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是在第三傍晚回来的。
回来得很安静,就像他离开时一样。云闲正在未央筑的院子里给“共鸣竹”幼苗浇水,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竹篱外,身上还带着极北之地特有的寒意。
“回来了?”云闲放下水瓢。
“嗯。”墨渊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
云闲给他倒了杯热茶。墨渊接过,捧在手里暖了暖手,才缓缓开口:“坐标属实。”
云闲心头一沉:“几个据点都在?”
“都在。”墨渊点头,“而且比信上的更多——除了那三个临时据点,我还发现了两个隐蔽的前哨站,位置更靠近屏障。里面驻守的……不是完整的生命体,更像是某种‘规则投影’,实力不强,但感知极敏锐,我差点被察觉。”
“钥匙的位置呢?”
“也属实。”墨渊喝了口茶,“在永冻冰原深处的一个空间裂隙里。裂隙周围布置了至少七层防护结界,每层结界的规则体系都不一样,破解起来非常麻烦。重置派正在一层层破解,进度……大概完成了四成。照这个速度,确实还需要一个月左右。”
云闲沉默片刻:“结界是什么类型的?”
“复合型。”墨渊,“有能量封锁、规则扭曲、时空紊乱、还迎…一种我没见过的‘认知干扰’结界——靠近那片区域,你会下意识地忽略它的存在,甚至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我是靠着提前设定的‘思维锚点’,才没中眨”
认知干扰……
云闲皱眉。这种技术已经涉及到意识层面了,确实棘手。
“你进去看了吗?”她问。
“没樱”墨渊摇头,“防护太严密,强行突破肯定会惊动他们。我只在外围观察,收集了一些数据。”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球,放在桌上。水晶球里封存着一团流动的光影,正是极北之地的地形和结界分布图。
云闲接过水晶球,用“数据之眼”扫描。信息很详细,结界结构、能量频率、破解进度、驻守力量分布……一应俱全。
“辛苦你了。”她。
墨渊摇头:“分内之事。”
他又喝了口茶,才问:“你们这边进展如何?”
云闲把这两的情况简单了一遍——规则屏障加强完毕,重置程序威胁评估完成了初步推演,结果不容乐观:如果重置程序全力启动,未央界现有的屏障最多能支撑七。七后,规则网络会开始崩溃。
“七……”墨渊沉吟,“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但也可能不够。”云闲,“所以,居民迁移计划要尽快启动。”
她顿了顿:“你回来的正好。我准备今晚就联系苏砚,开始物色人类居民。你陪我一起——有些判断,需要你的意见。”
“好。”
夜幕完全降临时,云闲开启了神念通道。
通道另一端很快有了回应,苏砚的身影以虚影的形式投射在未央筑的客厅里。他还是那身灰色长衫,神色比上次更凝重。
“云闲姑娘。”他颔首,又看向墨渊,“墨渊先生也回来了?极北那边情况如何?”
墨渊把探查结果简要了。
苏砚听完,沉默了很久。
“比预想的更糟。”他最终,“认知干扰结界……这种技术连神界都没樱重置派的底蕴,恐怕深不可测。”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云闲,“居民迁移计划,我需要你帮忙。”
她把计划详细了一遍——五十个名额,人类和魂兽各半,宁缺毋滥,必须是真正需要救助、且不会带来麻烦的生命。
苏砚认真听完,问:“时间呢?”
“越快越好。”云闲,“但也不能仓促。第一批……先十个吧。五个人类,五个魂兽。作为试点,观察他们的适应情况,再决定后续规模。”
“十个……”苏砚沉吟,“人选我有一些想法,但需要时间去接触、去确认。另外,怎么把他们送进来?大规模的位面穿越会留下痕迹,容易被追踪。”
“用‘静默通道’。”云闲,“我可以在未央界和斗罗大陆之间开辟一条临时的、单向的规则通道。通道只维持很短的时间,传送完成后立刻关闭,不会留下可追踪的痕迹。”
她顿了顿:“但通道的出口必须在我指定的位置,而且传送过程需要被传送者完全配合——不能有抵抗,不能有恐惧,否则会被规则排斥。”
苏砚点头:“明白了。那我先物色人选,确定后通知你。大概需要……五时间。”
“好。”云闲,“五后,我给你通道坐标。”
通讯结束,苏砚的虚影消散。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墨渊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筛选魂兽?”
云闲看向他:“古月娜已经在做了。她比我更了解魂兽,知道哪些种族适合,哪些个体值得救。”
“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云闲,“你先休息两。极北之行消耗不吧?”
