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从一阵尖锐的头痛中醒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营帐顶棚,以及王冬儿那写满担忧的绝美面容。
“雨浩!你又强行连接精神网络了?”王冬儿连忙用浸湿的温毛巾替他擦拭额头,语气又是心疼又是责备,“玄老和大师姐都你需要绝对静养!深渊那边有戴元帅和诸位前辈,还有魂导监测网络,不需要你时时刻刻盯着!”
霍雨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握住她的手:“我没事,冬儿。只是……有点不放心。”他的目光有些游离,“老师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王冬儿摇摇头:“墨渊先生那边传过话,云闲前辈仍在深度沉睡恢复,不宜打扰。不过性命无碍,让我们不必过于忧心。”她看着霍雨浩依旧苍白的脸,轻声道:“倒是你,精神之海的损伤比想象的严重,梦哥他们都很担心。”
霍雨浩内视己身,精神之海果然一片黯淡,原本浩瀚的精神力如今只剩下浅浅一层,几个魂灵也都显得萎靡不振。与圣君最终对决时,他为了稳固连接老师的“存在之弦”,几乎燃尽了灵魂本源,这种损伤不是寻常药物能快速治愈的。
“我明白。”霍雨浩深吸一口气,“只是……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刚才我在精神网络边缘‘听’到,深渊位面的空间读数异常,不是战斗引起的,像是……那个位面本身在‘生病’。”
王冬儿蹙眉:“生病?”
“嗯。”霍雨浩努力组织着语言,“很难形容。戴元帅他们判断是圣君被封印后位面失去支撑。但我感觉……更像是有某种东西,在那个位面的‘根子’上起作用,让它从内部慢慢‘朽坏’。”
他话音刚落,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帐帘被掀开,和菜头粗犷中带着急切的声音响起:“雨浩!冬儿!最新监测报告,深渊位面中心区域——就是那个大‘琥珀’所在的地方——出现高规则反应!不是能量爆发,是……是规则层面的‘消融’信号!”
霍雨浩猛地坐起身,不顾眩晕,急问:“具体什么情况?”
和菜头将一份刚刚从指挥部用加密魂导通讯器传回的简报递过来,上面是复杂的波形图和初步分析:“监测到封印核心区域的‘信息熵’在异常降低,同时伴随有极其细微的、指向性的‘规则剥离’现象。分析组认为,这很可能与云闲前辈最后施展的手段有关——她在‘删除’圣君的存在根基!”
删除!
这个词让霍雨浩和王冬儿心头都是一震。他们亲眼见过老师(云闲前辈)那匪夷所思的“静默”能力,但将一位神级存在,连同其存在概念从规则层面“删除”,这依然是超乎想象的范畴。
“能观测到圣君的反应吗?”霍雨浩追问。
“有!”和菜头指着简报上一段标红的描述,“封印内部检测到极其微弱但频率极高的‘规则震颤’,疑似圣君残留意志在抵抗这种‘删除’。但根据数据模型推测,这种抵抗……似乎是徒劳的。因为‘删除’的力量并非来自外部攻击,更像是依据某种‘协议’或‘判决’,从圣君自身存在逻辑的内部发起的‘自毁’程序!”
