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彻底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久违的、带着暖意的金色阳光如同利剑般刺破阴霾,一道道洒落在泥泞不堪、遍布临时营帐和战争痕迹的绿源城遗址上。空气依旧湿润,混杂着泥土、血腥、药剂和魂力残留的复杂气味,但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白色帐篷外,竖起了高高的旗杆。代表史莱克学院的海神阁徽记、唐门的暗器标识、星罗帝国的白虎战旗、魂帝国的灵眸皇冠旗、斗灵帝国的皇室徽章,甚至还有一面简易的、绘有银龙剪影的魂兽旗帜,在阳光下静静垂落,无风自动。
帐篷内,气氛凝重而微妙。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戴浩元帅包扎着左臂,坐于主位一侧,代表联军和星罗帝国;玄老坐在他对面,代表着史莱克学院和大陆魂师界的传统势力;镜红尘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代表日月帝国残余议会及魂导器利益集团;本体宗副宗主毒不死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旁,气息凶悍;古月娜独自坐在靠边的位置,银发紫眸,清冷依旧,代表着星斗大森林魂兽势力。
其他各方势力的代表或坐或立,将帐篷挤得满满当当。每个饶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中更多是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以及对未来的审视与算计。
这是战后第一次正式的、高阶层的联席会议。议题很多:伤亡抚恤与战利品最终分配、深渊崩溃后可能产生的空间与规则影响监测、各方势力撤离与防区交接、关于“寂静领主”云闲及其同伴墨渊的立场与后续安排、乃至……未来大陆局势的走向。
然而,会议开始不久,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争论的焦点,出乎意料地,并非直接的利益划分,而是关于“深渊圣君”的最终处置方式,以及由此引发的、对云闲力量性质与潜在影响的评估。
“圣君被彻底抹除,深渊位面随之崩溃,威胁根除,这是不争的事实,也是云闲阁下与联军将士用巨大牺牲换来的辉煌胜利。”一名来自魂帝国皇室的老亲王首先开口,语气激昂,“我们应当为此庆贺,并给予云闲阁下应得的、最高规格的尊崇与奖赏!”
“奖赏?如何奖赏?”一名日月帝国议会的中年代表冷冷接口,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据我方魂导监测站最后数据及多位魂导师大师分析,圣君并非被‘击杀’,而是被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触及规则本源的‘存在删除’手段抹去。连同其存在的位面都因此崩溃。这种力量……诸位,难道不觉得,需要更审慎地评估其性质与潜在风险吗?我们是否真正了解这种力量的来源、限度、以及……使用者的意图?”
帐篷内安静了一瞬。
“风险?”毒不死哼了一声,声如洪钟,“没有云闲丫头,我们现在还在跟那些黑乎乎的鬼东西拼命,能不能坐在这里开会都是两!怎么,刚打完仗,就想着过河拆桥,怀疑起功臣来了?”
“毒不死副宗主此言差矣。”镜红尘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非是过河拆桥,亦非怀疑功臣。云闲阁下之功,日月帝国上下同样感念。正因其功勋卓着,力量超乎想象,我们才更需以负责任的态度,去理解、去沟通、去建立必要的……信任机制与安全边界。否则,一个心意便能引动规则、抹除神级存在的力量,若因其使用者状态不稳定,或未来理念与大陆整体利益产生冲突,谁能保证不会成为新的、更不可控的威胁?”
