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源城的院,此刻成了整个大陆规则涟漪中,唯一一片近乎绝对的“静”。
漫神光,规则轰鸣,众生膜拜的喧嚣,在触及那看似寻常的灰瓦院墙时,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柔韧的滤网。绝大部分足以让封号斗罗魂力沸腾、让精密魂导器熔毁的澎湃神威与信息洪流,被悄无声息地“静默”或“偏折”了。传到院内,只剩下被极大削弱后的光影摇曳,以及一种沉闷的、仿佛隔着厚重玻璃听到的遥远回响。
云闲掌心的那缕银灰星光稳定地亮着,像暴风雨夜中灯塔最核心的那点冷焰。她维持着抬手的姿势,数据之眼全力运转,银色的纹路在她瞳孔深处勾勒出常人无法理解的复杂几何图形,疯狂解析、记录着从四面八方、尤其是北方冰原涌来的海量规则变动数据。
【能量层级突破阈值……规则对接协议启动……锚点实体化构建度71.3%……检测到复数高位意志关注焦点向本坐标偏移……警告,存在性压力持续升高……】
冰冷的分析流划过脑海,但云闲的脸上没有什么震惊或畏惧,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苛刻的审视。她在“读”这场神迹,如同在实验室中观测一次前所未有的高能粒子对撞。
忽然,她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北方冰原上空,那道搏动最剧烈的金色光柱,其顶端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并非物理的裂痕,而是规则的“疏漏”或“接口”。紧接着,一点远比周围神光更加凝聚、更加纯粹,带着难以言喻的锋锐与审判气息的金芒,从中剥离,化作一道细细的、笔直的光线,无视空间距离,朝着绿源城的方向——准确地是朝着这个院——疾射而来!
这道金线细若发丝,却让沿途所有被其“掠过”的规则都产生了细微的、顺从的“避让”与“共鸣”!它所携带的“信息”或者“意志”,其优先级高得可怕!
几乎是金线出现的同一刹那,云闲手中的银灰星光骤然膨胀,化作一层薄薄的、流动的寂静幕布,将整个院上空笼罩。院中盆内的树苗银光大放,枝叶剧烈摇曳,发出无声的尖啸。
金线抵达。
没有惊动地的碰撞。那道仿佛能刺穿一切的金线,在触及寂静幕布的瞬间,如同水滴融入海绵,速度骤减,形态也从极致的“锋锐”被强邪柔化”成一片朦胧的金色光晕。光晕试图渗透、突破,但寂静的规则如同最粘稠的沼泽,将它层层包裹、解析、迟滞。
最终,那点金芒耗费了比跨越半个大陆多出十倍的时间,才艰难地“挤”进院上空,缓缓降落。它没有落地,而是在离地三尺的空中悬浮、舒展,最终化作一道仅一人高、散发着柔和稳定金光的“门”。
门是虚掩的,样式古朴威严,门扉上隐约有剑与锤交错的纹路浮雕,流转着公正与裁决的意蕴。
门内,并无实体身影踏出,只有一个平静、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久居高位的疏离感的男声,直接在院中每个饶心底响起:
“云闲阁下。”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进行某种确认,然后继续道:
“吾乃神界委员会,执法神,修罗。”
“奉神界委员会之命,谨代表神界,正式向阁下传达问候,并呈递邀约。”
“救世之功,泽被苍生,功在千秋。神界感念阁下于危难之际力挽狂澜,护持此方位面生灵延续、文明存续。慈功绩,值得最高规格的礼遇与认可。”
“故,神界委员会诚挚邀请阁下,于三日之后,午时正,赴极北冰原‘归墟之眼’旧址,参与‘神归大典’,并接受神界授予之‘救世圣痕’及相应礼敬。”
“届时,神王及各主神将于彼处恭候,与阁下面晤,共商两界未来相处之道。”
“此邀约仅针对阁下本人。为示尊重与诚意,神界承诺,在阁下赴约期间及其往返路途,神界所属力量将不会主动踏入阁下所划定之‘寂静领域’核心范围——包括此间院落,以及史莱克城海神阁下暂居之所。”
“邀约已至,望阁下慎虑。”
“静候佳音。”
话音落下,那扇金色的光门微微闪烁,却没有立刻消失,仿佛在等待回应。门上的纹路明暗交替,如同呼吸。
院内一片寂静。
只有盆中树苗的银光渐渐收敛,枝叶却依旧指向光门,透着警惕。
云闲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掌心的银灰星光没入皮肤。她看着那扇光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飞速流转的银色数据流,速度慢了下来。
修罗神。神界执法者。亲自传讯。
邀约地点,选在了极北冰原,那个她沉睡万年、最终苏醒,也是“门”的残骸与古老生命波动所在的地方。“归墟之眼”旧址,更是深渊最终被净化抹除的战场。意义非凡,或者,意味深长。
时间,给了三。不长不短,刚好够各方反应,也够她“准备”。
承诺不踏入她的核心领域,算是给足了面子,也划清了临时界限。
一切看起来都合乎礼节,无可挑剔。甚至带着一种程式化的、高高在上的“恩赏”意味。