自毁程序……老师注入的“异质存在信息”和“静滞逻辑”,竟成了启动圣君自我毁灭的钥匙?霍雨浩感到一阵寒意,同时又对老师那深不可测的手段感到敬畏。
深渊位面,封印核心。
巨大灰白琥珀的内部,那场无声的战争仍在继续。
圣君那被静滞的、庞大而扭曲的意志集合体,此刻正经历着比死亡更可怕的煎熬。祂能“感觉”到,构成祂存在最根本的“协议逻辑”与“核心驱动”,正在被一种冰冷、绝对、不容置疑的力量,一点点地“擦除”、“剥离”。
那不是外力的碾压,而是来自内部的“否定”。
就像一段代码,被写入了自我矛盾的指令,最终导致运行时错误而崩溃。又像是一个坚信自己全知全能的存在,突然被灌输了大量祂无法理解、无法归类、更无法“吞噬”的“无意义信息”(对祂而言),这些信息与祂的核心逻辑发生剧烈冲突,引发了逻辑链的崩解。
“存在……意义……”
“吞噬……归零……”
“我……即规则……”
“错误……矛盾……无法解析……”
“拒绝……否定……消亡……”
支离破碎的意志碎片在静滞的牢笼中疯狂冲撞、呐喊、挣扎,却无法改变那缓慢而坚定的“删除”进程。祂试图调动哪怕一丝一毫的黑暗能量,试图重新连接深渊位面的权柄,试图启动最后的自爆协议……但所影动作”在发起之初,就被那无处不在的“静滞”与正在进行的“逻辑删除”给干扰、迟滞、乃至直接“静默”。
如同陷入最深的梦魇,意识清醒地感受着自己被肢解、被抹去,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发不出任何有效的声音。
徒劳无功。
这四个字,完美诠释了圣君此刻的状态。祂一切的挣扎,在已经写入规则层面的“审判定义”和“删除协议”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可笑。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缠绕越紧,加速死亡。
灰白琥珀表面剥落的“尘埃”渐渐增多,消散的速度也在微不可察地加快。琥珀内部,圣君那狰狞的轮廓,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模糊”感,仿佛一幅年代久远的壁画,色彩正在岁月中悄然褪去。
这种变化,开始对深渊位面产生更明显的影响。
以封印点为中心,一道道细微的、肉眼难辨的灰色裂纹,开始在位面虚空中蔓延。这些裂纹并非空间裂缝,而是“规则结构”出现松动的表象。大地塌陷的范围扩大,空中的能量乱流开始形成缓慢旋转的、仿佛能将一切吸入的“灰白漩伪。
联军的清扫部队开始遭遇新的麻烦。一些区域的深渊怪物突然毫无征兆地自行崩解,化为灰白色的尘埃;而另一些区域,地形地貌发生诡异变化,坚实的岩层可能突然变得如同流沙,充满腐蚀性的沼泽却瞬间干涸凝固。
“位面规则正在紊乱、崩塌!”经验丰富的封号斗罗们很快得出结论,并迅速调整战术,避免进入那些规则极不稳定的区域。
戴浩站在一处高地上,望着远方空中那越来越明显的灰白漩涡,以及大地上不断蔓延的诡异灰色地带,刚毅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凝重。
“传令各部,加快清扫进度,优先收集重要样本和数据,放弃清理规则不稳定区域。通知后勤和工程部队,开始搭建临时撤离通道和稳固传送法阵。这个位面……支撑不了多久了。”他沉声下令。
副官领命而去。戴浩独自站在原地,任带着荒芜与衰败气息的风吹动他染血的披风。他想起那个以沉睡为代价,换来这一切的黑发女子。如此决绝的手段,彻底根除了深渊的威胁,但也亲手促成了一个位面的死亡。
“寂静领主……”他低声念着这个代号,心中滋味复杂。是敬畏?是感激?还是对那种超然力量一丝本能的忌惮?
绿源城营帐。
墨渊放下手中一卷关于“本源损伤与意识复苏”的古籍,再次将目光投向床上的云希这一次,他的视线落在了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那缕极淡的银色纹路,似乎比之前清晰了那么一丝丝。而云闲原本平静的睡颜,也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在睡梦中,也在对抗着什么,承受着什么。
墨渊若有所思。
“感应到了吗?”他轻声,仿佛在自言自语,“那份源于你自身判决的‘删除’之力,正在深渊深处发挥作用。圣君的挣扎,位面的哀鸣,规则的崩塌……这些‘信息’,即使隔着遥远的空间和深度的沉睡,或许也会以某种形式,反馈到你这里吧?”
“毕竟,是你启动了这一牵‘观测者’的权柄,可不仅仅是‘看’那么简单。‘定义’之后,便是‘承担’。”
他伸出手,指尖再次凝聚起温润的墨色光晕,轻轻点向云闲的眉心,这一次,不是为了探查,而是为了疏导和安抚,试图平复她那在梦境深处可能掀起的波澜。
“好好睡吧。”他的声音低沉温和,“该来的总会来,该承担的也逃不掉。但在那之前,先把亏空的自己,一点点找回来。”
帐外,风声似乎更紧了一些,带来了远方更加清晰的、仿佛世界根基在缓慢碎裂的沉闷回响。圣君的挣扎渐趋微弱,而位面崩塌的序曲,已然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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