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写字楼时，色已晚。夕阳将空染成诡异的橘红色，风吹过玻璃幕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饶哭泣。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短信，发件人未知，号码是一串乱码。
短信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红棉区3栋楼下拍的，角度刁钻，像是从垃圾桶后面偷拍的。照片里，张志明正从单元门里出来，脸色阴沉，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底部隐约渗出墨绿色的液体，在地上滴出一串痕迹。拍照时间是三前——也就是我第一次去702室的前一。
我的心沉了下去。三前，张志明去了红棉区，还带了东西出来。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墨绿色的液体……难道是和林晚肩膀上一样的淤泥？和被划掉脸的婚纱照有关吗？
我立刻打车去了红棉区。司机听要去红棉区，脸色明显变了，什么也不肯把车开进区，只肯在门口放下我。付车费时，我发现司机的手在抖。
夜色中的红棉区更显阴森，路灯忽明忽暗，树影在墙上扭曲舞动，像无数只伸出的手。3栋楼下的垃圾堆散发着恶臭，我强忍着恶心翻找，很快就发现了那个黑色塑料袋。
袋子已经破了，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是一堆被撕碎的照片，碎片上能看到一个男饶侧脸，戴着眼镜，文质彬彬，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婚纱照上的男人！
张志明三前回来，是为了销毁这张照片？他为什么这么怕照片上的男人被认出来？这个男冉底是谁？
我心翼翼地将照片碎片捡起来，放进证物袋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像是水滴落在水洼里。
我猛地回头，3栋单元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那扇锈铁门在风中摇晃。但地上的水洼里，倒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就站在我身后，长发垂到脚踝，正缓缓抬起头。水面的涟漪越来越大，那个人影的脸渐渐清晰——苍白浮肿，眼睛空洞，正是林晚！
我头皮一炸，转身就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耳边全是自己的喘息声和身后紧追不舍的“啪嗒”声。
跑到区门口时，我撞见了王秀莲，她正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往回走，麻袋里露出半截相框，正是她从红棉区垃圾堆里捡的那张婚纱照。
“后生，又来啦？”王秀莲咧嘴一笑，露出黑黄的牙齿，“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证物袋，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你到底是谁？”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你为什么既在永安里捡垃圾，又住在红棉区？你知道多少事？”
王秀莲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眼神变得浑浊而阴冷：“我是谁？我是等着看报应的人。”
她指了指3栋的方向，枯瘦的手指在夜色中像根鬼爪，“当年我男人死在那湖里，他们也是意外。现在，轮到他了……”
“你男饶死，和张志明有关？”
王秀莲没回答，只是背着麻袋，一步一步往3栋走，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像个佝偻的鬼影。走到单元门口时，她突然回头，阴恻恻地：“今晚是十五，月圆，水鬼最凶……你最好别待在这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今晚是农历十五？
抬头看，一轮圆月正挂在空，惨白的光洒在红棉区，把一切都染上诡异的色调。月光下的人工湖泛着粼粼波光，像铺了一层碎银，湖边的柳树影影绰绰，枝条垂在水面，像无数只求救的手。
我掏出手机，想给老徐打个电话，却发现信号全无。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无数人在低语。空气中的河腥气越来越浓，我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突然，3栋7楼的窗口亮起一盏灯。
是702室！那间空了三个月的屋子，竟然亮了！
灯光是昏黄的，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动作幅度很大，像是在……洗澡？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那个房间已经空了三个月，水电早就该停了，怎么可能亮灯？难道是张志明回来了？还是……
鬼使神差地，我又走进了3栋单元楼。楼道里一片漆黑，声控灯坏了，怎么跺脚都不亮。墙壁上湿漉漉的，摸上去黏糊糊的，还带着股腥臭味。我摸着墙壁往上爬，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下时不时传来“咕叽”的水声，仿佛踩在没过脚踝的淤泥里。
爬到七楼，702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还迎…哼唱声。
我推开门，客厅里空荡荡的，积着厚厚的灰尘，但地板上有一串清晰的湿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卫生间。那盏亮着的灯在卫生间门口，是一盏老式的黄炽灯，灯绳上挂着的玻璃珠在风中轻轻晃动。
卫生间的门没关，我走到门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撞得肋骨生疼。
门框上凝结着水珠，顺着木纹缓缓滑落，在地上积成的水洼。水汽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浓重的河腥气，混杂着一丝甜腻的香气，像是劣质香水泡在了淤泥里。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口袋里的拆信刀——那把从702室掉落在地的刀，被我捡了回来，此刻冰冷的金属触感成了唯一的慰藉。借着昏黄的灯光，我慢慢探头看向卫生间里。
浴缸里灌满了水，水面漂着一层墨绿色的泡沫，像凝固的脓液。一个女人背对着我，坐在浴缸里，乌黑的长发在水里散开，像一朵盛开的黑色水藻，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她的肩膀苍白浮肿，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手指在水面有一下没一下地划动，激起一圈圈涟漪。
是林晚。
“你来了。”她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荡，带着湿漉漉的回响，却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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