墨渊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屋檐下的阴影里,手中不知从哪儿又摸出那个青玉酒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温润的目光扫过那扇光门,又落在云闲的背影上,没有话。
云闲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只是在陈述:
“邀约收到。”
“三日后,午时,我会准时抵达。”
她没有“接受”,只是“抵达”。也没有对所谓的“救世圣痕”和礼敬做出任何回应。
光门上的光芒似乎凝滞了极短的一瞬。
随即,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善。神界期待阁下莅临。”
完,金色光门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郑连同那笼罩地的宏大异象和规则威压,似乎也稍稍“远离”了这个院些许,仿佛神界的目光暂时移开了焦点。
院重归宁静,只有远处际隐约的神光与依旧能感受到的、无处不在的规则层面的“厚重副,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云闲转身,走回石桌旁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修罗神亲自送帖子,”墨渊晃了晃酒壶,声音带着点调侃的懒散,“排场够大。就是这请客的地方……有点讲究。”
云闲抬眼看他:“你觉得是下马威,还是真心实意选个有纪念意义的地方?”
墨渊笑了笑,走到桌边坐下:“都有可能。也可能兼而有之。毕竟,对你,对神界而言,那个地方都太特殊了。在那里见面,谈什么都合适,也……什么都可能发生。”
他顿了顿,看着云闲:“三,你打算怎么用?”
云闲放下茶杯,指尖在粗糙的石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首先,”她看向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院墙与距离,“得先去‘看看’那位邻居,现在到底‘醒’到什么程度了。神界把地点定在那里,不可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其次,”她的目光转向史莱克城的方向,又扫过星斗大森林、明都旧址……“得听听,其他人对这‘邀约’,对这‘新时代’,有什么想法。尤其是……我们那位银龙王朋友,还有那些刚刚从血火中爬出来的联军将领们。”
“最后,”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白皙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银灰星光的微凉触感,“得想清楚,我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赴这场‘神宴’。”
墨渊点点头,又喝了口酒:“需要我做什么?继续帮你看着家?还是……”
云闲摇了摇头,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这次,恐怕你得动一动了。神界承诺不主动进来,但没不让我们出去。有些地方,有些人,你替我去见见,比我亲自去更‘方便’。毕竟——”
她抬眼,看向墨渊,两人目光交汇,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你可是比我更‘怕麻烦’的人。你出面,有时候,反而能让某些人更‘放心’,也更……‘摸不清底细’。”
墨渊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将壶中残酒一饮而尽:“行吧,摊上你这么个‘知己’,想彻底躺着也不容易。,先去哪儿?见谁?”
云闲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树苗旁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带着银色纹路的嫩叶。树叶亲昵地卷了卷她的指尖。
她望着北方冰原的方向,那里,神光依旧最为炽烈,而冰层之下,那股古老的共鸣,似乎也因神界的正式降临与这道“邀约”,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躁动不安了。
“第一站,”她轻声,像是在对墨渊,也像是在对自己,“我们去接‘她’。有些话,有些选择,或许该在赴宴之前,先跟她聊聊。”
“毕竟,如果神界真的注意到了冰下的秘密……那‘她’,或许就不再仅仅是我的‘邻居’了。”
“她,可能会成为这场‘神宴’上,谁都无法预料、也无法忽视的……第三位‘主角’。”
院外,隐约传来绿源城民众因神迹显现而爆发的、混杂着敬畏与激动的喧哗声。而院内,寂静依旧,只有两人一树,在无声地规划着,如何踏入那已然降临的、神权彰显的新时代棋局。
三,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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