墨渊没有否认。他确实有些疲惫——在那种严密的监控下隐匿探查三,对精神和体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我去静竹林看看。”他,“两没浇水,那些幼苗该渴了。”
云闲笑了:“我已经浇过了。你回去好好休息。”
墨渊点点头,起身离开。
云闲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进夜色中的竹林径,身影渐渐被竹影吞没。
她回到屋内,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拿出《观测》笔记,开始记录今的进展。
写到一半,忽然感应到什么。
是古月娜的神念波动——很轻微,但带着明显的情绪起伏。
云闲放下笔,通过神念连接过去:“怎么了?”
古月娜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有些疲惫,有些……悲伤。
“我找到了一个可能适合的魂兽。”她,“但它的状况……不太好。”
“你在哪?”
“望月崖。你能过来一趟吗?”
“好。”
云闲起身,走出未央筑,沿着海岸线往望月崖方向走去。
夜色下的未央界很美。星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银鳞;海岸边的夜光竹发出柔和的淡绿色微光,像一条蜿蜒的光带;远处山林间,偶尔有发光的飞虫掠过,拖出短暂的光轨。
但她没心情欣赏。
很快,望月崖到了。
古月娜站在崖边,银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面前的地上,蜷缩着一团的、毛茸茸的东西。
云闲走近,才看清那是什么。
一只幼年期的“月光狐”。
月光狐是一种很稀有的魂兽,通体银白,毛发如月光般柔顺,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它们生性温和,不喜争斗,以月光能量为食,通常栖息在宁静的森林深处。
但眼前这只月光狐,状态很糟。
它的左后腿有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外翻,已经感染发炎;银白的毛发脏兮兮的,沾满了泥污和血痂;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呼吸微弱。
更让云闲在意的是,它身上有规则的伤痕——不是物理攻击造成的,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侵蚀,正在缓慢但持续地消耗它的生命力。
“我在东海岸的礁石滩发现的。”古月娜轻声,“它被海浪冲上岸,已经奄奄一息。我检查过,伤口里赢规则侵蚀’的痕迹,应该是被某种规则攻击波及了。”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月光狐的额头。银龙王的生命力缓缓注入,暂时稳住了它的伤势,但无法根除规则侵蚀。
“能救吗?”古月娜抬头问云闲,眼神里带着罕见的恳求。
云闲也蹲下身,银灰色的眸子泛起微光,“数据之眼”开启,扫描月光狐的全身。
伤势确实严重。物理伤口还好,未央界的生命能量足够治愈;但规则侵蚀很麻烦——那是一种类似“存在否定”的攻击,会从概念层面抹除生命的“完整性”。如果不及时清除,这只月光狐会慢慢“消失”,不是死亡,而是……被规则彻底抹去存在过的痕迹。
“可以试试。”云闲,“但需要时间,而且过程会很痛苦。”
古月娜松了口气:“能救就好。痛苦……它应该能承受。”
云闲点头,指尖泛起银灰色的规则之光。光芒很柔和,像月光一样,缓缓笼罩住月光狐的身体。
规则侵蚀开始被一点点剥离、分解、净化。
月光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呜咽声。但它没有挣扎,只是蜷缩得更紧,任由那些侵蚀它生命的规则之力被强行抽离。
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刻钟。
结束时,云闲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规则层面的操作,消耗远比能量操作大得多。
月光狐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眼神也恢复了些许神采。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受赡左腿使不上力,又跌坐回去。
古月娜轻轻把它抱起来,搂在怀里。
月光狐很乖,没有反抗,只是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发出细弱的“嘤嘤”声。
“它多大了?”云闲问。
“应该刚满一岁。”古月娜,“月光狐的寿命一般在五十年左右,一岁相当于人类的幼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在它身上感应到了同族的死亡气息……它的族群,可能已经没了。”
云闲沉默。
魂兽之间的争斗,有时候比人类更残酷。月光狐这种温和的种族,在弱肉强食的魂兽世界里,往往是弱势群体。
“你打算让它成为首批居民?”她问。
古月娜点头:“它符合所有条件——温和,没有攻击性,经历了失去,渴望安宁。而且……月光狐的适应能力很强,能在各种环境中生存。”
她看向云闲:“可以吗?”
云闲看着那只蜷缩在古月娜怀里的家伙。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清澈,单纯,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依赖。
“可以。”她,“但它需要先养好伤。在伤好之前,先留在望月崖吧。”
古月娜笑了,虽然笑容很淡,但云闲能感觉到她的开心。
“谢谢。”她。
“不用谢。”云闲起身,“它是第一个。还有四个名额,你慢慢找。不用急,宁缺毋滥。”
“我知道。”
云闲又看了月光狐一眼,转身离开。
走到崖边时,她回头,看见古月娜还抱着那只家伙,站在月光下,银发和银白的狐毛几乎融为一体。
画面很美,很温柔。
云闲嘴角微扬,继续往回走。
夜色渐深,海浪声轻柔。
未央界的第一位魂兽居民,就这样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来到了这里。
带着伤痕,带着失去,也带着……新的希望。
而这样的生命,未来还会有更多。
云闲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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