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界,东海岸。
古月娜赤着脚站在淡金色的沙滩上,细沙从趾缝间流过,带着微凉而柔软的触福海水在不远处轻轻拍岸,墨绿色的波涛在未央界“太阳”的照耀下,泛着奇异的、近乎宝石般的光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海水的咸腥,有岸边某种刚刚萌发的、类似蕨类植物的清新气味,还有远处火山活动带来的、极其微弱的硫磺气息。
一切都原始而粗糙,却充满了……生命力。
“感觉怎么样?”云闲站在她身侧,银灰色的长发被海风拂起,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很……自由。”古月娜闭上眼睛,又睁开,“这里的规则很干净,没有斗罗大陆那种层层叠叠的历史沉淀和恩怨纠葛。就像是……一张刚刚铺开的画布,所有颜色都还没往上涂。”
云闲点头:“所以我喜欢这里。在斗罗大陆,无论做什么,都要考虑万年来累积的因果、立场、平衡。但在这里,我们可以从零开始,建立一套全新的‘秩序’——不是强加的,而是随着世界演化自然形成的。”
她指向远方那片正在缓慢隆起的大陆轮廓。
“那边是‘中央大陆’的雏形,预计千年后会形成稳定的陆块。我已经在它的核心位置预留了一片区域——如果你想,可以在那里建一座‘观月台’,或者任何你喜欢的居所。”
古月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紫眸里倒映着那片新生大陆模糊的影子。
“可以吗?”她问,“随意改变地形,不会干扰世界演化?”
“范围的、符合自然规律的改变,是可以的。”云闲解释,“比如在山顶建一座石台,在湖畔搭一间木屋,这些都属于‘生命对环境的适应性改造’,本身也是演化的一部分。只要不进行大规模、破坏性的改造就校”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作为未央界的第一批居民,你有权在世界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定义自己的‘领地’。这是创造者赋予早期居民的……特权。”
古月娜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忽然做了一个让云闲有些意外的动作——她蹲下身,用手在沙滩上挖了一个坑,然后将一直提着的藤箱打开,取出了那截碧绿如玉的“生命古树枝”。
树枝被她心地放入坑中,然后用沙土轻轻掩埋。
“你这是……”云闲疑惑。
“我想看看,”古月娜凝视着那截只露出三片嫩叶的树枝,“斗罗星最古老的生命印记,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会生长出什么样的形态。”
她将掌心贴在埋着树枝的沙土上,闭上眼,纯净而磅礴的生命力缓缓注入。
树枝轻轻颤动起来。
三片嫩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颜色从碧绿转为更深沉的墨绿。埋在地下的枝干开始生根——不是扎入沙土,而是某种半能量态的根须,直接连接到了未央界的底层生命规则网络。
片刻后,树枝停止了生长,但整株植物散发出的生命波动,已经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
它不是“外来物种”,而是成为了未央界生命网络的一部分,并开始以自身为节点,向周围辐射着温和的生命能量。
“它会在这里慢慢长大。”古月娜收回手,站起身,“也许百年后,会长成一棵独一无二的‘未央生命树’,成为这片海岸的地标。”
云闲看着那截已经开始融入新世界的树枝,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你已经在为这个世界‘添砖加瓦’了。”她笑着,“这很好。未央界需要的不只是旁观者,更是愿意参与其症与它共同成长的‘居民’。”
古月娜望向远处的海平面,忽然:“我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现在?”
