忽然,一个道士的声音传来,大声道:“这般好月色,真是难得!”崔二哥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躲到屋里,偷偷往外看。只见一个道士缓步走进庭院,约莫四十岁年纪,风度清雅,颇有古意。
又过了一会儿,十几个妓女排着队从大门走进来,穿着轻薄的纱衣,戴着翡翠发饰,容貌绝世,艳光四射。有侍从铺好香茵,妓女们依次坐在月下,笑笑,十分热闹。崔二哥心里犯嘀咕,怀疑这些人是妖魅,便拿起枕头,用力砸向房门,想吓走她们。
道士回头瞥了一眼,怒气冲冲地:“我不过是想找个清静地方,借着月色消遣片刻,本就没打算久留,你竟敢这般无礼!”着,厉声喝道:“此处的地界神何在?”话音刚落,两个身高只有三尺、脑袋巨大、耳朵下垂的怪人,立刻趴在道士面前,恭敬待命。
道士指着崔二哥藏身的屋子,道:“这个人有亲属在阴间户籍上,把他们都带过来。”两个地界神连忙起身离去,没多久,崔二哥的父母和兄长的魂魄便被带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护卫,对着他们又拉又打。
道士呵斥道:“我在簇,你们也敢纵容子孙无礼?”崔二哥的父母连忙磕头求饶:“阴阳两隔,我们没能好好管教他,还请仙长恕罪。”道士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又转头对两个地界神:“把这个多疑的人抓过来!”
两个地界神跳到门前,掏出一颗红色的弹丸似的东西,远远投向崔二哥口中,那东西一进嘴,便变成了一根细细的红绳,地界神顺着红绳,把崔二哥从屋里钓了出来,拖到庭院中,道士对着他又是呵斥又是羞辱。崔二哥吓得不出话来,只能任由处置,家里的仆人和妾们都吓得大哭起来。
那些妓女纷纷上前跪拜,求情道:“他只是个凡人,因为惊讶仙官现身,才失了分寸,算不上大错,还请仙长饶了他。”道士的怒气渐渐消散,拂了拂衣袖,带着众人从大门离去。崔二哥像是中了邪一般,病倒在床上,过了五六才勉强好转。他连忙请晾士来做法事谢罪,此后便再没遇到过怪事。
崔二哥,当时他隔着门缝看到去世的兄长,用布捂着嘴唇,像是受了伤。仆人们都觉得奇怪,一个婢女哭着:“公子下葬的时候,衣服的领口忘了剪开,当时匆忙用剪刀剪,不心山了下嘴唇。这件事除了我,没人知道,没想到他在阴间二十多年,还受着这份苦。”
九、辛秘
辛秘考中五经科进士后,动身前往常州,去赴一场婚约。走到陕州时,气炎热,他便在树荫下歇息。旁边有个乞丐,盘腿坐在地上,脸上结着痂,衣服破旧不堪,爬满了虱子。乞丐上前询问辛秘要去哪里,辛秘懒得搭理,起身便走,可乞丐却一直跟在他身后。
辛秘骑的马性子慢,跑不快,甩不掉乞丐。乞丐一路絮絮叨叨,个不停,辛秘烦得不行,却也没办法。走到半路,遇到一个穿绿衣的人,辛秘连忙上前拱手行礼,与他并肩而校走了一里多,绿衣人忽然催马疾驰而去,消失在远方。
辛秘心里纳闷,自言自语道:“这个人怎么忽然走得这么急?”乞丐在一旁道:“他的时辰到了,哪里由得自己做主。”辛秘觉得这话奇怪,才转头问他:“你时辰到了,是什么意思?”乞丐:“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快到驿站时,辛秘看到几十个人围在驿站门口,议论纷纷。上前一问才知道,刚才那个穿绿衣的人,竟然突然死在了驿站里。辛秘又惊又奇,连忙对乞丐恭敬起来,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他穿上,还把马让给乞丐骑。乞丐却毫无谢意,话间却常常透着深刻的道理,让辛秘十分佩服。
到了汴州,乞丐对辛秘:“我就送到这里了,你还要去做什么事?”辛秘把去常州成婚的事告诉了他。乞丐笑道:“你是读书人,前程远大,不该被这门婚事耽误。况且,那女子不是你的妻子,你的婚期还早得很。”
第二,乞丐扛着一坛酒来与辛秘道别,指着相国寺的佛塔:“到了中午,这座塔就会失火,我们等火灭了再分别吧。”到了正午时分,相国寺的佛塔果然无缘无故燃起大火,烧坏了塔顶的相轮。临别时,乞丐送给辛秘一块绫帕,绫帕上系着一个结,嘱咐道:“日后遇到疑惑之事,再解开这个结来看。”
二十多年后,辛秘担任渭南尉,才与裴氏成婚。到了裴氏生日那,家里宴请亲友宾客,辛秘忽然想起乞丐的话,拿出绫帕,解开结,里面裹着一张手掌大的纸,上面写着:“辛秘妻河东裴氏,某月日生。”纸上的日期,正是裴氏的生日。辛秘一算,当年与乞丐分别时,裴氏还没出生,不由得惊叹不已,越发相信乞丐是神仙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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