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节过后,居住区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那座“祭坛”。
原本只是为了庆祝临时搭建的石台,现在被居民们保留了下来,还进行了修缮——老岩用更平整的石块重新垒砌,林山在坛边刻上了简单的纹路,苏婉和女人们定期更换坛上的野花。
坛上不再摆放具体的祭品,取而代之的是一捧土壤、一掬清水、一束谷穗、一根羽毛、一块石头——分别象征土地、水源、收获、飞翔和大地。
很简单,但很有意味。
居民们路过时,偶尔会停下脚步,对着祭坛微微躬身,或者轻声一句“谢谢”。不是祈祷,不是祈求,更像是一种……自然的敬意。
感谢这片土地让他们安家,感谢这条河流让他们解渴,感谢这些庄稼让他们温饱,感谢飞鸟走兽让他们不孤单,感谢岩石土壤让他们建造家园。
没有神只,没有偶像,只有对自然万物的朴素感恩。
这种感恩,渐渐演变成一种习惯,一种默契。
清晨去打水时,会在河边停留片刻,掬一捧水洗脸,同时心里默念“谢谢”;午后去农田劳作,会先摸摸田边的石头,感受土地的厚实;傍晚收工回家,会抬头看看空,对飞过的鸟点头致意。
连魂兽们也有了类似的习惯。
老岩每清晨会去祭坛旁趴一会儿,静静地感受大地的脉动;翠喜欢在河流上空盘旋,偶尔俯冲轻点水面,像是在和水流嬉戏问好;月则成了“巡礼者”——它每会沿着固定的路线溜达一圈:从居住区出发,去农田看看庄稼,去河边喝口水,去丘陵看看石语花妖,最后回到祭坛旁蜷一会儿。
溪灵鹿伤好后,成了居住区的“信使”。它轻盈的蹄步能快速穿越平原和丘陵,居民们有什么急事需要传递消息,就会托它帮忙。作为回报,大家会特意为它留一片最鲜嫩的草地,还会在它路过时轻轻抚摸它的背脊。
石语花妖的存在感最强。它虽然不能移动,但散发的香气能传递情绪和信息。居民们渐渐学会了“阅读”它的香气:平和的香气代表一切正常,愉悦的香气代表有好消息,焦虑的香气代表可能有麻烦。大家路过岩石区时,都会驻足片刻,感受一下今的“花香日报”。
这些细微的互动,让人类和魂兽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联结。
不是主仆,不是盟友,更像是……共享同一片地的邻居,彼此尊重,彼此关照。
而这一切,都源于对自然的共同敬畏。
苏婉把这种敬畏写进了她正在整理的《居住区手札》里:
【我们不信神,因为神太远。我们只敬自然,因为自然就在身边。】
【一草一木,一石一水,一鸟一兽,都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也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
【善待它们,就是善待我们自己。】
文字很朴素,但道出了居民们共同的心声。
这种“只敬自然”的信仰,没有教义,没有仪式,没有组织,却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每个饶行为。
比如,开垦新农田时,会特意留出一片野花丛给蜜蜂蝴蝶;砍伐竹子时,会选择已经成熟的老竹,留下嫩竹继续生长;设陷阱捕鱼时,会用网眼较大的渔网,让鱼能够逃脱;就连建房子,也会尽量利用自然地形,减少对环境的破坏。
不是被迫,不是规矩,而是发自内心的选择。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世界是他们的家,破坏环境就是破坏自己的家。
也因为云闲过的那句话,已经深深印在了每个人心里:
“规则不是束缚,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更自由地生活。”
而“所有人”,包括人类,也包括魂兽,包括花草树木,包括山川河流。
这是一个完整的、共生的世界。
他们只是其中一部分。
明白这一点后,很多事就简单了。
又一个傍晚,云闲来到居住区。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沿着河慢慢走,观察着这里的变化。
河边新立了几块平整的石头,是供人休息和洗濯用的;农田边的竹篱笆上,爬着开花的藤蔓;公共仓库的墙边,种了一排能驱虫的香草;连新修建的房屋,屋顶都特意留了缝隙,方便燕子筑巢。
很用心,很细致。
走到祭坛附近时,她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刀正蹲在坛边,心翼翼地擦拭坛上的石块。他动作很轻,很认真,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擦完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彩色的鹅卵石——应该是在河边精挑细选过的,形状圆润,色泽温润。
他把鹅卵石轻轻放在坛上,摆成一个的圆形,然后双手合十,闭眼静立了片刻。
没有念念有词,没有跪拜磕头,只是安静地站着。
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咧嘴笑了,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开。
云闲等他走远,才走到祭坛边。
坛上的彩色鹅卵石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混着土壤、清水、谷穗、羽毛、石头,构成一幅简单但和谐的画卷。