“嗯。”她点头,“不急着建房子,就暂时住在海岸边的岩洞里——我看那边有个然形成的海蚀洞,位置很好,能看到日出和月升。”
云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在海岸崖壁的侧面,有一个约莫两人高的洞口,内部空间看起来不,干燥通风,是个不错的临时居所。
“需要我帮你布置一下吗?”她问。
“不用。”古月娜摇头,唇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实的笑容,“我想自己来。毕竟……这是‘我的’第一个家。”
她用了“家”这个词。
云闲心头微微一动,随即点头:“好。那我先回斗罗大陆处理些事,三后再来看你。这期间如果有任何问题,用这个联系我。”
她递给古月娜一枚银灰色的符文石,石头上刻着一个简单的“静”字。
古月娜接过,郑重收好。
“谢谢。”
“不客气。”云闲转身走向来时留下的临时通道入口,在踏入前又回头,“对了,未央界的时间流速目前还是十比一。你在这里住三,斗罗大陆只过去七个时辰左右。所以……不用着急。”
光门闭合,云闲的身影消失了。
海滩上只剩下古月娜一个人,还有她刚刚种下的那截生命树枝。
海风拂面,带着新生世界特有的、干净的气息。
她走到那个海蚀洞前,洞内很干燥,地面是平整的岩石,洞顶有几处裂缝,光从那里漏下来,形成几道光柱,照在洞内一片的水洼上,水洼里居然已经有了几簇最原始的藻类,泛着淡淡的蓝绿色。
“还不错。”古月娜轻声自语。
她放下藤箱,开始整理这个临时的“家”。
没有动用任何魂力或神力,她就像个普通人一样,从海边捡来平整的石头,在洞内垒出一个简单的灶台;收集干燥的海藻和浮木,堆在角落作为燃料;又从自己的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些简单的寝具和生活用品——那是她早就准备好、却从未有机会使用的“私人物品”。
一套素白的被褥,几个柔软的靠垫,一套茶具,几本书,还迎…一把古琴。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她还只是“古月娜”、而不是“银龙王”的时候,一位早已逝去的长辈送给她的礼物。百万年来,她从未弹过,却一直带在身边。
她将古琴放在洞内最平整的一块岩石上,手指轻轻拂过琴弦。
琴身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共鸣,音色纯正,没有因岁月而黯淡。
古月娜在琴前坐下,闭上眼睛,手指按在弦上。
她没有弹奏任何成型的曲子,只是任由指尖随着海风的节奏,拨弄出几个零散而清越的音符。
琴音在海蚀洞内回荡,与洞外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和谐。
弹着弹着,她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属于“银龙王”的、带着威严或冷意的笑,而是纯粹的、属于“古月娜”的、轻松而愉悦的笑。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云闲会“放下重担”是一种解脱。
因为当那些压了你百万年的东西被卸下时,你才会发现——
原来自己还会笑。
原来自己还能这样,坐在一个简陋的岩洞里,听着海浪,弹着琴,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忧虑,只是……活着。
琴音继续流淌。
洞外,那截生命树枝在月光下轻轻摇曳,新生的嫩叶舒展开来,开始吸收未央界夜晚特有的、带着淡淡星辉的能量。
而未央界的规则网络,也因这第一位“居民”的入驻,悄然发生着细微而持续的调整。
就像一棵树,因为有了鸟儿的筑巢,而生长出更柔韧的枝桠。
世界与人,本就是互相成就的。
古月娜弹完最后一个音符,站起身,走到洞口。
夜空没有月亮——未央界还没有演化出卫星,但幕上布满了比斗罗大陆更密集、更明亮的星辰。银河横跨际,像一条流淌着光之河水的缎带。
她靠在岩壁上,仰头望着星空。
紫晶般的眸子里,倒映着亿万光年外的光芒。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百万年的等待与挣扎,似乎都值得了。
因为最终,她来到了这里。
来到了这个可以让她“只是古月娜”的世界。
“未央……”她轻声念着这个世界的名字,唇角扬起,“无有穷尽,永无止境……真好。”
海风轻抚着她的银发。
星辰在她头顶静静闪烁。
而在遥远的斗罗大陆,绿源城院里,云闲从通道中走出,对上墨渊询问的目光。
“她留下了。”云闲,“看起来……很快乐。”
墨渊点点头,没有话,只是将一杯刚倒好的茶推到她面前。
茶是温的,就像此刻未央界海滩上,那个女子终于找回的、属于自己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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