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上的风,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
云闲没在整理笔记,也没在观察水晶球里的曲线。她只是坐在惯常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个空茶杯,目光落在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上,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古月娜从传送阵走出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银发女子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放轻,走到云闲身旁的石凳坐下,没有话。
半晌,云闲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杯沿上划了一圈。“有时候会觉得……轻飘飘的。”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茫然的平静。
“轻飘飘?”古月娜挑眉。
“嗯。”云闲拿起空杯,对着光看了看,“就好像……一直绷着一根弦,心翼翼地观察、记录、分析、推演,生怕哪里出了差错,导致整个实验崩盘。现在,实验成功了,结论得出了,那根弦‘啪’一下,松了。手里端着的东西,也放下了。”她笑了笑,笑容有些空旷,“放下的瞬间,很轻松。但轻松久了,又有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感觉。”
古月娜沉默片刻,从她手中拿过那只空杯,提起旁边炉上始终温着的茶壶,注入清澈微绿的茶汤。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竹叶与某种山间清泉的冷冽香气。“空了,就再倒满。”她把茶杯推回云闲面前,“只不过,这次倒进去的,可以是你真正想喝的东西,而不是‘实验需要’。”
云闲看着杯中舒展的叶片,那抹绿意在水里悠悠荡荡。她端起,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微涩与回甘。“好茶。”她评价。
“墨渊新焙的‘静山秋韵’。”古月娜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他,这茶的味道,像事情做完之后,可以安心晒太阳的下午。”
云闲失笑:“这比喻,很墨渊。”她又喝了一口,感受着那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那点空茫的“轻飘飘”,似乎被这股暖意填充了一些,沉淀下来。
“苏晴的引导者工作,步入正轨了。”古月娜起正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颁布新规,而是启动了‘文明记忆库’的扩建工程。召集各镇最擅长记录和讲述的老人、学者、工匠,系统性地整理过去一百年的技术细节、重要决策的讨论过程、甚至是一些失败的尝试和教训。她,了解过去是如何一步步走来的,比任何教都更能让人理解现在的规则为何如此,也更能看清未来的方向。”
“很聪明的做法。”云闲点头,“从历史中凝聚共识,比强行灌输共识有效得多,也稳固得多。这是真正在培育文明的‘根’。”
“她还私下通过老岩,向我请教了一些关于魂兽族群早期磨合的记录。”古月娜嘴角微弯,“用的是‘为未来可能出现的跨物种深度协作提供参考’的名义。这丫头,越来越会话了。”
“传承者找到了自己的路,并且走得很稳。”云闲总结,语气里是彻底的放心。她望向古月娜,“那么,我们呢?”
古月娜银色的眸子映着秋阳,流光溢彩。“我的‘望月居’书斋,第三排书架快要满了。未央界本土演化出的七百六十三种新植物、四百二十一种新昆虫、八十九种型哺乳类……它们的形态、习性、在生态链中的位置,以及与最初我们引入物种的互动关系,记录起来,比我想象的更有趣。”她顿了顿,“尤其是那些因为环境微差异而出现的亚种分化,简直像在看一部慢放的、活生生的创造之书。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在星斗,我有这样的时间和心境去观察记录每一只魂兽的独特性……”
她没有下去,但云闲懂。那是一种遗憾,也是一种释然。过去的责任沉重如枷锁,让人无暇欣赏沿途风景。而现在,枷锁卸下,风景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至于墨渊,”古月娜看向静竹林的方向,“他最近迷上了用不同属性的泉水灌溉他的竹子,据在培育一种‘自带清心凝神领域’的新品种,失败率很高,但他乐此不疲。”
“听起来都很……充实。”云闲慢慢喝完杯中的茶,那股暖意已经彻底驱散了秋寒,也填满了心底那点空旷。“或许,我也该找点‘自己的事情’做做。”
“你已经在做了。”古月娜看着她,“‘观测者’本身,就是一件需要耗尽心神,也能带来无尽满足的事。只不过,现在的观测,可以更随心所欲一些。比如,”她指了指云闲面前空空如也的茶杯,“观测一下哪种茶点,最配这‘静山秋韵’?或者,观测一下明早上,哪里的云海最好看?”
云闲愣住,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越,带着真正的放松。“有道理。从‘文明趋势’的宏观观测,回归到‘一片茶叶舒展’的微观观测。都是观测,境界不同罢了。”
就在这时,墨渊的身影出现在观星台边缘。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编食盒,步履从容,青衫在秋风里微微拂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他温声问,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却不过分甜腻的点心,桂花糕晶莹,栗子酥酥香,还有一碟腌渍得恰到好处的梅子。
“在讨论观测的哲学。”云闲捡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清甜化在舌尖,“结论是,观测点心好不好吃,也是正经事。”
墨渊眼中笑意更深,在她对面坐下。“那我的哲学就是,点心若无人分享,滋味便少了一半。”他也拿起一块栗子酥,动作优雅。
三人就着茶与点心,看着色渐渐染上暮色,话题从点心的火候,跳到某处山涧新发现的荧光苔藓,又跳到古月娜书稿里一幅画歪聊植物图谱(被云闲毫不客气地指出),最后落在越来越明显的初冬气息上。
“再过些日子,山里该下雪了。”墨渊望着际聚拢的淡灰色云层。
“嗯。”云闲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未央界西边那片高山冰湖,似乎有一种只在初雪后第一缕阳光下才会短暂绽放的‘雪晶莲’?数据之眼里有模糊记载,但从未亲眼见过。”
古月娜和墨渊对视一眼。
“想去看看?”古月娜问。
云闲想了想,点头:“有点兴趣。就当是……一次纯粹的,‘为了好看’的观测旅校”
“计划一下路线?”墨渊已经开始思考沿途可能需要的物资,以及如何最大限度地减少行程对那片脆弱环境的干扰——这是深入骨髓的习惯。
“不急。”云闲却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次茶汤已温,入口更显醇和,“等第一场雪真的落下再。现在,”她舒舒服服地靠向椅背,眯起眼睛,“还是喝茶晒太阳比较重要。”
观星台上,茶香、点心香、还有友人之间无声流淌的默契,混合着微凉的秋风,构成了一幅宁静的画卷。
云闲心中那最后一丝“不知手放何处”的空茫,在这一刻,被某种更坚实、更温润的东西悄然取代。那或许不是某个具体的目标,而是一种状态——一种知道来路清晰、去路广阔,因而可以全然安住于当下的,自在的状态。
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心想:原来,实验成功之后的生活,是这样的。
感觉……很不错。
窗外,第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轻轻落在观星台光滑的石板上。
季节,正在无声流转。
而生活,也在以它自己的节奏,缓缓铺陈开新的篇章。
只是,在云闲未曾刻意关注的某个维度,被她归档封存的那部分关于“归乡者”和“门”的残余数据流,极其微弱地,在未央界深层的规则屏障上,荡开了一丝几乎无法被任何现有监测手段捕捉的涟漪。
那涟漪太轻,太快,转瞬即逝。
如同深秋寒潭上,一片落叶触及水面时,那微不足道的一点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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