她伸手,指尖轻触那颗最大的鹅卵石。
石头上还残留着刀手掌的温度,暖暖的。
透过石头,她隐约能感受到一种情绪——不是祈求,不是愿望,而是……单纯的感谢。
感谢今的好气,感谢收获的庄稼,感谢帮助他的邻居,感谢这片让他安心的土地。
很纯粹,很干净。
云闲收回手,嘴角微扬。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苏婉。她抱着一束新采的野花,准备来更换祭坛上的花束。看到云闲,她愣了一下,随即恭敬行礼:“云闲大人。”
“不用拘礼。”云闲,“我来看看。”
苏婉走上前,把已经枯萎的花束取下,换上新鲜的。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活生生的生命。
“大家好像……很喜欢这个祭坛?”云闲问。
苏婉点头:“嗯。虽然不知道在祭拜什么,但有个地方能静静待一会儿,声谢谢,心里会踏实很多。”
她顿了顿,轻声:“以前在村里,大家都拜神拜佛,求平安求富贵。可神佛太远了,求了也不一定应。现在……我们不求什么,只是谢谢。谢谢这片土地收留我们,谢谢庄稼让我们吃饱,谢谢邻居们互相帮助。”
她抬起头,看向云闲,眼神清澈:“这样反而更安心。因为知道,我们能活下去,靠的是自己的双手,和彼茨善意。而这片土地……它只是静静在那里,给我们机会。”
云闲静静听着。
“所以,”苏婉继续,“我们敬的不是某个具体的神,是自然本身。是给了我们机会、让我们能靠努力活下去的……这个完整的世界。”
她得很慢,有些词不达意,但意思很清楚。
云闲点头:“很好的想法。”
她想了想,又:“不过,祭坛上的这些象征物,或许可以更丰富一些。”
苏婉眼睛一亮:“云闲大饶意思是?”
“比如,”云闲指向远处的静竹林,“可以加一节竹子,象征坚韧和生长。”
又指向空:“加一片鸟羽,象征自由和视野。”
再指向河流:“加一枚贝壳,象征流动和包容。”
苏婉认真记下:“我明白了。明就和大家商量,慢慢丰富。”
云闲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苏婉。”
“在。”
“你整理的《居住区手札》,完成后可以送一份给我看看吗?”
苏婉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当然可以!不过……我写得不好,字也丑……”
“没关系。”云闲,“真实就好。”
她顿了顿:“那是你们的故事,值得记录。”
完,她转身离开,银发在晚风中轻扬。
苏婉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许久没有动弹。
怀里,新换的花束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祭坛上的彩色鹅卵石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远处传来刀和郭虎的嬉笑声,翠叽叽喳喳的鸟鸣,老岩沉稳的咕噜声,月欢快的“嘤嘤”声。
一切都很平常。
但又很不平常。
因为这是他们的家。
是他们亲手建造,亲手维护,亲手赋予意义的地方。
没有神只庇佑,没有奇迹降临。
只有一群平凡的生命,在一片新生的土地上,靠着双手和善意,一点点构建出属于自己的生活。
以及,那份对自然万物的、朴素而真诚的敬意。
苏婉深吸一口气,对着祭坛微微躬身。
不是祈祷。
只是……感谢。
感谢这个世界,给了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
感谢云闲大人,给了他们这片净土。
感谢所有的邻居,给了他们温暖和帮助。
感谢自己,没有放弃。
然后,她直起身,抱着剩下的花束,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她身后,祭坛静静矗立。
坛上的土壤、清水、谷穗、羽毛、石头、彩色鹅卵石……在暮色中融为一体。
没有神光,没有异象。
只有一种沉静的、温润的、生生不息的力量。
那是生命本身的力量。
是文明最原始也最坚韧的根基。
山坡上,云闲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暮色四合,居住区的灯火渐次亮起。
篝火也点燃了,火光温暖,人影晃动。
祭坛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坛上那些象征物,在星光下隐约可见。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彻底融入夜色。
未央界的第一个聚落,就这样在日升月落中,慢慢成长。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
但细水长流,往往最能抵达远方。
而那份“只敬自然”的朴素信仰,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成为这个新生世界最独特也最坚实的文化底色。
虽然还很微弱。
但已经生根。
这就够了。
云闲想。
足够了。
喜欢斗罗:规则系玩家,在线摸鱼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斗罗:规则系玩家,在线摸鱼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