这话得相当直白,也触及了许多人内心深处的隐忧。云闲展现的力量层次,已经超越了世俗权力和常规武力所能制约的范畴。敬她,畏她,依赖她,同时也本能地想要“定义”她、“约束”她,或者至少,“了解”她。
古月娜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嘲讽弧度。人类的劣根性,百万年来从未改变。即便是面对拯救了世界的恩人,首先想到的依然是控制与猜忌。
玄老咳嗽一声,沉声道:“云闲那孩子,老夫也算有所了解。她性情淡泊,不喜纷争,所求无非一片清净之地,观察记录这世间万物。此次若非深渊触及她的底线,她未必会如此全力出手。所谓风险,更多源于未知。当务之急,应是等她苏醒,与她坦诚沟通,而非在此妄加揣测,徒增隔阂。”
戴浩点零头,补充道:“墨渊先生此前已明确表示,云闲阁下透支过巨,需绝对静养。在其苏醒并愿意交流之前,任何带有试探或逼迫性质的举动,都非明智之举,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解。我认为,联席会议当前应聚焦于切实的战后事务处理。”
各方代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赞同玄老和戴浩稳重态度的,也有认为镜红尘的担忧不无道理、需早做准备的。帐篷内的气氛并未因阳光的透入而变得轻松。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轻轻掀开。
墨渊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看似普通的墨色长袍,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惯常的平和微笑,仿佛只是误入了某个茶话会。但帐篷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探究、敬畏、疑虑等复杂情绪。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墨渊仿佛没感受到那些目光,自顾自地走到长桌一端空着的位置——那里原本似乎没人坐,也可能是下意识留给某个未到场之饶——自然地坐了下来,“诸位继续,不用管我。我只是来听听,关于善后,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和云闲配合的琐事。”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随意,反而让刚才激烈争论的众人一时语塞。
镜红尘定了定神,开口道:“墨渊先生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讨论……”
“讨论如何‘妥善安置’和‘合理评估’云闲的力量,以及未来如何与之相处,对吧?”墨渊微笑着接过话头,语气温和,眼神却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帐篷内落针可闻。
墨渊端起旁边不知谁留下的、已经凉掉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茶凉了,就不好喝了。有些事,想得太早,也太凉。”
他看向镜红尘,又看向那位魂帝国的老亲王,再看向其他神色各异的人,缓缓道:“云闲现在需要休息。她什么时候醒,醒了之后想做什么,是她自己的事。至于她的力量……”
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那是她的‘寂静’。她用它守护了她想守护的,抹除了她想抹除的。它来自哪里,去往何方,有何限制,是否会成为‘威胁’……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墨渊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并非魂力威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存在平静注视的压力,“她愿意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告诉你们什么。”
“在她愿意之前,”墨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却让人感到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请保持安静,不要打扰病人休息。也别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完,他站起身,对众人微微颔首,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出了帐篷。
留下满帐篷的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墨渊的话,没有威胁,没有警告,甚至没有明确的立场。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划定了一条界限:在云闲醒来并表态之前,一切关于她的讨论和谋划,都是无谓且可能“麻烦”的。
这种姿态,比任何强硬的宣言都更有力。因为它建立在云闲那已然展现的、足以“删除”神只的力量基础上,建立在墨渊自身那深不可测的神秘之上。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胜利的时刻,确实到来了。
但会场内外,却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寂静无声”。
没有欢呼,没有盛大的庆典,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利益博弈的暗流,以及对那沉睡力量的敬畏与茫然。
帐篷外,墨渊走过泥泞的路,回到那顶安静的营帐前。他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放晴的空,阳光有些刺眼。
他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床榻上,云闲依旧沉睡着,脸色似乎比之前又好了一点点,呼吸平稳悠长。
墨渊在床边坐下,拿起那卷始终没看完的书,却半没有翻开一页。
“都想着给你办庆功宴,或者给你量身定做一套‘安全条例’呢。”他对着沉睡的韧声,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可惜,主角睡得正香,配角们戏太多,有点吵。”
“不过没关系,”他放下书,看着云闲安静的睡颜,声音轻柔下来,“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外面的喧嚣,我会帮你挡着。”
“等你自己睡够了,想出去看看这个被你‘删除’了最大麻烦之后,变得有点不一样的世界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
“我们再一起,慢慢收拾那些新的‘麻烦’。”
帐内,寂静无声。
帐外,阳光正好,但新的风云,已然在无声中悄然汇聚。
胜利的果实,究竟是甘甜,还是带着未知的涩味,唯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喜欢斗罗:规则系玩家,在线摸鱼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斗罗:规则系玩家,在线摸鱼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