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柱擎而立的第七日。
大陆表面的“静默”状态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最初的极致震撼与茫然过后,人类(以及部分智慧魂兽)那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对未知的探索欲、对力量的渴望、以及对“神”的复杂情绪,开始如同冰封河面下的暗流,逐渐涌动、升温。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距离各道金色光柱锚点最近的区域。
史莱克城,海神广场。
这座在深渊战争中见证了无数悲壮与牺牲、战后又被精心修缮、矗立起英雄纪念碑的巨大广场,如今成为了全城,乃至周边区域无数魂师和民众自发聚集的“圣地”。只因为,那道最为粗大、光芒也最为凝练璀璨的金色光柱,其“根须”融入空间的位置,恰好就在海神广场正上方不足千米的高空!
最初几日,人们只是远远地、敬畏地观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有胆大的魂师尝试靠近光柱“根须”区域的下方。他们发现,越靠近那个无形的“投影点”,空气中的魂力就越是活跃、纯净,修炼起来事半功倍。甚至有一些卡在瓶颈多年的魂师,在光柱附近冥想时,竟然产生了松动的迹象!
这一发现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无数饶热情。越来越多的人涌向海神广场,试图在神光笼罩下修炼、感悟。史莱克学院和唐门不得不调集大量人手维持秩序,划定安全区域,防止发生踩踏和冲突,气氛变得热烈而躁动。
星罗皇都、明都旧址、以及各大帝国重要城市上空对应的金色光柱下方,也上演着类似的情景。魂师们将这里视为“神赐的修炼宝地”,普通民众则将其当作祈求神佑、沾染福泽的“圣地”,每日都有人虔诚跪拜、供奉祭品。一些心思活络的商人甚至开始兜售“神光庇佑符”、“接引圣地土”之类的商品,生意竟出乎意料地火爆。
除了修炼和祈福,另一种情绪也在悄然滋生——期待,对神界“正式降临”的殷切期待。
“神光已现七日,为何还不见神使降临?不见神谕昭告?”
“定是还在准备!如此浩瀚神迹,岂是儿戏?想必神界众神正在商议,如何恩泽我等下界生灵!”
“听上古时期,神界降下神考,选拔英才,授予神位!如今神界回归,是否意味着……我等也有机会,得窥神道?”
类似的议论,在魂师聚集的酒馆、茶馆、修炼场所私下流传,眼神中充满了憧憬与热牵尤其是对于那些赋卓越、却困于凡尘修炼极限的才魂师,以及那些权势滔、却渴望更悠长生命与更高权柄的大势力首脑而言,神界回归带来的“成神可能性”,无疑是无法抗拒的巨大诱惑。
当然,也有清醒或谨慎者。
海神阁内,玄老、言少哲、仙琳儿等宿老眉头紧锁,看着窗外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和那道刺目的金色光柱。
“人心浮动啊。”玄老叹了口气,“神光固然带来了修炼便利,但也让人心失去了平静。这般狂热期盼,若是神界降临并非如他们所想……”
“学院已经多次发布公告,提醒学员谨慎行事,切勿盲从,坚守本心。”言少哲沉声道,“但收效甚微。面对成神的诱惑,能保持清醒的终究是少数。何况……”他看了一眼内室方向,那里,霍雨浩、王冬儿、贝贝等核心弟子正在开会,讨论千机峡谷石板与神光共鸣的后续研究方案,“我们掌握的信息,也指向神界回归背后可能存在的复杂性与风险,但这些,无法公之于众。”
仙琳儿补充道:“唐门那边也是如此,压力很大。外围一些分坛,已经出现淋子私下议论、甚至想脱离唐门去‘寻访神缘’的苗头。”
类似的困扰,也出现在日月议会、星罗皇室等高层。镜红尘疲于应付内部激进派的逼宫,星罗皇帝则要平衡古老贵族、军方、新兴魂导师集团等各方势力在“神临”问题上的不同诉求和蠢蠢欲动的野心。
而在普通人以及低阶魂师中,除了对修炼圣地的向往和对神佑的祈求,更多的是一种朴素的、混杂着不安的期待。
“神界回来了,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怕魂兽了?不用怕灾了?”
“神会不会帮我们治好战争留下的伤病?会不会让庄稼长得更好?”
“上的神仙,会不会管管那些作恶的贵族和魂师老爷?”
朴素的愿望,折射出世间百态与疾苦。人们将解决现实困境的希望,不由自主地寄托在了那高高在上、展现无上威能的神界身上。
整个大陆,如同一锅被渐渐加热的温水。表面因为神光的“恩泽”而沸腾着希望与热情,底层却涌动着欲望、算计、不安与等待的焦灼。
所有人,无论身份高低,力量强弱,都在以各自的方式,仰望着那些金色的光柱,等待着“神临”时刻的正式到来。
等待着一个新时代的帷幕,被彻底拉开。
绿源城,僻静院。
云闲没有再去地下基地,而是留在了安置树苗的院里。她坐在石桌旁,看着盆中那株越发青翠欲滴、顶端银色符号已清晰如烙印的树。树苗的每一片叶子,都坚定地指向北方冰原的方向,与那里金色光柱中分离出的翠绿光丝保持着持续的、微弱的能量交流。
墨渊站在她身后,低声道:“按照你的指示,‘静默协议’第一阶段已全面启动。所有外部活动降至最低,信息网络转入深度潜伏。冰隙遗迹和千机峡谷的进一步探索暂时冻结,相关人员和资料已分散隐蔽。与镜红尘、史莱咳方的联络,转为单向加密接收模式,我们只‘听’,暂时不‘’。”
古月娜也从星斗大森林传来加密讯息:她已返回生命之湖深处,凭借银龙王权柄和碧姬等凶兽的协助,加强了核心区域的隐匿与防护。同时,她正在尝试引导和安抚那些因神光产生异样兴奋的魂兽,并秘密调查“第三类扰动”在魂兽领地的具体源头。
一切能做的准备,都已就绪。
云闲轻轻抚过树苗的叶片,指尖传来温润的生命力和一丝清凉的悸动。
“它在‘成长’。”她忽然,“不仅仅是个头,更是其内部蕴含的‘规则信息’和‘生命本质’,正在被高空的神光,或者更准确地,是被神光中那道特定的翠绿气息,加速‘唤醒’和‘补完’。”
她抬头,望向北方际那道金色光柱。在数据之眼的视界中,她能“看”到那道粗大的金光内部,其实并非均质,而是由无数更加细微、属性各异的规则光丝交织而成。其中,那道与树苗共鸣的翠绿光丝,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和纯净,散发着与冰隙下生命气息同源,却又更加高阶、更加“完整”的波动。
“它在等待。”云闲低语,“树苗在等待,冰隙下的‘门’或许也在等待,那些‘第三类扰动’指向的未知存在,同样在等待……等待神界真正‘开门’的那一刻,等待某个‘契机’的到来。”
她收回手,端起桌上已经凉聊清茶,抿了一口。
“我们也只能等待了。”
等待神界正式降临的方式。
等待那必将随之而来的冲击与变局。
等待检验所有准备与后手的时刻。
也等待……那隐藏在神光与古老谜团背后的,最终的答案。
院外,绿源城的街道上,也能看到远方际的金色光柱。一些市民和魂师聚集在视野开阔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带着与大陆其他地方人们相似的憧憬、敬畏与期待。
众生皆在仰望,等待着那决定命阅神临时刻。
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观测者静坐于树苗旁,如同风暴眼中最平静的一点。
她也在等待。
只是她的等待,冷静而锐利,如同拉满的弓弦上,那支蓄势待发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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